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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念·恋 当我又置身 ...

  •   当我又置身于这个小地方时,才发现我对它的爱至深至纯,如此浑厚而浓烈,以至于我明明一直离它越来越远却浑然不知。
      这里只不过是我从小生活的平凡无奇的乡村,有热闹的集市,鱼龙混杂,令人忘怀的吆喝声。有时我会一大清早不顾困神的阻挠毅然决然地掀掉被子下床,闭着眼睛刷牙,一大清早就尾随奶奶到祠堂旁的大集市闲逛晃悠。我喜欢那种肆无忌惮地在人海中穿梭自如的感觉,那种声音混杂成一团却不会让我心烦意乱的安慰感,我紧拉着奶奶的衣角,怕走丢,但也很难走丢,走不到十来米,奶奶就会停下来,跟遇到的亲戚熟人互相寒暄,有时一说就是好一会儿,我就会悄悄跑到卖金鱼的小摊前蹲下盯着水里吐着泡泡的鱼儿,心里乐滋滋的。
      “奶奶,刚刚那人是谁啊?怎么聊那么久?”我总是会这样理直气壮地向奶奶吐露我心中的不快,但奶奶的注意点却在“那人是谁?”的问题上,“她是你曾祖母的哥哥的二儿子的表哥的媳妇,跟你爸爸也有亲戚关系呢,你应该叫她什么呢,让我想想……”奶奶用右手细细比划着,我不得不说她真是强大,不识字算术也没我好,却能牢牢地把乡里复杂的亲戚关系刻在脑海里。“奶奶,你慢点……我怎么觉得天空在旋转呢?”
      依稀记得夏天的时候,蝉在窗外吱吱叫个不停,外面到处是刺眼的阳光,实在热得慌,连吹进来的风都是热的,空气里跳动着躁动不安的分子。奶奶终于在我和妹妹的“强烈攻势”之下败下阵来,她从口袋掏出几张蹂躏得皱巴巴的五毛钱给我们去卖冰棍,还不忘在我们开门的时候特意嘱咐:“诶,记得也给我买条话梅味的。”我们晃着手里的money,跳着蹦着走过了门前那月牙似的半桥状斜坡,这时已经完全不在乎头顶那毒辣辣的大日头了,也不用遮阳伞,也不用防晒衣,也不用涂防晒霜,快乐足以冲刷一切外界的干扰。我们刚来到老婶的零食摊子就长驱直入奔向冰箱,“刷”一推开朦胧的玻璃冰箱盖,一阵冷气扑面而来,哇,真是透心凉,心飞扬啊!
      “哎呦!不急不急,又没人跟你抢。”老婶总是这样笑脸盈盈地说,虽然此时我的汗水早已湿透衣背,看到这样的面容却又不禁咧着嘴笑开了怀。
      于是,我和妹妹还有奶奶坐在家里,伸长双腿,仰着头吹着风扇,一起舔着冰棍,看着电视,快活得像弥勒佛。
      “哟!吃冰棍呢!”邻居的大哥哥透过门口的栅栏看着我们这副模样笑了,“你吃吗?”我将冰棍伸向他。
      大哥哥是我的邻居,总是喜欢没理由地傻笑,后来我才知道能笑是福。他有个姐姐,18岁了,然而实际却像个8岁小孩,乡里很多人都说他姐姐是傻子,因为他爸妈是近亲结婚,后来也有人也说他是傻子。我知道傻子意味着什么,即使我那时还小,但对于我来说又似乎不那么重要,我仍然喜欢跟他们玩。或许小孩子就是这样,永远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我经常,不,应该是每次,都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大哥哥家,看看他在做什么,让他陪我玩躲猫猫,我会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蒙在有着他们家人特殊气味的棉被里,等着他数完数来抓我。但其实更多时候,我会去看他如何从井里打水上来,我对井很好奇,奶奶说家里也有一口井,但是很久以前就不用了。大哥哥用井水冲刷着我们的双脚,凉凉的很舒服。
      夜里,大哥哥会和我一起到我家天台上看星星,只记得那时候天空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星星很亮,亮擦我的双眼,月亮隐匿在厚重的云层间。那时我并不像太白苏子那样觉得月亮凄清寥落,而是觉得很美,沉鱼落雁,像刚出浴的西子。这时候大哥哥冲着我傻笑,我也冲他傻笑,然而当时我并没有注意到为何快成年的他笑得比我这个七岁的孩子还要开心,童心未泯?
      我当然没有注意到,我现在所拥有的那些美好的记忆在当时也只不过是一天一天普通的日子而已,我没有去在意现在我正在意的东西,因为我在向往着外面的高楼大厦,繁华热闹,通往城里灯火通红的街道。于是,我搬离了那个小乡村,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地方,可我并没有得到快乐,就连像以前那么快乐也做不到,我才发现,外表华丽的城市也只不过是一座城市而已,可以是居住的地方,但绝对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家。我终于意识到,这外面的世界并没有我想像的那么“高大上”,也不适合我这种“矮矬穷”。我渐渐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
      可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小地方再也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了。最常去的水果摊如今人影稀疏,门可罗雀;傍晚的海鲜市场早已消失了它那人挤人的“恢宏”场面,我明显感到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推着这个小地方走向没落。数不清的越来越多的人走出了这个小乡村,越来越多的年青人抛弃了它,包括我。
      水果摊旁修钟表的老伯却还在那里,时隔两年多我回到小乡村去时,他还在那里卖手表,手表虽然样式普通,甚至还有老式的用橡皮链作为动力的手表,但是非常耐用,奶奶至今还戴着十几年前妈妈在老伯那里买的最原始款式的手表。以前我喜欢有各种图案样式的华丽手表,可现在我却只中意老伯的手表,以前我会因东西的土气而嫌弃,但现在我更讲究它们的实用性。老伯与先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老了些,脸上的沟壑深了些。我有时在想,如果有一天,老伯太老了,或者不在了,村里是不是就没有人修钟表了呢?想到这里,我不禁有点难过。
      每年乡里都会照常举办一年一度的赛大猪和游神赛会。最热闹的就是正月十七到正月十九这几天,十七那晚,我又回到了小乡村,趁着这个机会我也能好好地痛痛快快地玩一把。成百上千个灯笼及其整齐地高高地挂在宗祠前,恍惚间,我想到了张艺谋导演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里面的红灯笼,也是如此明亮通红,却根本没法与这气势雄宏的一大片相媲美。人还是和以往一样,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可大都数都是从别的乡镇过来看热闹的。
      不禁意间的一瞥,竟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是大哥哥!直到再次见到他时我才想起原来还有他这个人的存在,如果此时没遇到他我应该会永远忘了他吧。
      “读几年级了?XX”我居然有点讶异他还记得我的名字。
      “高一了。”我有些拘谨地应声道。
      他还是那样乐呵呵地笑着,但不再是傻笑,我有点尴尬地对着他笑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叼在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圈静静地飘动着又逐渐散去。我问他近况,他又吐出一口烟,层层烟圈又弥散开来。
      “我呀,在做伙工,就搬砖头,砌砖头,就是一个干苦力的。”我听出了他字里行间的无奈,他黑了许多,估计是长期的风吹日晒,手指也有些龟裂,新旧伤疤重叠,交错,纵横。
      “大姐姐她还好吧?”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呀,还是以前那样,疯疯癫癫的。”他无关要紧地说到,好像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月光下他的眼眶有些发黑,我知道他已经变了,忘记了怎么傻笑,笑也变得那么冷漠。原来单纯的人也会被世间的其他事物所改变,比如社会。
      那晚我牵着妹妹的手离开了宗祠,灯火通明的宗祠离我越来越远,乡村也离我越来越远,夜空早已没有以前那么漆黑了,空气的污染使得夜空变得很亮很亮。然而不变的始终只有月亮,月亮依旧还是那个月亮,可这时我竟感觉到了一丝丝凄凉。
      我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这片无边际的天空,眼睛失焦,我也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或许是七岁那样和大哥哥一起看到的那个无比璀璨的夜空。妹妹突然伏在我腰间,轻轻叹了一声:“我好累。”我紧靠她的手,道:“我也是。”
      今天,我骑着脚踏车,走过那些熟悉小巷,木棉花开满枝头却也散落一地,条条巷道在我眼里变得很小很小,邻居老姆的小黑狗长成了大黑狗,老家也住进了新的人。我一直骑,没有片刻的停留,因为我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
      张嘉佳说:“如果你不往前走,就会被沙子掩埋。所以我们泪流满面,步步回头,可是只能往前走。”
      韩寒说:“你的青春就是一场远行,一场离自己的童年、离自己的少年越来越远的一场远行。”
      走在如今的校道上,月亮隐匿起来,前日还温暖和煦现在却下起雨来,寒冷凄清,飘落的雨滴孤独脆弱,无依无靠,打在我脸上,不痛不痒。都说六月天,孩子脸,现在看来是四月天,孩子脸。
      其实应该是时光,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怀念的,留恋的,早已是过往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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