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岁月可回头》宁安仪

1、告白

　　他来了！
　　早晨7点，此时教室里不过两三人，林夕岚像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眼也不眨地看着刚进教室的洛凡宇。
　　6点50开校门，7点半开始晨读，洛凡宇每天7点到教室，林夕岚为了多看看洛凡宇，早早地便来了。
　　洛凡宇家离学校很近，林夕岚家则不然，可是能多看一会儿喜欢的人，早起又何妨呢？
　　待洛凡宇坐定，林夕岚便拿出书包里早准备好的数学作业去请教——洛凡宇数理化很好，林夕岚却很头疼。两人的座位很近，洛凡宇在林夕岚的斜前方，隔着过道。林夕岚便坐到前排同学的位置上，很轻易地就能接近。
　　两个月来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洛凡宇也习惯了，看到林夕岚坐到前面来便明白了，笑着调侃道：“怎么？又是哪道题不会？”
　　林夕岚笑得有些羞愧，头微低掩饰泛红的脸颊。
　　洛凡宇看出林夕岚的窘迫，不再多说，接过她手里的习题本，另一手拿着笔指着空出来的地方就开始讲。
　　两个人都把身子倾向中间，所隔不过一拳距离，林夕岚心跳如擂鼓，眼睛牢牢盯着洛凡宇执笔的那只手，眼神跟着它移动，脑子里想的却是洛凡宇低沉的嗓音真好听，握笔的手真好看，这么聪明什么题都会……
　　“会了吗？嗯？”洛凡宇讲完，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林夕岚。
　　林夕岚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敢直视他，直点头道：“嗯嗯谢谢你。”
　　回到座位后心跳依旧未平复，教室里陆续有人进来。林夕岚的后座——辛薇路过林夕岚旁边时暧昧地笑笑，眼神瞟了瞟洛凡宇，林夕岚的脸再次泛红，只能看着手中的习题本，头也不敢抬。
　　快要7点半了，同桌陈梓茉才来。她放下书包随口问道：“今天又来很早？”
　　“是啊，他都来那么早……”
　　陈梓茉也不多说，她自是明白林夕岚的心思的。她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昨天的作业你做完了吗？有些题好难我不会。”
　　林夕岚凑过去看，把自己会的几道题讲了，而刚刚洛凡宇讲过的题，林夕岚还是不会。原本也不是真想弄明白，只是找个借口和洛凡宇说话罢了，等到老师评讲的时候再弄懂好了。这么想着，林夕岚抬眼看了看洛凡宇，他散漫地坐着，整个身体靠在椅子上，两腿随意张开，双眼无意识地看着桌子。看来漫不经心，却给人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
　　陈梓茉写完林夕岚讲的几道题，抬头发现林夕岚盯着洛凡宇，她轻轻拍了拍林夕岚：“还看，该交作业了。”
　　林夕岚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把自己的作业整理了下递给陈梓茉一齐交了。
　　告白是在两天以后，那天周五，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林夕岚想着，若是拒绝了也有两天好缓冲。林夕岚早上照常去问作业，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放学前林夕岚很早便收拾好了东西，下课铃一响洛凡宇就背着书包起身了，林夕岚连忙跟上去。
　　洛凡宇一个人在前面走着，书包垮在一边肩膀上，步履如飞。
　　林夕岚平时走路并不快，此刻为了跟着洛凡宇只得三步并作两步。
　　到了分岔路口，洛凡宇眼看就要过街。
　　“洛凡宇。”林夕岚叫住他，洛凡宇停下回头，林夕岚小跑几步追上去。11月的天气并不热，林夕岚额上却沁出密密的汗。
　　离得近了，看到洛凡宇脸上满是疑惑。林夕岚停下，喘了几口气道：“我有事和你说。”
　　信一直被林夕岚握在手上，此刻却不敢递出去了。昏黄的灯光打在林夕岚脸上，掩盖了她泛红到耳根的脸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林夕岚刚刚叫住洛凡宇的勇气此刻全不见了。她亦不敢盯着洛凡宇，只低着头看他脚上那双紫色格子鞋：“那个……你现在忙吗？”
　　洛凡宇的角度本是看到林夕岚的发顶，他注意到了林夕岚手里的信封，眼神暗了暗，复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怎么？不忙就要多耽搁会儿啊？”
　　林夕岚急道：“不是的。”抬头的同时把手背到了身后，殊不知洛凡宇已看到了。
　　放学高峰期，来来往往路过的学生都看了看他们这里，林夕岚又羞又窘，只恨不得有条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既然你不忙的话我们边走边说，嗯？总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事。”
　　“好的。”适逢绿灯，林夕岚如蒙大赦，跟在洛凡宇过街了。
　　洛凡宇放慢了步调，林夕岚亦步亦趋。
　　“有什么事不能在学校里说？我记得你不走这条路吧？”
　　林夕岚抬眼看了看洛凡宇的脸色，他面带笑容，并无不悦，林夕岚心安了安：“不是啦，这条路下去的车站可以不用转车。”
　　“你既然要转车，早上还来那么早？”洛凡宇说话的时候并不看林夕岚，只看着前面的路，语气也平平淡淡。
　　林夕岚猜不透他的意思，如实答道：“数学作业没写完，所以要来早一点写。”
　　“我可以前一天把数学作业借给你回去抄，这样你不用那么辛苦。”
　　林夕岚大喜，转念一想洛凡宇这是让自己不要再找他问题的意思吗？这样想着心情又低落下来，仍是看着地面，道：“没关系啦，我不辛苦的。你是觉得我每天问你很烦吗？”
　　“我无所谓。”
　　“那就好。”
　　“我家就在这附近。”
　　嗯？林夕岚不解地望着洛凡宇的侧脸，面无表情淡漠疏离。
　　下一秒洛凡宇却笑开来：“所以你再不说什么事的话，我就到了。”
　　“哦哦，那，那你等等。”刚刚和洛凡宇聊别的，缓解了林夕岚的紧张，现在又谈到这上面来，林夕岚再次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说话都有些结巴。
　　洛凡宇不再走了，面对着林夕岚：“你说吧。”
　　“我……”林夕岚撇了撇自己拿信的手，咬咬牙把手伸过去，眼神四处飘，“我想说的都在里面了，你，你看看吧。”
　　洛凡宇接过：“还这么神秘啊。”
　　“嗯嗯。那我先走了，再见。”说完林夕岚便跑开了。
　　洛凡宇看了看手里的信，无谓地笑笑，继续往家里走。
　　林夕岚直到坐上公车心还在砰砰跳个不停，终是解决了这件事，她也松了一口气，开始幻想洛凡宇看到信之后的回应。想到高兴处便笑得不能自抑，想到悲伤处便嘴角一撇，眉眼间满是忧愁。如此反复一阵，她意识到自己在车上，便不再幻想，看着车窗外，实则大脑完全放空了。
　　洛凡宇并非完全不懂林夕岚的心思，想着对方不开口自己也不点破，只是未曾想她会写一封信给自己。内容并不长，洛凡宇仔细看了两遍，还是不明白林夕岚怎么会喜欢自己。□□上林夕岚的头像一直亮着，洛凡宇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应。
　　洛凡宇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最后打出一句：谢谢你的喜欢，我感到非常荣幸。只是很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我觉得喜欢这东西太飘渺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所以…
　　林夕岚一到家就打开了电脑，她好焦虑于洛凡宇的回复。洛凡宇的头像是暗的，林夕岚不停地点开对话框又关掉，只为了确认他还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喝水回来，右下角跳动的是洛凡宇的头像，林夕岚心跳骤然加快，他的消息发过来多久了？鼠标移过去又移开再移过去，想点又不敢点，害怕看到自己不想看的；另一边又担心洛凡宇久等不到自己的回复。
　　正踌躇，和陈梓茉、辛薇三人的讨论组跳动了，林夕岚当即点开，是陈梓茉在问告白结果。
　　林夕岚默念十遍“他不会接受我”后点开了洛凡宇的对话框。
　　虽然做了心理建设，但真正看到对方的拒绝，林夕岚只觉心跳都停止了。48个字，林夕岚来回看了三遍，才颤抖地敲下：好的。
　　洛凡宇没有回复，讨论组里陈梓茉的问话已刷了一页屏，林夕岚心灰意冷什么都提不起劲，但不忍让好友担心，只说洛凡宇拒绝了。
　　辛薇说洛凡宇人本就冷漠怕麻烦，陈梓茉说才认识三个月洛凡宇可能不了解你。
　　林夕岚看着她们的安慰，脸上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再回复。
　　直到屏幕里出现：女追男隔层纱，你不要难过，再接再厉，坚持就是胜利。林夕岚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也许可以试试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成功，甚至脑补了和洛凡宇手牵手的画面。
　　洛凡宇，我只想说我的喜欢不是飘渺的，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把这句话发给洛凡宇后，林夕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