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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要当炉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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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爷爷的墓前,苏小木感觉格外凄凉,比一个月没要到一个铜钱还难受。
说是墓,其实是苏小木用隔壁老王那儿借来的铲子挖的一个坑,没钱买棺材,就直接把爷爷埋在了里面。苏小木又在破庙的角落里找了一块木板,进城找算命的王大仙帮她写了“祖父苏老头之墓”几个字,作为墓碑立在了坟包上面。爷爷没有名字,平时大家都叫他“苏老头”。
而苏小木,其实是爷爷11年前要饭的时候,在一棵树下面发现的弃婴。因为是在一棵树下面发现的,所以爷爷给她取名“苏小树”。
洛丹城作为卫国的都城,法制特别严明,连乞丐也是登记在册的,并且每年都要重新登记一次,确认这个人现在是在洛丹城,还是去了外地,还是死了。
这年登记到到城边的破庙的时候,也理所当然的要把苏老头捡来的女婴登记进去。可是这登记的人没读过几天书,不会写“树”字,只会写这左半边,于是“苏小树”变成了“苏小木”。后来读过几天书的爷爷发现了这个问题,也就随名册上叫她“苏小木”了。
这登记员登记名字出错可不是第一回。以前有一家小姐叫“桑芷兰”,这登记员不会写“芷兰”两个字,就随手写了个“桑大丫”,第二年登记的时候,桑夫人才发现乖巧聪明的女儿被人取了个这么土气的名字,气得双眼一闭,直接晕了过去。还有一家少爷本来叫“燕南飞”,这登记员硬是写成了“燕二犬”,后来遭人痛骂,还辩解说是贱名好养活。
后来到官府投诉的人实在太多,背景很硬的登记员终于调了职,去其他岗位继续祸害广大人民群众了。
再话说这苏老头收养了苏小木之后,硬是靠米汤把她喂活了。等到苏小木能说话顺溜,苏老头更是让她独自乞讨,而自己成天就在破庙里面躺着,没事晒晒太阳,抓抓虱子什么的,生活的好不惬意,却美其名曰要锻炼她独立。
没几年,苏老头身体也不行了,苏小木讨来的钱都给他买了药。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苏小木的乞讨手法也只得随之变得越来越专业。
她讨钱的古龙街是洛丹城最繁华的一条街,每天从各地来的人都有很多。她凭借瘦弱的身躯和几天一变的理由,也讨了不少钱,可惜都进了苏老头的药罐子。
现在苏老头死了,她终于可以讨钱来给自己用了,可是为什么自己却这么伤心呢?难道这就是苏老头说的心老了吗?哎。
苏小木抹了抹满脸的泪水,今天这眼泪怎么跟不要钱似的止不住地流啊,赶紧给我流回去,等会还指望着这眼泪赚钱呢。我一定要活得开开心的,赚好多好多的钱,否则烧给爷爷的纸钱都买不起,爷爷变成鬼来找我怎么办?
她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扛起身上比她还高的包裹,径直往城里走去。
这包裹里面是苏小木的全部家当,包括:乞丐必备的缺了一个口的土碗一只。之前那个大汉用的是一只瓷碗,苏小木在心里严重鄙视他的不专业。乞丐怎么能用瓷碗?又光又亮的瓷碗是给小姐公子盛饭用的,哪是他们这些乞丐应该用的?别看这土碗粗糙,它可是一名职业乞丐应该拥有的基本装备。包裹里还有衣服两套,干粮些许,水囊一个,扇子一把,等等等等。一品客栈的伙计甚至还看到过苏小木从里面拿出来了簸箕和木棍,组装成捕鸟的工具用来抓鸟,据她说是抓来给爷爷补身子的。着整个就是一个百宝箱嘛,虽然里面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
至于苏小木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放在破庙里,还不是怕被过路的人顺手牵羊拿走了?这年头赚钱不易,人心更是难妨啊。
苏小木像往常一样在街角换好装扮,来到一品客栈前面开始“卖身葬父”。爷爷也算是她的养父吧,攒够了钱就给他换一口漂亮的大棺材,活着的时候睡不了舒服的大床,让他老人家至少死了能睡得舒坦些。
她摆好东西,却发现对面跪着一个老婆婆,身穿白衣,头上绑着白布,满脸的褶子,却是半天挤不出一滴眼泪,身前摆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她十分无语,看这老婆婆脸上的一堆褶子,随便一动就能夹死一只苍蝇吧,她爹都得死了多少年了?如果还没下葬的话也成一堆白骨了吧。
苏小木连连叹气。最近这乞丐越来越不好当了。听人说好像是这洛丹城里爆发了什么商业危机,很多人都失业了。所以越来越多的人就加入到乞丐的大军里来。那天的大叔和今天的老婆婆都是新面孔,想必也是刚失了业的。
苏小木摸摸下巴,看来自己可得早点找份正经工作了,毕竟爷爷死了,自己不需要再照顾他了,一个女孩子也不好再住在破庙里了。
这个时候,一辆白马拉着的漂亮马车飞驰而过,溅了沉思的苏小木一脸泥水。苏小木抓起包裹,愤愤地撒丫子跑上前去,想听一个说法。只听到这驾马车的人带着劝说之意对马车里面的人说:“陌少爷,你就不要再想着逃跑了。等你进了我们韩府,每天要什么有什么。每天那吃的可都是山珍海味,睡的是玉枕金榻,家主还会专门请人教你诗词歌赋,过的比那世家子弟还舒坦。”
只听那马车里的人冷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抓我去做什么?想让我当炉鼎?做梦!等我师门知道此事,一定灭了你们全族!”
苏小木从他们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项新职业,炉鼎。
她立刻满眼放光。这个炉鼎好耶,包吃包住,还有老师教诗词歌赋。这不正是她理想当中的工作吗?
她于是拿出吃奶的力气,刷的一下冲到马车前,双手张开拦住了马车:“我要当炉鼎!”
马车来了个急刹车,驾马车面貌普通的中年人先是愤怒:“突然跑到路中间拦马车,不要命了你!”听清楚了苏小木的话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就凭你?一个还是凡人的丑丫头?去去去,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说吧咂咂嘴,手还挥了挥。
苏小木没想到会被人说丑,她可是这洛丹城里的乞丐之花,城东的王狗蛋,城南的李大牛那都是她的爱慕者啊。不过她是什么人,她可是在这洛丹城街头要了十几年饭的职业乞丐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她立马眼珠一转,随地一坐就哭起来:“我是丫头和老爷生的孩子,从小就被人看不起,名字连族谱都没进。因为长得丑还成天被人欺负。我从小没穿过一身好衣服,没吃过一顿饱饭。我听你们说当炉鼎能吃饱饭,就想着当一回炉鼎,也了一个吃饱饭的心愿,让我那被人活活打死的娘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可是你们不要我,那我还是回去吧,回那没有人在乎的家里去,等着哪一天被他们打死,去和我娘团聚吧。”说罢她挣扎着就从地上爬起来。
这驾马车的看着这小女孩瘦的都快没有了,皮肤又干又黑,一双大眼睛里水汽氤氲,这么可怜,想起了自己年幼的时候因为灵根差,被同宗族的小孩欺负的场景。正好最近府里不是在招丫鬟吗?就把这小姑娘带回去,也算日行一善了。于是叹了口气,开口道:“小姑娘,我看你可怜,如果愿意就跟我走吧,当个丫鬟也是能吃饱饭的。上车吧。”
苏小木抹了一把脸,立刻高兴地背起包裹蹬蹬地就上了马车。这马车里那叫一个豪华啊,头顶上装饰着的是绣了仙云的缎子不说,连屁股下面坐的缎子都是雪白雪白,光亮光亮的。车顶还镶嵌着五颜六色鸽子蛋大小的宝石,恐怕只要扣下来一颗,就够苏小木吃喝玩乐一辈子了,苏小木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到穿着粗布衣服的自己跟这车的环境格格不入,苏小木不好意思地拍拍屁股上的灰,然后才敢坐下。软软的真是比她破庙里的窝还舒服啊。她嘿嘿地笑了一声。
“哼。”她这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他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衫,袖子上用金丝绣了一只大鸟,那大鸟眼睛上镶了绿色的宝石,闪闪发光,爪子锐利无比,好像随时都可以从袖子上飞出来扑向她一样。少年头发漆黑,随便绑了一下,而脸长得和书里说的似的,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眼睛里像有星星一般流光熠熠,鼻子跟玉削的一样,皮肤比女子还白,却又是英气十足,身上有一种说不明的灵动之气。
苏小木顿时就看呆了,这人怎么长的跟仙人一样。她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仙人啊仙人。”
那少年却怒了,眉毛挤作一团:“肤浅。”
苏小木嘿嘿地干笑了几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你长得太好看了,我情不自禁啊情不自禁。”
她伸出右手,看到满手的灰感觉似乎不妥,将手在衣服上蹭了几下,才又重新伸向少年:“你好,我叫苏小木,木头的木。你叫什么名字?”
“哼,居然自愿当炉鼎。如此低俗之人,没有资格知道我叫什么。”说罢还别扭的别过头去。
苏小木不解地摸了摸鼻子。或许长的好看的人都比较奇怪吧。
她感觉肚子有些饿,从包袱中掏了半天,摸出一块馍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少年看着她狼吞虎咽,几天没吃饭的样子,张嘴又是一句“没教养”。
苏小木却是愣住了,她确实没有教养。她一出生便被人抛弃,幸得善良的苏爷爷把她捡回去,用了11年把她培养成了一个专业的乞丐。爷爷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11年间他们爷孙相依为命,虽然住的是漏雨的破庙,吃的是要来的剩饭,可是自己每天都是开心快乐的。可是现在老天爷把自己唯一的亲人也夺走了,自己以后真的就是一个人了。想到这里,她红了眼眶,吃了一半的馍也咽不下去,被她放回了包袱里。她就那样呆呆地坐着,双眼呆滞无神,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下少年却是有点慌了:“你怎么了?我不是故意说你没教养的。喂,喂。”
苏小木却再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