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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脸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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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晓东跟悦来这儿愣是死磕了一天,然而真要说究竟想干什么、怎么样,他也不知道。晚上开了个包间,说下班的愿意就进来一起玩儿,他吃的喝的都拣好的点,悦来的东西可不便宜,就是给了员工折扣也绝不是平民价。值班经理也乐得给自己增加销售额,笑道:“可乐,真是中国好员工啊,休假也跑回来OT不说,还给贡献消费额。”
“说点儿我能听懂的语言行么。”乐晓东心情不好,虽然是开玩笑,也带了几分嘲讽。其实悦来是高端场所,本科以上学历的员工不在少数,讲几句英文再正常不过,有些工作场合也都需要,公司还针对工作需要开了专门的专业英文培训,不过乐晓东特别烦中文里夹杂几个英文单词儿,有本事你就整句整句伦敦郊区腔呀。
乐晓北进门的时候桌上一瓶红酒、一瓶香槟、一瓶白兰地都见了底儿,还有各色外观不一的空啤酒瓶,上面全是曲里拐弯儿的外国字,有些甚至不是英文,他是不懂这些洋玩意儿,可也觉得哪有这么个喝法的,饮驴还差不多。里头有些人是见过乐晓北的,见堂弟来了,便自觉要撤退,虽然乐晓东不诉苦不求安慰,但气压太低,大家呆得也不舒服,这下来了救兵,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乐晓东笑骂他们是蝗虫过境,吃完就跑、啥啥不剩,同事们嗯啊两句仍是一窝蜂散了,很快包间里就剩了他们兄弟两个。“今儿有刚到的澳龙,让厨房给你做了个沙律,里头那奶酪啊说是法国的,长一层毛儿,还贵得不行,哈哈……”他搂着乐晓北肩膀,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好笑,“对还弄了个汤,大龙那假洋鬼子,做龙虾是真有一套。哈哈,大龙做龙虾,有没有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即视感?”
乐晓北喜欢吃海鲜,做队员那会儿饮食控制超级严格,想吃口可心的难得很。乐晓东一直觉得搞体育的孩子太辛苦,这小弟转了教练之后,每次他都惦记着给叫些好吃点的、稀罕点的、金贵点的。
乐晓东又要了一瓶白葡萄酒,说拿来给他配龙虾,乐晓北拦了半天没拦住,蹙眉道:“哥,你这是要开五中全会呢?”
“呦,小子会开玩笑了。”乐晓东捏捏他脸,又问他最近怎样。
乐晓北道:“哥,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跟我说。”
乐晓东的笑容僵了一下,又仔细想了想,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不高兴的,即便心情不好也是说不清那种,是自己矫情了,于是摆摆手,“没什么,莫名其妙心情不大好吧。”
自己这个堂哥确实有点喜怒无常,这么说反而比较让人放心,“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嘿,你小子越来越坏了啊!”乐晓东想呼噜他一把,被乐晓北低头灵巧躲过,只好顺势抓过一瓶修道院墩到他面前,“喝!”
乐晓北陪着干了一瓶就不让他喝了,好言好语地劝着。乐晓东越瞅他越像个大婶,自己不由地犯起愁来,晓北和苏城一个水平,长这么大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为两个男生的性生活操心,难道上辈子他是少林寺招生办的,坏了太多姻缘这辈子来还债。
龙虾沙律没有摆张牙舞爪的头尾造型,只用了骨瓷浅底盘,翠绿的芦笋打底,配乳白的绿笋,撒上乳酪丝和少许橙红色的虾籽,旁边配两小片核桃面包。
“这年头儿糊口不易,谁没点糟心事儿。有些人呢你可能跟他一辈子都讲不通,那就不讲好了,条条大路通罗马,东家不做做西家……”乐晓东已然有点儿过了,说的话也愈发不着边际,乐晓北到底也没听明白堂哥莫名其妙的心情不好是怎么回事儿,反正没说到重点。不过倾听也是一种陪伴和安慰,他们从小便是如此,自有最适合的相处方式。
乐晓东让他吃龙虾他就吃龙虾,让他配白酒他就喝白酒,让他给唱个歌儿他就唱个歌儿。乐晓北前几年图好玩儿跟朋友一起参加过歌唱类选秀,进了分区前二十,算得上很会唱歌。乐晓东歪在沙发里盯了他好一会儿,目光温柔如水,然而却因为喝多了而透着一股子迷离劲儿,看得乐晓北寒毛直竖。乐晓东突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多好的白菜啊……晓北哥跟你说,千万别让猪给拱了啊。”
乐晓东最终是喝大了,原本在楼上开个房间睡一晚最方便不过,可他宁死不住,而且说什么都不让人送。最后刚好有个比较顺路的同事开车回家,坐在驾驶位假装是代驾,头都不敢回,乐晓北才把他哄上了车。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乐晓北明早还有课,送走了乐晓东,自己也赶紧拦了辆出租车,他刚坐上后座,门还没关严,突然一股力道传过来,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人挤进来,低吼了一句“开车”,同时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丫儿有毛……”司机回头骂人,后半句硬生生转了个大弯儿,“哎呦我操……”
乐晓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撞得脑袋直接磕上了车门,眼前都冒了两颗金星,转回头一瞧,也不禁惊得低呼了一声。来人衣衫不整,半张脸上糊得都是血,看不清模样,只觉表情十分狰狞。那人拉上车门便吼着让开车,司机犹豫的功夫,乐晓北冷静了一下,赶忙去开自己一侧的车门,然而非上下客的一边本来就是锁死的,他焦急道:“师傅开门啊!”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手腕子被人攥住,那人钳制住他却不跟他讲话,半边身子挤到驾驶室,揪住司机衣领一声暴喝:“老子叫你开车!”
司机余光一扫,入目便是血刺呼啦一片,瞬间头皮发麻四肢发软,脖子一缩眼一闭,连连喊道:“开开开开开!”手一抖直接二档起步,跑了五六年的车子顿时有了点儿焕发新生的意思。
乐晓北挣了两下,对方那只手几乎是纹丝不动,真像铁箍一样,反而弄得自己生疼。跳水再怎么技术型,体育项目里力量训练都非常重要,竟然被个一脸血的伤员单手就钳住,乐晓北不太想得通,这人的体格实在也不像连摔跤或剧中的啊。
一脸血冲着乐晓北道:“手机拿来。”乐晓北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不声不响划开密码锁递过去,看他颤抖着右手按了一串号码。电话很快接通,一脸血问:“哪儿呢?”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又道:“呆那儿别动,准备止血缝针。”把电话扔在后座,跟司机报了个地方,让他开到最快,便闭上眼向后一靠,只余一阵乱七八糟的呼吸声,听上去十分虚弱,却不知道为什么,左手始终紧紧攥着乐晓北的腕子不放,将近一百的时速害怕他跳车不成。
乐晓北偷眼瞥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道:“你流了好多血,去医院吧?”一脸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究竟听没听见。乐晓北看不清伤口在哪儿,但血一直在流,从头发里看不见的某处开始,顺着额头、眉眼、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一颗的血珠子,滴到左边胸口那一片衣襟上,乍一看好像那些血是直接从心脏流出来的。
看久了乐晓北突然觉得有点眩晕,他掏出手帕直接捂到一脸血头上。这一次一脸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被血糊住的半张脸上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神情。
半路上一脸血没撑住还是陷入了昏迷,乐晓北先是觉出手腕上的桎梏慢慢松动了,接着那人歪倒在他身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见了,以问路为由叫了他两声,见果然毫无动静,便停下车自己跑了,连看都没往后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