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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见了 星月渐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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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渐渐入眠,秒针滑向零点。建筑锋利的轮廓带着金属质感,声色犬马在深夜变得理所当然。白兰地不如唇彩浓烈,灵魂随香烟一并点燃。
我明明醒着,却醉生梦死沸反盈天;而你在电台前,因一首古老的情歌泪流满面。我们都是被蛀空的躯壳,向死而生,然而期待救赎。
01
小呆同学是一名电台DJ。
他节目的全部内容就是24点准时开播,关于剩下的时间,Boss就只说了一句话,随便。
反正也没什么听众和他互动,小呆同学在念完一大串广告词以后,就是只剩下放歌了。
小呆同学很寂寞。
他喜欢一个网络歌手简的歌曲,很小众也很冷门,声带粗糙沙哑,然而有一种属于深夜的空虚,跟着她的节拍,就如同目睹自己灵魂出窍,然后一步步悬浮在尘埃里面。
小呆同学听着听着,就不寂寞了。
那时候微信还没有普及开来,一条短信要收一块钱,所以小呆同学对每条互动都很认真地读了,他觉得白白浪费掉一块钱来跟这么一个节目互动的人很伟大。
有一个上海的手机号码在每天晚上都来互动,那是个女听众,她每天都发很长很长的短信,有的时候短信字数不够了,她还要分成几条发。
所幸小呆同学很机智,每次都能连接完整。
这位听众的第一条短信是——
“小呆,桃花落了以后,夏天就到了吧。那些绿化带里的整株整株的桃花,它们就快要凋谢了。”
小呆读完以后,纠正说,“这位听众说的,怕是桃红。”
那位听众沉寂了一阵子,又发过来一条消息,显得很唐突,“那你愿不愿意听听我的故事?”
02
大一中倒也真是很有情趣,在寝室与教学楼间的小路上种满了桃花。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一个人慢吞吞地走着,一株一株地看过去。艺术生都有着敏感纤细的神经,我静静地看着它们,觉得它们开得真让人赏心悦目。
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我自己傻乎乎的,但当时我不这么觉着。我甚至把自己做的卡片拴在了树枝上。
那上面是一句词——
桃花无语伴相思,阴阴月上时。
我正沉醉在自己营造的小意境里不能自拔,身后忽然凑上来一个人影。听得出来那是一个男声,他毫不留情地说,同学,这是桃红,不是桃花。
我觉得十分的丢人,回头一看,却见那人生得皎然出尘,眼底像是辗转着月光,清冽明亮。
我愣了一愣,那人把我的左手捉起,放在我眼前。
“九点五十分。”
我反应了三秒钟,才意识到寝室要关门了这件可怕的事情;而他只是拉起我的胳膊,直接跑向高一寝室的方向。
“你看,我们的相遇,来自一株错认的桃花。”
03
高考之前的时候,神经大条的我忘记了搬书,晚自习放学的时候才手忙脚乱的捧着一大摞书往楼下冲,晃晃悠悠地推玻璃门,书却哗啦一下全都bia在了地上。
我蹲在地上焦头烂额地捡,一边捡一边还不忘了印象中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有一个帅哥出现的说……
我的判断确实没错,真的有帅哥出现了,而且是两个。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仔细一看,我好像想起来他是谁了。
就是那天带我跑回寝室的那个男生。
我一看人家都帮我捡书了,而且他们两个看起来还蛮登对的,脑袋像是被马桶盖夹了一样脱口而出,“谢谢啊,祝你们早生贵子。”
男生甲:……
男生乙:woc……
我发觉不对,迅速撤退。
我觉得这么晚了应该是从操场绕过去比较近,于是我就绕了,然后我发现我错了。
高三毕业季,非触【男女生非正常接触】们平时就习惯轧的操场,当然不能放过这最后一个晚上。
牵手,相拥,打kiss……
我就像个傻逼一样抱着我的参考书,像一头小毛驴似的蹦跶了过去,非触们纷纷避让,我感觉我就是个物美价廉的LED灯,奥特曼是怎么唱的来着,”就像阳光穿过黑夜,黎明悄悄滑过天边~”
我觉得我够屌了,但是更屌的事情还在后面。
这座城市忽然倾盆大雨。
大雨里拥吻,挽着手一路狂奔,雨伞下趟过低洼处冰凉的积水;这场雨似乎让别离更加完整,他们即将毕业,而天空用泪水送别。
而我呢?而我呢!
我是不是命犯太岁啊!
就在这时,那个男生像个雨夜游魂一样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很淡定地向我打招呼。
我很鸡冻我几乎以为他带着伞来帮我了。
他在密集的雨声中说着些什么,我听不太清,但总之就是他没有伞。
我:woc……
后来我们都被浇的不成样子。黑夜染黑了雨水,水渍浸染着校服,湿漉漉的发尖滴下大颗大颗的水滴,当时我们风华正茂,我们不怕络绎冷雨,因为热血昼夜不息。
“你说,一起淋雨的我们,是不是很幼稚?而时光残忍就残忍在,那时的我们太天真。“
04
学生会的童鞋们忙忙碌碌地给操场四周插了一整圈彩旗。大一中的运动会又开始了。
我们班和一班挨着,我坐在班级边缘,就挨着那群点班的学霸们。
真巧,我身边坐着的正是那天晚上遇见的少年。
他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我,落落大方地跟我打招呼。
我扯起嘴角,原来你是学霸啊。
他不置可否,拿着一只小巴掌在那里玩命地给童鞋加油。
我觉得他这个姿态非常屌,就提点了他一下。
他转过身来,坏笑着把巴掌放到了我耳朵边上,重重地拍打。
我觉得耳朵嗡嗡的,就冲他喊,完了,我聋了!
他夸张地对着口型,我偏过头去,不理他。
当然,我的气在他从书包里掏出整整一提可乐的时候彻底消散了;我说,喂。
他回过头,我叫沈梓白。
我吭哧了一下,好叭沈梓白,能不能给我一瓶可乐?
沈梓白掏出一瓶可乐递给我,我还没来得及接,就听得场上一片惊呼声;我听见有人嚷嚷,一班的人把三班的人撞倒了。
我迅速冲到跑道上;只看见我们班参加400米跑的同学一脸痛苦地跌坐在地面。
后来那个同学没有了比赛成绩;全班同学对此都有些先入为主,对一班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满;本来就有些社会的大班长更是冲上讲台说,以后,谁也不许和一班的人有来往!
后来我在走廊里遇见沈梓白,还就真的不怎么打招呼了。
他很疑惑,疑惑到折返回来特地问我是不是没看见他。
我浑身不自在,要知道大班长可就在窗台那里站着呢。于是我就像没看见他似的转身就走。
“你看,我多傻啊,如果知道那居然是和他最后的碰面,我一定问问他为什么走。“
沈梓白消失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
我只是一遍遍地走过我们开始相遇的地方,月色一直皎然,而桃红早就只剩下枝干。
桃花无语伴相思,阴阴月上时。
你到底,为什么走?
我记得那天晚上雨流如注,你在密集的雨声中说,我没带伞,但我会陪你一起淋雨。
我记得那天你先是近乎拍聋了我的耳朵,然后说,我喜欢你。
我装作没听清,但你怎么可以装作没说过。
一走了之。
不了了之。
05
当故事讲完的时候,小呆同学几乎是要哭了。他说,曾经有一位男听众也和你讲了类似的故事,我相信他就是你要找的男主角,请您拨打直播厅电话021-3160-9999,我会为您接通他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起,小呆同学接起了电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谢谢你的念念不忘,我现在娶妻生子,过得很好……你一定要好好爱自己……再见……
然后他就真的哭了出来。
他转动自己的轮椅,移步到窗前,窗外桃红开得殷殷艳艳,月华澄澈如练。
你问我为什么离开,我说我这辈子再也不能站起来。
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深夜的电台,给失眠的你放一首旧情歌。
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