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有毒》谦谦子君

12、生离死别 我坐在妈妈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顶了个大黑眼圈去上班。刚坐到电脑前，琳达就抱过来一大堆材料：“把这些东西好好看看，严氏一年一度的新品发布会就要开始了，严部长特意嘱咐我，好好带带你，不过你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现在连助理设计师都不是，根本没资格参加新品发布会。”
　　“我知道，琳达姐。”我赶忙站起身来：“以后还请琳达姐多多指点我。”
　　“指点谈不上？”她的眼睛透过黑框眼镜射出犀利的光：“不过我不喜欢那些眼高手低的人，你知道要成为一名严氏珠宝设计师有多难吗，不是有强硬的后台就可以胜任的。”
　　“我明白，琳达姐，我会尽力做好的。”
　　“你好自为之吧，不要怪我到时候不讲情面。”她扶了扶黑框眼镜，转身走了。
　　我不觉地叹了口气，旁边的雅丽忍不住笑出声来：“诶，我说海澜，别理她，她就是那样一个人，永远都像别人欠她钱似得！”
　　我把两手一摊，摇摇头，实在是很茫然。
　　“不过，海澜，你可是我们严部长推荐的第一个设计师哦，我们严部长要求很严的，加油吧。”
　　“嗯！”我冲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医院里打来的，我的心猛烈地抽搐了一下，颤抖着手接通了电话：“是夏海澜小姐吗，麻烦你现在来医院一趟，你妈妈的情况很不稳定。”
　　挂掉电话，我足足愣了有一分钟，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握了一手的冷汗。
　　我抓起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却不偏不倚地跟严子期撞了个满怀。我抬起头来，早已是泪流满面了。
　　严子期搂住我的肩，关切地问：“怎么了海澜，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有些事……需要我去处理一下。”我绕过他，礼节性地点了个头，急急地走了，有些慌不择路，也有些失魂落魄。
　　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那些人流车流从我身边晃过，满世界都是嘈杂的乱，而我的脑袋却好像是空的。以前读过余华的《活着》，感触实在是在是太深了，我们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一路走，一路丢失我们最亲爱的人，直到只剩下我们自己，最后连自己也丢失了！
　　虽然妈妈的病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可是临到头，我还是无法接受，我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了妈妈，我还能不能一直这么走下去。是不是我将妈妈转到了普通病房，停用了最贵的那种药，妈妈的病情才会恶化的，如果真是那样，我真是该死！”
　　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了我的面前，严子期伸出头道：“海澜，快上车吧，这个点儿是不好打车的。”
　　我犹豫了片刻，坐到了他的副驾驶坐上。
　　“去哪儿？”他的声音很温和。
　　他温暖的声音让我有了片刻的安宁，我压了压嗓子道：“长海医院。”
　　长海医院的神经康复中心里，吴教授正在给我看一组CT片子：“你母亲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从这一次的CT来看，你母亲的脑细胞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死亡，你看看这大片的空白地带，就是脑细胞凋零后所留下的痕迹。这段时间我们也试着给她做了高压氧康复治疗，但是毫无起色。人体促融蛋白针的停用对她影响很大，而这种影响基本是不可逆的，最后的结果便是脑死亡，而且这一天会很快到来，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努力了这么久，居然还是一样的结果，有些事情不是我们努力就能改变的，所以我真的累了。
　　严子期扶了扶我的肩，想给我些力量，我不敢说话，我怕我只说一个字，眼泪就会决堤。沉默了半天，我才吐出几个字：“如果……如果再把人体促融蛋白针用上，会不会有些改善。”
　　“最多能维持现状，不再恶化下去，苏醒的几率微乎其微，就算奇迹发生了，后遗症也会让病人痛苦万分。所以……”吴教授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斟酌词句：“所以，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成全。”
　　放弃，要放弃你最亲爱的人，谈何容易。
　　“我想去看看妈妈。”
　　“当然可以，我亲自带你去吧。”
　　“谢谢吴教授。”
　　推开神经康复中心的特护病房，我的妈妈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除了有些苍白外，容颜如新。此时此刻，她正睁着乌黑的大眼睛，好像在迎接我们的到来。可是仔细一看，她的眼神是涣散的，空洞无物的，她的生命如草芥一般，正在慢慢枯萎、凋零。她曾经也青春年少，曾经也朝气蓬勃，曾经也爱得轰轰烈烈，在她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她顶着严氏珠宝集团首席设计师的头衔，嫁给了惠氏珠宝集团的当家人，人生不可谓不精彩绝伦，可是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这全都怪我，如果我不擅自给她换病房，擅自停药，也许她的病就不会恶化了。”我麻木地说着。
　　“也有可能结果都是一样的，只是早晚而已。”吴教授安慰我道：“所以，你已经尽力了，无需自责，生活还要继续，且行且珍惜。”
　　“你们都请回吧，我想在这里陪陪妈妈。”我看了看严子期，又对他说道：“回去吧，我没事儿的，只是想静静地在这里坐会儿。”
　　他关切地点点头，同吴教授一块儿出了病房门。
　　我坐在妈妈的床头，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趴在她的身边，就像小时候，我依偎在她怀里听她讲故事一样，那么宁静，那么温馨，我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我不会长大，她也不再变老，如果这样，那就没有生离死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