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少女奇遇记》专业中二三百年

1、一，莫名其妙的契约

　　苏苍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人穿过鸟居向自己走过来，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还好心里警醒着背后是千辛万苦才登顶成功的上百级石梯，即使脚下还在发软，也还算艰难的站稳了，要不，明天新闻头条应该就是中国籍少女荒山失足，命殒他乡了。
　　来人长得不算高大，目测也就一米七五左右身材，普通的线衣加普通的牛仔裤，普通的黑发软软垂在额前，五官和东京街头任何一个二三十岁路人男没有任何差别，连眉毛也修得如出一致。要是单纯这样擦肩而过，也就好了。
　　苏苍在心里撕心裂肺的喊：可是他在穿过鸟居之前，是一只猫啊！

　　两人面对面站定，路人男（猫）微微歪头，看着面前一幅随时都要晕倒模样却立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的少女，从头到尾扫视了一番，抿嘴笑了起来。“你都看到了啊？”
　　要晕了要晕了要晕了！
　　这只猫在和我说话！
　　苏苍努力的试着翻白眼，都已经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了，还不能像小说得心应手的描写一样一口气提不上来晕过去，也就不用面对面前这样短短十七岁生涯里遭遇的最不可思议情景了。
　　头晕目眩之中她艰难开口：“你吃人吗？”
　　眼前笑容好像突然之间放大了不少，她死死瞪着面前怎么看一脸平凡的路人甲，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有计划有步骤地逃开这个明显不符合正常认知的世界，忽然面前一只猫脸一晃而过，纯金色的瞳仁不怀好意的眯了眯。
　　完了……
　　这次是真的晕了……

　　突然蹿出来的利落身影把马上就要跌下楼梯的少女身体一把拉住，顺势一扯让她躺在了平地上，随即一个翻身坐上了一旁的树枝，借着枝头的晃动悠哉游哉起伏，一脸无语的看着地上笑得乐不可支的男人。
　　“原，你又在捉弄人了。”
　　“为什么要加个“又”字呢？”目前还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嘴角微微一扯，就露出了一丝邪性。
　　“上次你偷拓也的分身铃化作黑熊吓跑了一群登山小孩的事情花檩大人还没有向你追究呢。”
　　“哪有，那次明明是我自己玩得正高兴，那几个小子自己要胡乱瞎逛闯进来的。”不屑的撇了撇嘴，低头踹了还软倒在地上的身体两脚，后者依旧毫无知觉的默默躺着。
　　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孩子仗着花檩大人宠爱最近越发无法无天了。
　　“这次可不一样，你的本身都被人看到了。”顺势看着躺在地上的可怜女孩，因为山地的泥泞已经把一身衣服浸得又湿又脏，全然忘记了是自己顺手把她“丢”到地上的。“你该不会忘了契约吧。”
　　“什么鬼契约啊，这都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知子你不要还拿那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编出来的瞎话唬我。”被踩到痛脚，忍不住龇牙咧嘴叫了起来，要还是猫身，全身的毛都该竖起来了。
　　不知道三百来岁的妖猫算不算老人家，翻了个白眼无视掉他的挣扎，知子玲珑一跃，稳稳站在了两人身边。
　　“那刚才是谁故意想吓得小姑娘失足滚下山去一了百了呢？”

　　“要你多管闲事！”眼见自己计划被戳穿，原恨恨咬了咬牙，一把提起躺在地上的虚弱少女。
　　“装什么死啊，你给我醒过来！”
　　执着的把头扭向一边，抖个不停的睫毛无情的出卖了苏苍已经请醒过来的事实。虽然平时看《百鬼夜行抄》《日本妖怪传说》什么的也是兴致勃勃浮想联翩，不代表现实生活中亲眼看到真正的妖怪也能保持神色如常平静接受啊。
　　肩膀上又有一只柔软的手扶了过来，很明显态度好了很多，帮助苏苍站稳了身体之后，轻轻拍着她背柔声安慰：“小姑娘不要怕，我们不吃人的。”显然是在回答她晕过去之前的问题。
　　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偷描了一眼，这个姐姐正捂着嘴偷笑，眼神里倒是一派真诚，看得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等等……
　　一只手扶着自己肩膀，一只手捂着嘴笑，那拍着自己背的那只手……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脸瞬间刷白，苏苍已经快哭出来了。
　　妈妈咪啊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如来佛祖观音菩萨，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小女生，和刚认识的朋友出来爬山不小心走岔路而已，为什么整个人生观世界观就这么瞬间崩塌了……

　　“所以说，你现在就是我的人了？”苏苍斟酌了许久用词之后，颤巍巍的开口。在接受了自己十分钟前还是个天真善良不谙世事的纯洁小姑娘转眼间就对人生社会世界产生诸多怀疑黑暗悲哀恐惧的脑洞过大转变之后，勉勉强强算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死丫头，你不要得寸进尺！”原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扇开了不知死活还想飞到自己头顶撒野的一只过路小蝴蝶。“注意你的用词！”
　　“是系灵。”知子依旧笑盈盈的在一旁解释，总算好心的把多余的两只手都收了回去，免得引起强力支撑自己精神力的苏苍脸色变幻得走马灯一样多姿多彩。
　　“正如刚才对你说的，作为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只要是被凡人看到本身的妖怪，都要与凡人签定契约，借出自己一魂一魄，侍奉他到百年之后，才能分离。”
　　显然这个消息对苏苍的震撼远远大于早有觉悟的原。
　　“那个，我只是路过……”她试图扭转一下局面。“其实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这位帅哥长得如此人中龙凤，我一不小心看呆了而已嘿嘿嘿，像黑猫什么的我根本看都没有看到过这种荒郊野外深山老林怎么可能会有猫出现嘛哈哈哈……”
　　眼前两位显然无动于衷，苏苍越笑越尴尬。脑子里两个小人天人交战，丁零哐当打得好不激烈。
　　黑衣小人说，妖怪啊！异世界啊！契约啊！你不是天天看小说幻想有天能遇到些神仙妖怪为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吗？现在真的美梦成真了你还不赶紧同意还在发什么傻啊！
　　白衣小人说，清醒点！那些东西幻想一下就好了！分分钟把你捏死的妖魔鬼怪，这种世界根本就不是一介草民应该接触的，还是赶紧忘记这一切下山当做了个梦全部忘了吧。
　　黑衣小人说，同意吧同意吧。
　　白衣小人说，放弃吧放弃吧。

　　原和知子都很有耐心，或者说很有恶趣味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脸色一会红一会白，五彩斑斓各种变化。
　　实在是不忍心，或者说玩够了，知子插话。
　　“对了，这个契约是不能拒绝的。”
　　DUANG！
　　白衣小人被一口从天而降的大锅拍平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再也没有起来……
　　“我还没吃午饭呢……”苏苍一脸哭相。

　　“不过，”知子又开口，看着面前瞬间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渴望眼神。
　　“饲主意外死亡，契约也可以解除的哦。”一开心知子就藏不好手脚，不知道用哪只手来捂嘴窃笑了。已经被冲击到麻木的苏苍呆呆转头，看向一旁满不耐烦的原。
　　“你不会……”
　　“自求多福吧你。”好像心情突然好了，原也跟着知子贼贼地笑了起来，作为一只猫，他居然还长了一颗有些歪歪的虎牙。
　　苏苍默默在内心感叹自己的观察仔细入微。虽然现在这根本就不是重点所在。

　　“好了，快点仪式吧。”知子一脸看好戏的跳回枝头催促下面两人。作为一个妖怪，各种条条框框的束缚也是够让妖郁闷的，不能被人类发现啊，动不动就得给人类卖命啊，签约仪式还要搞得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啊，虽然朋友间私下吐槽无数次明明一无是处的人类分分钟被捏死的节奏反而要自己种族各种谦让，但是那些年龄上千年的老妖都依然坚定不移地执行着，自己这类道行太浅的小妖也只能顺势而为了。
　　不过也算自己运气好，撞上了这出大戏，要知道上一次听说有妖怪和凡人订立契约，都快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这时候要是有份爆米花，那就更完美了。
　　所以，她手里拿的是手机摄像头吗……
　　苏苍无语望天。

　　原本不情不愿的原也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缓缓抬起左手轻轻一挥，周围鸟鸣莺啼忽然安静了下来，万籁俱寂，天地同昏。一道若有似无的金光从他手心里慢慢逸出，开始还能隐隐约约看得清上面的符咒，渐渐光路越转越快，互相交叉穿梭，裹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金色球体，把两个人笼罩在了里面。
　　刚开始还闭着双眼的原猛然睁眼，金光刺眼的眼眸盯着面前不知所措的少女，口唇微启。
　　“以汝之血，
　　饲吾之魂，
　　以汝之肉，
　　养吾之魄，
　　以汝之有生，
　　成吾之无涯，
　　万神献祭，
　　成吾之誓言，
　　从此与此女血肉相随，
　　死后方离。”
　　随着他的吟唱，头顶又有两道白色的半透明光影缓缓出现，一时之间光华大盛，刺得苏苍眨了眨眼，却看见两只可爱无比的半透明小猫立在了原的两边，不时摇头晃脑舔舔绒毛，如果不是在这么诡异的场景里出现，简直要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主人，既要签约，妖怪本名已经不能使用，请主人赐名。”原的身躯已被团团白雾围住，声线在这奇异的空间似金似铁，忽远忽近。
　　“啊？”被突如其来的要求吓了一跳，苏苍原本已经停止运转的大脑更是僵硬得运转不过来了。
　　“那个，啊，名字啊。”
　　“就叫一七吧！”脱口而出的速度连自己都控制不住。即使隔着白雾，苏苍也能看到对面身影抖了一下。这真的不能怪自己，还能在这种环境里强撑着出声就已经是极限了，谁还管得了自己说的是什么……
　　虽然这名字的确很挫……
　　还没来得及懊悔完毕，只见两只小猫往自己猛地扑了过来，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接，没想到左边的小猫突然露出尖爪，狠狠的抓了她手臂一把。咝~倒吸一口气的苏苍还没来得及看渗出来的血丝，已经因为右边被小猫紧紧咬住的手臂疼得叫了起来。
　　“啊！”
　　却只是一眨眼的瞬间，仿佛刚才的痛觉都是幻象，两只小猫转瞬消失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伤口也瞬间愈合。
　　“在下一七，
　　与饲主苏苍，
　　契约成立。”

　　一声轻叹之后，眼前浓雾散去。
　　枝头上的知子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面前一只黑猫，默默的盯着自己，若无其事的摇了摇尾巴。

　　……
　　真的，不是做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