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者》廖小烦

11、梦境

　　那是一个柳絮纷飞的季节，白色的绒毛和着在风中飘散，伸出手抓不到，也留不住在掌心。
　　此刻，在风寻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但她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穿过翠绿叶子的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洒在她脸上。她看着眼前正不断向后推去的一切，疏密相间的树叶使得投下来的阳光一闪一闪的，比那玻璃反射出来的光更刺眼更耀亮，也让她难以睁开双眼看清眼前的景物。
　　是谁在移动？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急躁’的情绪，不时眼前的景象还会出现倾斜，隐约间还能听见喘息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刺眼的阳光不见了，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漆黑，突来的黑暗让风寻感到不适，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忽的一阵阴风吹来，风寻不禁打了个冷战，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借着洞口的光，看清了眼前所处的地方——那是一个石洞。
　　风寻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去，她刚抬起腿，便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而不仅仅是窥视这个身体所看到的一切。
　　风寻低下头审视，发现这是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的身体，她看着自己软嫩的小手，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这个梦真实得不再是一个梦。
　　她看眼前一片漆黑的石洞，隐约间听见了一个呼唤声，仔细一听，发现是从洞里面传出来的，那声音很微弱，好像是乘着扑面而来的风，将话语带到她耳旁。
　　小寻，我在这里。
　　风寻开始在脑海里搜寻这个熟悉的声音，她记得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低沉、轻柔又饱含宠溺。
　　风寻朝着洞内走去，失去了洞口的阳光照明，只能孤身在黑暗中搜寻，她双手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慢慢地的向前走着，走了大约几十米后，眼前出现了微弱的光，她赶紧加快步伐往前走。
　　终于，她走到石道的尽头，到达一个大洞穴。
　　洞穴面积有几百平米大，洞壁凹凸不平、层层叠搭，没有任何植物，甚至是青苔，带着石头特有的纹理，看不出一点人工凿造的痕迹，显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穴。
　　洞穴顶部有一个几十米宽的洞口，向上望去可以看见洞口外长满了绿色的植物，那些植物的根系垂直向下，形成一帷帘幕，水珠顺着根系不断地向下滴，湿润洞穴内的空气，也带来微凉的温度。虽然洞口处的植物遮挡住大部分的阳光，但洞穴内仍光线明亮。
　　洞穴中央有一个大石台，正对着顶部的洞口。风寻走向石台，顺着石阶往上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鲜红欲滴的玫瑰花所包围的——十字棺。十字棺旁的玫瑰花如血般鲜红，洞顶顺着植物根系滴下的水珠落在玫瑰花瓣上，沾着水珠的玫瑰花显得更加妖艳。
　　风寻走近十字棺，伸出小手抚摸着褐红色棺木边上精心雕刻的繁复花纹。这一幕，她越发觉得熟悉，像是被埋在心底深处，却覆盖着一层又一层的不知名情绪，被其阻碍着，想不起。
　　“亚古拉斯，快回来......快回来......”
　　突然，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真切地感觉到心脏‘咯噔’了一下，她立即转身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风寻僵着身子，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回过头，想继续探寻十字棺的秘密，却看见一群受惊的蝙蝠突然从十字棺内倾泄而出，翻倒压在棺上的沉重木制棺盖，黑压压的一片向她袭来。
　　“啊......”风寻尖叫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从她两颊划过，浸湿了她的鬓角。
　　待适应了眼前熟悉的环境，风寻松了一口气，又倒回床上，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那个梦，真实得可怕！

　　从米修出现的那天开始，她的生活便失去了往日的安宁。就好像有人朝着平静无波的水面投下一颗大石头，溅起水花，使得水面泛起层层涟漪，不再似往日那般静谧。而这水面似乎在石头的影响下，也久久难以恢复过往的模样。
　　人字拖在地上行走发出‘啪啪’的声音，从房间的一处延伸到另一处。
　　风寻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酸奶，又伸手从冰箱旁一堆碗盘中抽出一只长柄小勺，一边走一边用手扒了扒睡得有些凌乱的及肩短发。她走到客厅，整个人倒向一张双人沙发，又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梦太过真实，让她感到困惑。
　　那个小孩子的身体触感是那样的真实，那个洞穴也感觉似曾相识，而那个温柔低沉的声音的主人是谁？石台上那具十字棺里躺的又是谁？还是那里存放着什么物件？亦或是像梦中一样，一群蝙蝠飞走后留下的空棺？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呼唤声......
　　“小寻”。
　　这时，苏果的声音打断了风寻的冥思。
　　“小寻，我......”苏果站在沙发的不远处，低着头。
　　风寻听出了苏果声音里的不安和紧绷感，看着她有些局促的小脸，风寻忍不住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苏果，毕竟她从未在苏果这张每天溢满笑容的脸上见过这样局促不安的表情。
　　“小寻，我知道你和你妈妈的感情很好......你也知道我十五岁就失去了我的爸妈，虽然我很坚强的熬过那段最难过的日子,但是......”苏果说着说着又停下来，低下了头显得有些局促。
　　风寻看不清苏果此时脸上的表情，她在沙发上坐直，苏果则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仍旧低着头，这番景象让风寻联想到是古代唯利是图的霸道地主正在欺凌贫穷孤苦的可伶女子。
　　而她自然就是那个唯利是图的猥琐地主了。
　　尤其是苏果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是让风寻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你到底想说什么？”风寻不耐烦地朝她吼道，实在受不了这种带着些许诡异的沉默，只能将烦躁的心情连同在梦境中探究未果的不满一起发泄在苏果身上。
　　“我想认程妈妈做干妈，”苏果被风寻的吼声吓到，大声地说出藏在心里不敢直言的话，然后她的头更低了。
　　风寻呆住了，苏果想认奶妈做干妈？
　　风寻用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其实这样做也没什么坏处，仔细想想，奶妈虽然疼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她却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个女儿该有的样子，为此她对奶妈感到愧欠。
　　苏果是一个好女孩，又喜欢陪在奶妈身边，这算是给奶妈找个人陪，也是一种可以弥补她的愧疚的方式，有什么好拒绝的呢？
　　换个角度看，苏果十五岁就失去了父母，对一个还未成年的女孩子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她也只不过是想有个可以疼她，而她可以弥补那些年对父母缺失的关心罢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并拥有它的权利。
　　风寻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苏果，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手拿起被丢在一旁的酸奶，打开瓶盖，用小勺舀起一勺就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妈妈答应就好。”
　　听到风寻的话，苏果迅速抬起头，她红着眼眶看着风寻，傻傻地笑了，一滴泪滑过她白皙的笑脸。看着她的傻样子，风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们两个相视而笑，此刻没有任何距离和不适。
　　她想，这也是自她七岁时发现真相以来，第一次笑得最畅快的时候了，她也感觉到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是一个天使，将不离不弃的陪在她和奶妈身边，为她们的生活带来光亮和希望。
　　‘铃......’突然，一阵刺耳的声音加入她们的笑声。
　　“小寻....谢谢你，我现在就去跟程妈妈说这个好消息，”苏果从地板上站起来，用手胡乱地擦了擦脸，笑着对风寻说道。
　　苏果流过泪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红的，但经过泪水的洗涤变得更加明亮有神，看着她可爱的模样，风寻多么希望她能一直都保持着这样毫无尘染的眼神。
　　风寻微笑着点了点头，苏果开心地转身离开。看着她的背影，风寻感觉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突然，催命般的铃声不停的响起，仿佛等不到主人拿起话筒就不停歇。
　　风寻无奈的伸手拿起话筒，可话筒里的声音却让她收起流连在嘴边舍不得离去的笑容。
　　“小寻，你回家一趟，明天我们有个活动要出席，你身为风家的养女，也必须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