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南北]暖春》cuir

1、暖春

　　道真城的春天总是来得又快又急。一场惊蛰雨后，冻了一个冬天的阴沉沉的寒冷天空立时就现了暖阳。被金灿灿暖呼呼的阳光一晒，化了薄雪的土地便迅速铺满了绿草，枝叶暗沉的树木也迫不及待地脱了旧叶换新芽，客栈酒肆的门前、住家围院的墙下，满树桃花，灼灼其华。
　　等到桃花落尽，又待海棠，苦楝尽谢，就是荷花，再赏了秋叶红喝了桂花酒尝了霜后蟹，看雪落了融湖冻了开，春风绿柳，又是一年三月桃花。
　　原无乡停下来，看着那一树乱花，笑道，真是好天气。

　　南街的烧饼铺子是家传承已久的老店，老翁做烧饼的手艺不仅传遍道真城，十里八乡外也有不少人专门赶过来买。
　　城南外道观里有名原姓的少年道子，因故在城里留宿了一夜，听同宿的客人提起老翁烧饼的好，一时好奇，第二日天色朦胧将亮未亮，已经肩披露水站在南街铺子前，来尝尝老翁的第一炉烧饼。
　　热乎乎的饼刚接到手，就听见身后一阵喧哗。
　　一名看起来很是财大气粗的青年带着群穿同色短衣的家丁护院围在路边，个个都拿着些刀剑棍棒之类的。中间的少年看着十一二岁，个头还不到围着他的人肩膀高，穿着件厚厚的道袍，背一口细长铁剑，肩背挺直，扎在脑后的长发在清晨昏暗天色下金灿灿地闪人眼，略显秀气的脸意外与那凌厉的气势很是相合。
　　此时街上已有不少开店的赶集的吃早饭的或者正要去晨练遛鸟的人，眼见这头起了冲突，很快三三两两聚拢过来。财大气粗的青年是城里某大户人家有名的不成器儿子，聚拢的众人议论着，小声替那少年担心。
　　烧饼铺子的老翁也伸过头来叹道，哎呀，这么漂亮又傲气的小哥儿，只怕要吃些苦头了。
　　原无乡看看少年搭在肩上的佛尘和背上的长剑，含笑回道，说的也是。
　　带头围人的大少爷昂头喊了几句评书戏剧里常见的挑衅话，对面少年微微歪头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迷惑的表情，视线不时移向东边渐白的天色。等几个家丁举起刀剑棍棒砸过来，少年才眼神一亮，却也没有拔出身后长剑，竟是空手摆开了架势。正当围观的众人担心不已时，少年矮身上前，双手一格一挡，先头的两人已被卸了手中刀剑，第三个则不知被击中了哪个部位，和脱手的棍棒一起滚到了旁边，呜呜地呻呤着。
　　小城人民平时不过看些卖艺的马戏杂耍，几时见过这如同评书话本里武林高手一般的场面，加上过去也有不少人受过那大少爷的欺负，看见少年这干脆利落的几招，围观的人群里竟有人叫了声好，倒把那少年吓了一跳，动作顿了顿，惹得周围又是一阵稀疏笑声。气氛立刻轻松起来，三五个孩童钻到前面，拍着手瞧热闹。
　　围攻少年的几人顿时被激得又窘迫又恼怒，相互使了个眼色，便棍棒刀剑一起向少年冲了上来。少年侧身让过最前面的人，手指就要点上他拿刀的手腕，那人却不后躲，长刀一歪，锋利的刀刃竟拐了向冲着围观的人群去了。站在前排的是个五六岁的女娃，小姑娘吓得浑身僵硬，眼看就躲不过了。
　　少年轻喝一声踏前数步，自后方扭住男人的手臂，硬是连人带刀反身摔了回来，脱手的长刀撞上砌石路面，刀尖处溅起一星火花。
　　不过些许停顿，另一人的长刀已带着风声压在少年头顶。

　　男人眼前突然绽开一朵桃花。
　　短短的花枝还带着露水，在雪亮的刀刃上敲下一声微香。

　　劈下的刀刃应声而断。少年避过惊异的男人，抽出背上长剑横平一扫，划出一道金红的火焰。剑身平举，少年扫过眼前数人，金色的眼睛和剑尖一起盯在了领头的青年身上。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大少爷顿时腿一软，看着那浮在空中跳动的火焰，抖着嗓子连声喊妖魔怪物。几个家丁被他一吓顿时停了手，一时不敢上前。
　　胡言！少年长剑点地，声音里满是不耐，汝等，齐上吧。

　　这场单边倒的冲突很快就结束了。围观众人看得热闹又高兴，少年挥剑击倒最后一人时，四周顿时哗啦啦响起一片掌声。
　　原无乡远远站在人群后温和笑望。
　　少年收剑回鞘，弯身捡起那短短的花枝，视线越过热闹起来的街道和人群，毫无犹豫地定定的看了过来，片刻后，金色的眉尾一挑，那张冷然的脸上忽地掠过一个短暂的笑容。

　　此时正是日出。
　　东边的天地交合处破云散雾，显出第一道明亮的金线来。昨夜一场好雨，残留着水汽的石板路披着清晨的霞光，赶集的脚夫走贩吆喝声时远时近，三五少女簪着新摘的碎花，摇曳长裙掠过一阵阵轻柔的风，追逐的幼童在道路两旁花丛叶簇间穿梭嬉戏，搅起空气里湿润的花香。住家的屋顶、围墙、窗檐上，堆满大团大团花朵的枝条柔软地垂下来，似豆蔻少女羞涩低头。

　　原无乡远远望着少年微微欠身道了谢，随着散去的人群转进长街岔巷。巷口一树新绿垂柳，少年浅金的长发束在脑后，发稍擦过一枝桃花。

　　小道长这是要去哪儿啊。见他没有往南出城，反而转了北向，烧饼铺子的老翁疑惑地问。
　　原无乡掂了掂手里得烧饼，笑道，收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