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南北]九九归一》cuir

1、九九归一

　　1.
　　原无乡是只顶漂亮的猫。
　　南修真里常见的大多是黑白三花猫，首领的狸花都是稀罕。原无乡一身白毛带着深色斑块，夜里月光一照，皮毛上就是一层流动的银光。漂亮归漂亮，他毕竟还是只常见的白猫呀。狸花猫首领捡回小小一团的原无乡后，猫咪们也就接受了他。
　　直到原无乡换掉了软软的绒毛，变得比所有猫的爪子更锋利、牙齿更尖锐的时候，猫咪们才惊讶地发现他居然不是一只猫。
　　一直被误认成一只猫的银豹原无乡于是收拾收拾，在离猫群一段距离的空地里给自己搭了个窝。背山面水的好地方，原无乡立了块石头，给自己的住处定了个名字叫烟雨斜阳。

　　2.
　　南修真的猫咪自然是要修道的。
　　虽然原无乡是只豹子，但他既然还是南修真的一员，修行就还是得做的。某个好天气的清晨，原无乡从窝里钻出来，来到河边喝了点水，准备开始一天的修行，裸露的河滩上一团金灿灿的毛绒绒的东西吸引了他。
　　作为一只半大的幼豹，独自居住的原无乡是很谨慎的，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河滩上肯定还什么都没有。那团毛绒绒和他差不多大小，原无乡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爪子戳了戳。
　　毛绒球随即哗啦一下打开了。舒展的羽毛切开清晨的霞光，每一片都披着金色的火焰。原无乡眨了眨被晃花的眼，看见张开的翅膀下探出来个圆滚滚的脑袋，和羽毛一个颜色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一看就还没睡醒。
　　原无乡友好地打了声招呼。对方没反应，再试了一次，依然没有反应。
　　于是原无乡又用爪子戳了戳。

　　他的善意没能顺利传达，原无乡和这位陌生的来访者狠狠地打了一架。
　　身上毛掉了几撮，尾巴也被挠了一爪。身为一只猫（？）若是输给一只鸟未免太过丢脸，原无乡不顾身上的疼痛猛地扑过去，两只前爪压住了对方的翅膀。他张嘴咬向那弯曲的脖颈，在牙齿触到那层短短的绒羽时突然顿住了动作。
　　金色的鸟儿身上有着修道的气息。
　　原无乡犹豫地放开了他。金色的幼鸟伏在河滩上喘息着，浅浅的红色渗入身下乱糟糟的卵石堆。
　　那不是原无乡弄出的伤口。

　　3.
　　你的名字是什么。
　　为什么来到这里。
　　你是怎么受伤的呢。

　　原无乡给自己放了个假，毕竟行善也是一种修道呀。他没法查看对方的伤情，只好趴在这位受伤的来访者身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耐心试探。似乎察觉他并无恶意，幼鸟放松身体把脑袋埋进翅膀，对原无乡的询问不做任何回应。
　　时间一长，就算是原无乡也有点泄气了。空荡荡的胃发出了抗议，原无乡看了看头顶的太阳，不抱希望的闷闷地问，你饿了吗？
　　他看见那团毛绒绒轻微地抖了抖，圆滚滚的脑袋慢慢地从翅膀下钻了出来，金色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原无乡突然就觉得很高兴。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给你带吃的。原无乡说，声音里都是笑意，老翁的烧饼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倦收天。
　　比想象里更沉一点的声音毫无犹豫地说。

　　4.
　　倦收天留在河滩上养伤，原无乡每天带烧饼给他。原无乡清晨来到河滩的时候，总是能看见望着曙光的倦收天。这个位置不太好，一排长树挡住视线，穿过树影的晨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带。
　　原无乡可以感受到倦收天的焦躁。他看看河滩上拖出的暗红痕迹，再看看另一头挑出的山崖。
　　我背你上去吧。他说，在倦收天身边趴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原无乡背上一重，倦收天的爪子抓住了他后背的皮毛，传来一阵微弱的疼痛。
　　多谢。倦收天说。
　　原无乡感觉抓住他的爪子仿佛在他心口轻轻地挠了一下。

　　5.
　　原无乡来到山崖的时候雨势渐重。倦收天伏在那儿一动不动，湿漉漉的羽毛垂下来，原本滚滚的一团相较平日缩小了不少体积。
　　察觉到他的靠近，倦收天回头看他。
　　原无乡一身皮毛湿透了，看起来比倦收天更可怜。他像往常一样在倦收天身边躺下来，声音因为寒冷微微发颤。
　　不要难过，明天一定是好天气。
　　嗯。倦收天说。

　　原无乡感到倦收天往自己身边靠了靠，正疑惑间，一阵细微的羽翼摩擦声盖住了他的头顶。
　　倦收天展开翅膀，歪头看着他。

　　6.
　　原无乡拉着倦收天一起重新收拾了烟雨斜阳，把一个窝变成了足以遮风挡雨的家。

　　7.
　　自从倦收天住进烟雨斜阳，原无乡觉得来踢门打架的顿时增加了很多很多。
　　倦收天说，倦收天从不畏战。
　　原无乡看着他没好利落的伤，长叹一声上前并肩。
　　打完架他背着倦收天回去，幼鸟软软的趴在他背上，绒毛挨着他的脖子。原无乡，倦收天睡得迷迷糊糊，声音蹭过他的耳朵，我会保护你。
　　原无乡听得，既是觉得暖，又比倦收天的任何一句挑衅都更让他生气。
　　阿倦，他说，今天没有烧饼吃。

　　8.
　　倦收天伏在烟雨斜阳的草地上，原无乡躺在他身边。他们肩背相抵，长长的豹尾搭着收拢的羽翼，看温暖的、耀眼的光芒劈开暗夜，不过片刻天地皆明，盘踞的黑暗已溃不成军。
　　那些前路艰险、暗昧难辨，仿佛都不值一提。

　　9.
　　原无乡在烟雨斜阳外看见了一只鸟，黑背白肚皮从树下往上望着像一只软软的汤圆。
　　他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汤圆似的鸟儿沉下声音说，倦收天。
　　原无乡回头，看着身后倦收天展开双翅，轻巧地滑上那根高高的树枝。
　　阿倦。原无乡说，抢断了倦收天未出口的话。
　　他一直以为倦收天的伤没好，一直打趣他吃了太多饼圆滚滚飞不起来；他背着打完架的倦收天回烟雨斜阳，陪他看每一次曙光。
　　原无乡定定地望着倦收天，说，阿倦。
　　金色的影子随着他的呼唤落下来。倦收天停在原无乡的面前仰起头，短短的喙蹭了蹭他的脖子和脸颊。

　　那朵金色的火焰划过墨蓝的夜空，洒下星星点点的光的碎片。月色如河，遥远的河水银光烁烁，万千河灯沉浮如落雨。
　　原无乡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的凤凰消失在北方的暗夜，而东边的天空正亮起属于今日的第一缕曙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