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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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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早些回来。”
沈白站在一堆坟地中,不远处有个圆鼓鼓的小坟包孤零零的安在一边,一个长发长衫的人影坐在坟头,对他重复着一句话。
沈白无数次想走近看清坐着的人到底是谁,结果无论他走多久,那个人还是离他不远不近,就是看不真切。
沈白从梦中醒来,两眼迷蒙的盯着天花板,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
毫无疑问,沈白并不认识一个叫七七的人,不过他在沈家排最末,是老七,人称沈七爷。
沈家是道上有名的天师世家,虽说这年头,对普通人来说,天师多半跟骗子挂钩,然而真正懂行的人,绝不敢妄言。
沈白虽然整天游手好闲的,但该学的东西一点都没漏下,论能力,沈白算是沈家这一辈里能力最出色的一个,不过令沈老爷子头疼的是,沈白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做一个悠闲的富家公子,若不是涉及自身利益的事儿,绝对不掺和,更不用指望他去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了。
沈白出生的时候八字就比寻常人轻,这种人就特别容易招惹一些阴气重的东西,但沈白半岁的时候,沈老爷子机缘巧合的得了一个物件,是个开了光的魂锁,给他锁的人说,这锁能定魄固魂,八字轻通常就是魂魄不稳,这锁带上,就不会再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东西了。
沈老爷子如获至宝,当下就给沈白挂在了脖子上,这一挂,就是二十多年。
原本八字轻的人就不适合做天师,即便有了这锁,沈老爷子依旧不放心让沈白做一个天师。
可惜谁能想的沈白的天资,简直生来就为了做一个天师,什么东西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只可惜这二十好几了还是一副大少爷的样子,成天在外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溜达,若不是怕沈白做一个合格的天师会有危险,沈老爷子怎么能如此放纵沈白。
这是沈白第一次梦见“那种”东西,这感觉让他无比新鲜,他一直知道自己八字轻,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可他也知道自己脖子上那个锁子的厉害,从小到大,他见过不少生灵死灵,也在心情好的时候顺手解决过几个厉鬼,却一次事故都没出过。
那些东西都很怕他脖子上那个锁子,他敢肯定这锁子不止有固魂的作用,一直都想取下来研究研究,然而老爷子下了死命令,平时随他怎么闹都成,只有这个锁子,绝对不能取下来。
沈白静静躺在床上,方才还迷茫的双眼渐渐清醒随即透出一阵一阵的兴奋,终于有东西,敢挑战这个锁子的权威了。
遗憾的是,沈白没有看清梦里那个家伙的长相,连声音都模模糊糊记不起来了,但那句话,却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既是能躲开魂锁的压制成功入了他梦,想必是个厉害的角色。
沈白兴奋的同时还有些迷惑。
那家伙,喊他七七。
少时外人喊他七少爷,家里人喊老七,现在外人喊沈七爷,家里依旧喊他老七,还从没哪个人,用那么暧昧的叫法。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沈白二十五年人生中,接收到的第一封挑战书,总算是给他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一丝趣味。
沈白忍不住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
“少爷,该起床了,今天您约了杜家的小姐去吃饭看电影,再不起来,您又会爽约了。”
干净温和的声音成功抹掉沈白脸上诡异的笑。
沈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一伸手就勾过了方才说话之人的肩膀,冲着微低着头的人挤眉弄眼。
“朝歌,你就跟我去呗,杜家小姐有个闺蜜叫什么柳圆圆,今天也会去,长得那叫一个纯,我叫她给你介绍介绍。”
朝歌抬头,平光眼镜虽然不会让眼睛看起来变小,不过多多少少还是隐藏了一些复杂的神色。
伸手把沈白的胳膊拿下来,递过手中的衣服示意人快起床换衣服。
“少爷,您又在说笑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沈白无趣的撇撇嘴,接过衣服进了浴室。
他是不太理解自己这个管家,说他是管家吧,除了自己的事情什么都不见得他能赏脸管一管,可一碰到自己的事情,谁都不让多插手。
朝歌是沈白12岁的时候沈老爷子找来照顾他的,大沈白5岁。
12岁的沈白已经顽劣不堪了,天晓得朝歌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居然就让谁来都不买账的沈白乖顺了不少,然而,也只是相对来说。不过即便如此,沈老爷子还是非常的高兴,于是朝歌在沈家一待就是十几年。
沈白开着他那辆风骚的红色法拉利出门时,心里还在合计哪次一定要带着朝歌出去“玩”,他这个管家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了,一点也不会享受人生。
在沈白看不到的地方,朝歌身着宽袍大袖,坐在一根巨大的毛笔上,一脸淡定的跟在不远处,这个造型绝非常人,但身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就好像没有看见他一样。
他这个样子守着沈白,已经守了25年了,至于为何,还得追溯到很久之前。
没错,沈白就是当年以一魄补了朝歌魂魄的鬼七,至于为什么好好的鬼差不当,非得想不开的去做人,其实,这还真的不怨鬼七。
事情的源头就是鬼七带着朝歌出了一次任务,本来也没什么,当时是苏州杜府上待嫁的杜家小姐杜兰双在出嫁当天被准新郎秦云山私自养的小妾用一杯毒酒毒死,喜事变丧事,怨气冲天,据说当天那家人的宅子上空一群一群的乌鸦飞过,还有黑云笼罩。
要不说女人不好惹呢,哪怕是死了的女人。
自从杜兰双死后,秦家就没有一刻安宁,日日夜夜笼罩在杜兰双的怨气之下,草木皆枯萎,鸟虫皆丧命。
而且是隔两天死一个人,开始死的都是家丁,后来没死的家丁都跑光了,终于秦云山的小妾惨死在秦家大院的鱼塘中,秦云山崩溃了,整天疯疯癫癫不说,更是经常发出凄厉的惨叫,没两天就跟着去了。
惨死的小妾不负众望的变成了厉鬼,这下两个厉鬼就在秦家掐了起来。
地府接二连三去秦家收了好几个魂之后,勾魂的鬼差被两个拒不受捕的厉鬼伤了魂魄,这下终于引起了阎王的注意,原本人间有那么几个厉鬼不是太大的问题,人间总会有干捉鬼收妖以维持生计的职业存在,不过这次伤到了鬼差,就由不得他们袖手旁观了。
不过万万没想到,这魂收到倒是顺利,结果投胎的时候出了问题,杜兰双害死人命数条,理应堕入畜生道,至于秦云山的小妾,一切因果皆源于她那杯毒酒,因此被一同罚入畜生道。
至于倒霉的秦云山,说他无辜吧,他也算罪有应得,瞒着杜府私养小妾,又瞒着小妾向杜府下了聘礼,阎王见此,一并将他罚入了畜生道。
杜兰双心怀怨恨,就在入轮回的那一刻,扑向了站在一边的鬼七,两人抱成一团跌入了人间道,秦云山的小妾也算人精,眼瞅着周围的鬼差大乱阵脚,一把拉着秦云山就跳入了人间道。
鬼七散漫惯了,也没什么防备,谁晓得已经要入轮回的杜兰双会胆大至此。
待朝歌赶来时,就看见两个看守的鬼差颤颤巍巍的盯着他。
往昔说什么做什么都好脾气的朝歌,那一次差点掀翻了地府。
阎王亲自出面安抚都毫无用处,鬼七是鬼差,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鬼牌在入了轮回的瞬间就会脱落,朝歌就坐在轮回口捏着鬼七的鬼牌,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七天。
没有记名,便无从查证生死。
生死簿上载有姓名的人,能活多久,活的好或不好,都是有定数的。
然而鬼七这么被拖入轮回,就连阎王爷不能寻找到他究竟托生在哪户人家,何时生,何时死。
而且就算死了,鬼七的魂魄也不会被引回地府,而是本能的寻找一个待生的新生命重新依附。
阎王也是苦恼了很长时间,终于想出来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
阎王带着鬼七去了一个很大的潭子,潭中不是水,而是明灭如灯的魂火,阎王说不论生死簿上是否记载,但入了轮回的人,魂火的剪影就会出现在这个潭中,鬼七要做的就是沉入潭中,去感受哪一个魂,属于鬼七,如此才能知晓,鬼七生在何方,又被葬于何处。
说起来似乎不难,但众生魂火皆剧于此,如何才能寻到鬼七的魂。
朝歌看了一眼阎王,没做任何考虑就投入了潭中,瞬间被不计其数的魂火湮没。
周身被陌生的魂火包围,明明是温暖的颜色,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朝歌只能一个一个去分辨,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地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么一找,就是几千年。
而鬼七,不过堪堪轮回了一世。
终于寻到那一盏熟悉到近乎陌生的魂火时,朝歌突然有点想哭,不过他到底只是跟阎王求了个特别通行证,就摇生一变,成了鬼七第二世,也就是沈白这一世的管家。
朝歌从袖中摸出那一张“鬼差长期驻阳间通行令”看了两眼,撇了撇嘴又塞回去,坐着毛笔,跟上了前方那辆风骚的红色法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