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夜[有保]》朕的美人

13、第四夜

　　“诶诶！大人！请您一定要饶恕愚蠢的我吧！呜呜……”
　　有利反应过来时，墙壁怪已经跪在自己面前磕头了。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有利又有些于心不忍。他想了半天，责备的话语也说不出口，只是叹了口气。
　　‘这不能怪他，我生气什么呢？是我自己没有搞清楚。下次要学会事先问清楚情况才对！’
　　“好了，你起来吧……你先起来吧！我不是什么大佛、也没有死掉，你不要拜了啦！！”
　　墙壁怪千恩万谢地起来。他跪坐在有利身边，双手撑在地面上，敬畏地望着两人。
　　“保鲁夫拉姆大人他，真的是十分十分地了不起呢！”
　　崇拜的语气叫有利莫名地开心起来。他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头，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一样。
　　“那是当然。”
　　“大人，您不知道，保鲁夫拉姆大人他为了您，哦不，为了我们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真是说上三天三夜都嫌不够，他的大恩大德叫我们简直没齿难忘呢！……”
　　有利听着听着，感觉到自己有一丝丝奇怪的嫉妒的情绪。
　　“他全身心投入到了管理国家的事业上吗？？”
　　“是的，大人。”
　　“喔，还真是勤快的家伙呢！……没想到……”
　　有利也说不清楚自己在愤懑个什么，按理说、保鲁夫拉姆他作为管理者去管理魔界，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这个别扭的少爷、王子，真的会放下身段，放下顾虑，去承担本来不属于他的责任么？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难道这不是他的责任吗？’
　　脑海中的无声争执让有利的神情复杂起来，他怔怔地看着保鲁夫拉姆，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能唤回自己记忆的线索来。
　　然而除了头疼外，他什么都不能记起。

　　见有利只顾着发呆去了，墙壁怪好心地出声提醒他。
　　“大人，保鲁夫拉姆大人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啊？”
　　“噢，噢！抱歉！”
　　有利对着保鲁夫拉姆小声说着。他轻轻地托起他的一只手。
　　“拜托，快醒来吧，保鲁夫拉姆……”
　　在墙壁怪惊讶的目光中，连有利自己也没有发觉，落在他手背上的普普通通的一吻，竟带了些温和的蓝色光芒。保鲁夫拉姆就在下一秒从梦靥中脱离出来。他费力睁开迷人的绿色眼眸，看向有利。
　　“有……利？”
　　听到他不确定的试探着喊自己，有利觉得说不上来的胸闷。
　　“嗯，嗯，是我，保鲁夫拉姆，你不会是昏得太久、把我抛在脑后了吧？！”
　　保鲁夫拉姆支撑起自己来，扶着额头苦笑着。
　　“说什么呢，有利，你这个笨蛋！”
　　“……此时此刻，我却觉得被你叫做‘笨蛋’是让人欣慰的事情，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有利怅然地小声感叹着。保鲁夫拉姆摇了摇头，只觉得一阵耳鸣。
　　“有利，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那个，我们走吧。”
　　“好。”

　　保鲁夫拉姆站起身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边倒。有利只好两手并用，将他扶住。
　　“谢谢，有利。”
　　“你的脸色很不好啊，你贫血吗？？”
　　保鲁夫拉姆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略带疲惫和无奈，有点慵懒的魅力。
　　“也不是我自愿的。”
　　想到刚才他昏睡的时候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利心虚得撇开脑袋。
　　“啊、啊，也是喔，你这样，肯定走不远，那我背你好了。来吧。”
　　有利蹲下身来。保鲁夫拉姆犹豫着。
　　“好了好了，这种时候你还在犹豫什么？呃，地面脏乱、空气浑浊，我可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被他这么一说，保鲁夫拉姆也觉得只能这样了。自己才恢复过来，逞强也只能是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弄出麻烦来。
　　“辛苦你了，有利。”
　　他很轻，有利并没有怎么费劲就站起来。
　　“没关系。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
　　“……”
　　“痛痛痛！我错了、我错了……”
　　“白痴！”
　　“……好、好吧。”

　　唯唯诺诺的墙壁怪和他们分别了。想到他的殷勤，有利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呐，保鲁夫拉姆，你不是说妖怪没有几个好的吗？”
　　“哼，那是自然。”
　　“诶，那这个墙壁怪、为什么……哎哟！”
　　保鲁夫拉姆几乎是提着有利的耳朵在说话。
　　“有利，这次只是你侥幸而已！况且，他不是拜托你去取海明珠在先吗？说起来，还是你太好欺负了！”
　　“若不这么做，我怎么知道怎么救你啊？”
　　“那结果他告诉你了吗？还不是吸够了魔力之后就跑掉了！”
　　有利觉得憋屈，但只能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那也是因为我着急啊……我看不下去你发高烧啊！”
　　“哼……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地丢下我一个人吗？！菜鸟！！”
　　“啊啊！那也是迫不得已啊？？……我、我的耳朵可不是什么好捏的物品啊！？”

　　不算太和平地走过一段路，有利只觉得这样下去自己的耳朵就要掉了。他决定换一个话题。
　　“呐，保鲁夫拉姆，你的哥哥……就是孔拉德，他……”
　　“我不想听。”
　　没有意料到保鲁夫拉姆会以这么决绝的口气说出这么无情的话来，有利为孔拉德感到不公平。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兄长，不是吗？而且我感觉他很关心你呐。”
　　“那是他的事！那个可恶的家伙……哼，我不想提到他。”
　　“可是……”
　　有利还想说些什么，保鲁夫拉姆却显得十分抗拒。
　　“孔拉德做过的事情，我到现在还不能原谅……所以有利，如果你执意要提起他，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吧！”
　　有利只好闭嘴。
　　“是、是……”
　　空气骤然间变得安静下来。本来就是在郊外的小道上，周围除了虫子的叫声就很沉寂。这种气氛简直太尴尬了，明明两个人需要相互依偎，却各有心事，根本想不到一块去。

　　沉默了良久，有利还是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保鲁夫拉姆，我……”
　　“伊丽莎白她还好吗？”
　　有利想要表达歉意的话被保鲁夫拉姆关切别人的声音打断了，他有些垂头丧气。
　　“嗯，很好。除了喜欢你的那份心情得不到回应之外……”
　　“喜欢的心情得不到回应……嗯。我明白。”
　　保鲁夫拉姆的声音变得很落寞。有利觉得他一定也有这方面的心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点不想去了解。
　　“啊，保鲁夫拉姆，你看，月亮好亮啊！喔！还有鸟飞过诶！哇，你们这里的树木还真是又高又挺直啊！诶？那是萤火虫吗？……”
　　“……有利，你是从哪个乡下来的吗？”
　　保鲁夫拉姆充满了不屑的话语让有利放心下来。
　　“要是我是来自乡下的，那哪会大惊小怪嘛？”
　　“谁知道你。”
　　有利干笑了两声。保鲁夫拉姆却突然凑近他的耳边说话。
　　“有利，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可真不简单！有利觉得自己高度紧张起来，平常学习的时候一直迟钝的脑袋如今居然在高速运转着。保、保鲁夫拉姆他想知道什么？？
　　他问的不是‘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你喜欢什么人吗’，而是‘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这、这说明，他确定，被问的他、以前没有喜欢的人！
　　‘他想听我说有，还是没有呢？为什么我有一种担忧的感觉？！’
　　“呃啊……我想、我不能轻易回答你呢。真，真抱歉。”
　　到底有什么好抱歉的嘛？！他可不是刻意隐瞒，而是真的在顾虑他的感受啊！有利懊恼地想着。可他又不是在向什么女朋友报备？！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承认事实呢？？
　　“哦。”
　　他刚才的回答，应该是很安全的咯？保鲁夫拉姆平淡的反应让有利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他却问到——
　　“那你喜欢我吗？”
　　“……呃！”
　　这个问题让有利倒吸一口气。
　　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呢？有利感到背上的重量突然变得压迫人起来。保鲁夫拉姆却不以为然。他显得很悠然地趴在有利耳边，若不是微微用力屈起的手指出卖了他，似乎他就是那样满不在乎的样子。
　　有利此刻只有满脑子的问号和惊讶。
　　“我、我、我、我、想……我……”
　　“那你喜欢伊丽莎白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有利大幅度摇头。
　　“不，不可能啦！那位刁蛮的贵族小姐，根本不是我能招架得住的嘛！”
　　“呵呵，真有趣。”
　　保鲁夫拉姆轻笑时撒在耳边的气息让有利觉得心惊肉跳。真是任性……但有利却不想把他扔下。
　　“伊丽莎白明明是一个淑女，是很有教养的女孩啊。她每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会乖巧地喊着‘哥哥大人’，笑容很可爱，声音也很甜美……”
　　“喔，喔喔，是这样吗？！哼，那当然啦，她可是你的头号粉丝呢！怎么可能在你面前撒野嘛？”
　　有利的话听上去气鼓鼓的，保鲁夫拉姆却有点伤感的样子。
　　“是啊，她那么喜欢我，我却……”
　　“为什么、你不接受她？”
　　有利觉得自己突然八卦起来。但没有办法，虽然这是他很唾弃的一种、只有欧巴桑们才会做的事，但现在他就是很想八卦啦！
　　“因为是个误会。”
　　“误会？但她是真的喜欢你……”
　　“我知道。那又能怎么样呢？”
　　保鲁夫拉姆没由来的伤感让有利一愣一愣的。他不明所以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喜欢的话，就应该在一起呀。”
　　“你是这么想的吗？可是我不喜欢她怎么办，有利？”
　　保鲁夫拉姆似乎抛了一个大难题给他，有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很好的答案。
　　“嗯，如果是那些男孩子的话，肯定会说出‘啊，既然是那么可爱的女孩子，就不要大意地先交往看看吧！’这种混话，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是不会利用女孩子单方面的感情去伤害她的啦！”
　　有利自以为自己回答的很完美。保鲁夫拉姆轻轻哼了一声。
　　“所以，你会具体怎么做呢？”
　　“我会……跟她说清楚，不会有朋友以外的往来的。嗯，没错。”
　　“不会给她希望，好叫她死心，对吗？”
　　有利有些为难了。
　　“呃、呃，也，也没有这么残忍……”
　　“残忍？你觉得那叫残忍？”
　　保鲁夫拉姆的语气变得更加悲伤起来。
　　“那你觉得，不喜欢一个人，却给他希望，让他以为有可能，可其实是没有结果的。这样叫仁慈吗？”
　　“……”
　　头一次，有利觉得答不上话来。
　　“你一定会觉得，是那个人活该吧。自作多情？”
　　“不，我没有这样以为，我只是……”
　　“你不要说了。”
　　比起聊孔拉德，保鲁夫拉姆现在显得更加抗拒了。有利不知道自己想要解释什么，但如果不试着去解释什么，他感觉心里十分难受。
　　“保鲁夫拉姆……”
　　“除非你喜欢过一个人。你再来教训我，有利。”
　　保鲁夫拉姆的话让有利很不安心。他认认真真地回答他。
　　“我，虽然我到现在为止，迄今为止的十八年来都没有喜欢过谁……但我相信，将来某一天我是会喜欢谁的，那个时候，不，即使是到了那个时候，我也不会改变我的初衷，我相信，因为……”
　　“那不关我的事。因为我也不想知道。”
　　“诶、诶？”
　　有利觉得很难理解他的意思，保鲁夫拉姆却叹气起来。
　　“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一瞬间，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沉了下去，一种名为悲伤的感情在神经里弥漫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