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七罪》孙小明

14、耗子

　　这些被后世称为“科瑞塔战鹰”的勇士们在王子号令声中发起冲锋。神官手中的光球汇聚成光雨，将前方的道路点亮。沐浴在圣光中，每一位战士身上都带着金色的光晕。蓝菲儿回头看了一眼，战士们神情坚定，毫无畏惧。这一刻，他们的队伍就像是传奇故事里的军队那样强大，迅捷如风、坚不可摧。

　　转身看向前方，金发王子比他领先大约半个马身。每当李奥曼转过头下令时，蓝菲儿都会产生是“骑士王”在带领他们作战的错觉。王子殿下精致的五官搭配上坚毅自信的表情，总能带给属下无尽的力量。

　　“比起我们，王子殿下才更像是传奇故事中的人物啊！”蓝菲儿喃喃自语道……

　　李奥曼皱着眉头，根本无暇享受手下人的眼神崇拜。虽然在战术上有优势，但战斗依然惨烈，凶恶的地狱卫士往往临死前爆发出可怕的力量。被圣光照耀暂时失去视力的它们，依旧拥有着黑暗生物才有的敏锐感知。来自阴影之地的魔鬼，即使被刺穿心脏，也能将骑手从马背上扑下来……李奥曼的队伍每推进一段距离，都会有更多人落于马下，与垂死的怪物同归于尽。想要快速结束战斗，就必须配合水晶宫中被困的人群一起里应外合。

　　“援军到了！里面的人快出来！配合我们一起打败它们！”李奥曼对着巨大的玻璃温室喊道。

　　蓝菲儿顺着李奥曼的眼神看过去，安静的玻璃宫殿如同一幅巨大的水晶棺材，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因此在听到李奥曼喊话时，他也有些怀疑王子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意义。

　　“援军已经到了！不要再等了，快出来吧！”王子大声喊道。

　　玻璃拱门附近还是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这么多怪物包围的地方真的会有人吗？” 有人怀疑地问道。

　　李奥曼心中也变得焦虑起来。如果没有记错，这里被困的应该是隶属于城防军的治安队以及游览水晶宫的平民。不光是李奥曼，其他人也变得焦虑起来，部队冲锋的脚步也变得慢下来。里面的人是否还活着？活着的人又是否敢于相应王子的召唤？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援军到了！不要再躲了！快出来一起战斗！”

　　李奥曼回过头，发现喊话的正是蓝菲儿。年轻的神官在片刻的犹豫之后，也开始相应李奥曼的行动。听到蓝菲儿的喊声，其他人也回过神来，不再消极地发呆，而是跟着王子一起大喊，呼唤水晶宫中的人类同伴……

　　与此同时，水晶宫内的幸存者也在进行着激烈的争论——

　　“万一这是魔物们的陷阱怎么办？”说话的妇人来自布伦郡的贵族家庭，今天刚从外省赶来的她是第一次见识到都城的雄伟，也是第一次见到阴影之中的魔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倒霉，天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也许都怪姨母家中那副神佑之城的油画吧！

　　年轻的妇人央求道：“我们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在这里等着呢？等到战斗结束了，我们再出去不好吗？”

　　“可是他们在呼唤我们！也许，他们也陷入了包围……”年轻的治安兵说话的时候，始终不敢直视妇人的眼睛。这些治安兵大都是来自贵族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但却并不擅长和女人讲道理。

　　“那我们就更不能去了不是吗？假如他们陷入了包围，我们又能干些什么呢？”妇人的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他们大都是从小地方赶来的商旅，卷入这无妄之灾已经是非常不幸。现在凭借着水晶宫的防御系统能够勉强御敌，要让他们撤去防护罩出去，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外面的人是来救我们的！现在他们需要援助，我们怎么能继续躲在这里呢？”年轻的治安兵红着脸争辩道。

　　“可你又怎么能确定你们出去之后，就一定能改变战况呢？”

　　“待在这里就一定能得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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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困的游客们和治安兵之间的争论变得愈发激烈，假如广场上的李奥曼以及夏摩尔战士们知道被困者的私心，也一定会寒心吧。

　　争吵声回荡在原本安静的温室里，治安队队长洛宾抬头看了看环绕在玻璃穹顶之下的星轨模型——这些巨大金属球上铭刻着各类铭文，在配合上树林间的石阵构成了一幅巨大的法阵。正是由于这幅法阵的存在，他们才能活到现在。

　　洛宾决定在得救之后，一定会去好好研读大法师维斯特林的著作——维斯特林便是这座巨大法阵及水晶宫的设计者。洛宾平时很喜欢在这间温室中偷懒，睡在公园中的长椅上，就像他现在做的这样。然而，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事关性命，他不得不从长椅坐起身来，终结耳边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安静。”

　　听到治安队长那沙哑低沉的嗓音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治安兵们闭嘴自然是因为对方是上级，而其他人则是因为治安队长的长相和声音。在他们眼中，被称为洛宾的治安队负责人是个长着三角脸、皮肤病态般苍白的男人，这些外地人甚至有些不满——为什么要让一个像小偷的家伙当城内的治安负责人呢？再加上洛宾那对暗淡无关的大眼睛，会让人莫名联想到终年照不进阳光的下水道。

　　因此，治安队长洛宾有个外号——“白耗子”。

　　“看清楚他们是哪支部队了吗？”丝毫不理睬其他人鄙夷的眼神，洛宾继续保持着双眼无神的状态问道。

　　“看对方的铠甲和长袍应该是夏摩尔堡垒的部队。不过，除了金色战鹰旗之外，我还看到了百色蔷薇旗。”年轻的治安员向长官如实汇报了情况。

　　“恩。”白耗子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既能让我们得救，也能让外面的援军得救。”

　　接着白耗子用他那干巴巴的嗓音向众人讲了一遍自己的计划。

　　“你简直是疯了！”年轻的贵妇花容失色地说道。

　　“你要真这么做，你会在科瑞塔艺术和魔法历史中遗臭万年的！”治安兵评价道。

　　白耗子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也许吧，如果我们能活到明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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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兰朵广场。

　　李奥曼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年轻的王子已经将他的大脑运行到极致，若非他在游戏中早已指挥过上千战斗，他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各种应对。一切可以规避正面部队的损失的战术，他都已经运用到这场战斗当中，可是单兵作战能力方面的差距实在太大，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

　　计谋能够在一定条件缩短敌我实力的差距，但当这种差距过大时，力量便能碾压一切。

　　李奥曼已经预计到了最终的结果——惨胜。他们虽然能够战胜水晶宫前的魔物，但也要造成百分九十以上战斗减员。也许，对于普通的指挥官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做到惨胜已经是胜利，但对于李奥曼来说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毕竟，他的目标是突破皇宫，找到偏见小姐。

　　就在他感到有些绝望的时候，异变突生！

　　咣——

　　水晶宫的玻璃破碎。巨大的光球从温室中飞出，犹如滚烫的太阳。炽热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法器排异反应！”

　　李奥曼不清楚水晶宫里发生了什么，但是凭借过去的见识，他还是准确地说出了金属发热的原因。强行启动一件与自己相性不合的法器时，往往会产生这样的法器排斥反应。强行启动数次，便会造成法器内部的能量不规则流动，一旦这种流动的强度超过某一阈值，法器就会发生爆炸。

　　“大家加速！那东西马上就要爆炸了！”

　　李奥曼的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跟在队伍末尾的士兵，与追击的魔物一起被白光所吞噬。巨大的爆炸声让李奥曼将近三秒钟的时间里丧失了听力，耳畔只有尖锐的耳鸣声。

　　纯净的魔法力量将半个广场都包裹其中，所有人都能感受脚下地面的震动。李奥曼的坐骑受了惊，它险些将他的主人从马背甩下去，李奥曼花了一段时间才将它安抚下来。

　　“该死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刚从爆炸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卢汉发出一阵阵抱怨，平日里脸色红润的诺恩，此刻两颊却像雪地一样白。

　　“这场爆炸应该是里面的家伙做的……”李奥曼看了一眼身后分析道，“他的攻击目标应该是追击我们的魔物。”

　　“那他的准头可需要再准确一些！”卢汉没好气地说。

　　看了一眼水晶宫内部，李奥曼隐隐看到白光闪过。察觉到异常的李奥曼大叫不好—— “糟了！里面的人又要胡来了！”

　　“该死的家伙！里面的家伙是想把我们一起干掉吗？”卢汉不满地喊道，可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爆炸就再次发生了。

　　士兵的抱怨声被爆炸的巨响所掩盖。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内，是李奥曼一行人最心惊胆赞的时间。他们要不断地躲避爆炸，也好在似乎是经过三次试验后（卢汉：“这些疯子炸死将近百名自己人！”），他们的准度有了明显的提升（当然，也要除过最后一次爆炸。最后一次爆炸发生李奥曼身前五十米处，爆炸引起的飓风险些将李奥曼的满头金发从头皮上带走。）

　　这样不分敌我的爆炸攻击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残存的魔物显然是体会到了敌人的凶残。在这种不分敌我的毁灭性的攻势面前，无畏的死灵军团在这一刻也选择了退缩。

　　因此，当爆炸的始作俑者从水晶宫中跑出来的时候，那名长相猥琐的男子并没有得到英雄般的欢迎，以卢汉为首的一群人将满腔怒火尽情发泄在了他身上。

　　李奥曼看了看肩头的发丝，冷冷地笑了一会，并没有及时制止这种野蛮的行径。于是，在这位名叫洛宾的年轻人介绍自己的外号叫做“白耗子”时，所有战士都笑了场。

　　借用蓝菲儿的话来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浮肿的耗子。”

　　然而，就在大家松了一口气，认为敌人已经全部撤退的时候，一道灰色的影子降落在水晶宫的方顶之上。

　　李奥曼倒吸了一口气——

　　“魔君殿前十翼……‘灰烬之魔’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