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雪若孤岚》丹三

3、第二章

　　没等沐若看清身侧究竟是何人应战，便见那粉衣少女勾唇一笑，前足一钩，躺在地上的长剑瞬间又重入她的右手中。她右手顺势挽了个剑花，与此同时，左手抬起便是一剑，直刺应战之人的面门而去，剑光如闪电般迅捷，竟比先前她刺向沐若时还要快上几倍。
　　原来那少女使的，竟是双剑！
　　沐若一个侧身，躲过少女的攻势，以免误伤。但见那应战的少年当即腾空而起，后跃开几丈。当他尚在半空中的时候，便从身后抽出一把长剑，起手便轻轻松松格挡开少女凌厉的招式。
　　“好！这一招‘断潮’用的恰到好处，堪堪破解了她的‘剑气长江’，招式漂亮又不张扬。”周围有叫好声。沐若循声看去，一个上身赤裸、文着文身，打扮得像个乞丐的少年站在离她不远处，一手握着一根翠绿的竹棒，一手拎着一坛酒，正看得津津有味。
　　面前打斗的两人剑招都使得极快，很快两人的动作在沐若眼中便都成了浮光掠影。沐若不懂武学，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明白，好在那个乞丐一边饮酒一边观战，看得极为投入，时不时还开口叫好几声，这才让她大致了解了“战况”：
　　“好！这套‘峰插云景’‘鹤归孤山’使得真是如行云流水，让对方招招都只能自保，妙、妙啊！”
　　“呵，她用‘蝶弄足’逃了，快追！”
　　“哦！‘风来吴山’！快看快看，这‘风来吴山’一出，就没有不胜的道理了。”
　　那乞丐看到激动之处，也不管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人，一个劲儿拽着对方的胳膊拉着喊她快看。
　　沐若虽是凤凰神族的公主，却也是不谙世事，当街被一个乞丐这样拉拉扯扯，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按照这乞丐说的，看向正在切磋的两人。
　　果然那应战少年剑势一退，便见粉衣少女将双剑收起，拱手道：“今日可算是遇上了对手，来日某再来拜会。”
　　“承让。”少年也朝少女拱手一礼。
　　粉衣少女抬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那少年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转身几个腾跃便消失了踪影。
　　沐若这才发现，原来这应战少年便是先前观看公孙大娘舞剑的素衣少年。素衣少年此刻手中握着的，正是不久前还背在身后的那把比船桨还要笨重的重剑。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少年将手中的厚重的重剑用力插入脚下的土中，又动作夸张地上下活动了一会儿右臂，伸手用力捶了捶右肩，仿佛拿不动那把重剑一般。
　　沐若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衣少年听到笑声，四下张望了一下，很快看到站在一边的沐若，还有……那个乞丐。
　　沐若这才发现那乞丐的手还拽着自己的胳膊，本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关系，但见那素衣少年的双眼一直紧紧锁住那乞丐拽住自己的手，这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仿佛被他盯住的地方快被灼出一个大洞般。因而她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像做了坏事般背在了身后，然后抬眼与素衣少年对视。
　　乞丐少年看看沐若，又看了看站在一边的素衣少年，露出一个会意的笑容后很快离开了。
　　那素衣少年一直倚着插在地上的重剑注视着沐若，既没有上前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目光悠远，表情空洞。
　　沐若自觉就这样离开有些不妥，然而自己就这么站在这里与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对视到天亮显然更为不妥。鉴于少年一直注视着自己，或许自己先前的确与他相识，便是素不相识，他刚刚切磋得胜，此刻上前攀谈几句也并没有什么突兀之处。
　　沐若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坦然迈开步子上前，对那少年敛衽一礼道：“这位小哥请了，刚刚的切磋委实精彩。也多谢了小哥的出手解围……敢问小哥师从何门？”
　　开口问来历，这正常无比，至少沐若看过不少凡间的小说和话本子，上面讲到武者侠客们初次见面攀谈时都是这么说的。
　　“我叫叶孤岚。”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从那素衣少年的口中吐出。少年的眼中，却有着不少莫名的情愫，让沐若看不懂也猜不透。
　　“啊……啊？”沐若张口结舌地瞪着面前这个叫叶孤岚的少年，这……一般的话本子里面不是这么写的呀！问他师从何门，他自报姓名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名气很大？
　　“啊什么。”叶孤岚淡淡地回道，伸手将插在土中的重剑拔出，然后背到了身后，整套动作流畅无比，没有一丝顿挫，“你说刚刚的切磋精彩，究竟哪里精彩了？”
　　沐若发觉叶孤岚并没有想要回答自己问题的想法，只得讪讪道：“哦……你……你的动作很潇洒。”
　　“还有呢？”叶孤岚仿佛对沐若的评论很感兴趣，继续问道。
　　还有？还有什么？整个切磋的过程，沐若完全都没有看清楚，只是听那个乞丐解说了几句。现在要让她来说，能说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还有……还有……”沐若想起方才在看公孙大娘舞剑时，叶孤岚一脸专注的模样，以及他手上的比划动作，脑中忽然灵光一现，随即道，“还有，你能将公孙大娘舞剑的剑势化用到了自己的攻势当中，让你的剑术刚柔并济，凌厉中又不失内敛，潇洒中又不失谦和，真乃君子如风。”
　　“君子如风？”叶孤岚重复道，继而摇摇头，淡漠如水的脸上终于划过一丝笑容，眼中也多了几分赞许与认同，“你说得很对，方才的切磋中我的确化用了公孙大娘舞剑的剑势。虽说还只有形没有神，可也算有了些新意。可是‘君子如风’这四个字，我倒当不起。”
　　没想到沐若的这一番胡扯，倒是误打误撞讲到了点子上。
　　眼看着叶孤岚背着双剑就要离开，沐若忍不住脱口问道：“叶孤岚，我先前是不是见过你？”
　　叶孤岚转身疑惑地看着她。
　　沐若顿时有些尴尬：看他的这幅表情，就知道自己应当与他素不相识，然而为什么刚刚在舞台那边见他的第一眼，会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呢？
　　沐若东拉西扯地说了两句闲话，将先前自己的那句突兀的问话搪塞过去，然后目送着叶孤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
　　抬头瞅瞅西边的最后一抹云彩也即将湮灭了踪迹，她只得掏出镜神的法宝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