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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文昭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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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昭十一年,浙州海安镇卢家村,夏末雨季,傍晚时分。
阴沉沉的天愈加的暗沉,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汹涌阵阵,细雨中的沙滩乱石斑驳,一片肃杀,一群短衣襟打扮的青壮汉子,埋伏在岸边离海边不远的草丛中,腰间别着长刀,手中握着□□,一动不动。
其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端着短弩,抹了把脸,激动的有点说不利索话:“李哥,蛮子今日果真会来?”
李至是正蹲在这少年身边凝神远眺的身量瘦削的青年男子,头发稍已被雨水打湿,贴着苍白的脸庞,衬得一对眸子乌黑发亮。他目光没有看向少年,却也回答道:“达慕事先跟我通过信,今日傍晚涨潮,入夜退潮,十分有利他们进退,萨博人多半回来的。”说罢突然眼神一跳,起身向远处看了眼,说道“来了!快趴下,一会听我号令!”
阿丁闻言忙抬手捂住嘴,往下再蹲了蹲。
此时的海面上出现了几艘帆船的黑影,随着海浪起伏不定,渐渐的朝着海边驶来。不多一会,船上状况已能看个大概,这帆船远看着简陋,行驶速度却极快,每个小船上都载着二十来个着装奇异的外族人,头皮刮的发青,只留头顶一撮小髻,光脚赤膊,脖颈与双颊都是刺青纹绣,满面的凶悍之气。
船只逐渐行至浅滩,“呼”的一声,李至躬身打了个呼哨,众人纷纷探出一点身来,拿起手里的长弓短弩,身寸向即将靠岸的竹筏。
船上此时便慌乱起来,显然是没料到会在此处着了埋伏,在有几个同伴落水后,也架起了简易的防御,如此一来,船行速度渐渐慢下来。对方的首领见此,哇啦哇啦喊了几声,众人便纷纷别上弯刀,纵身跳入海中,向岸边拼命游来。
岸上的攻势依旧持续,箭矢弩矢嗖嗖的身寸向那外族人。半响待海里的人狼狈的爬上浅滩,岸上李至一打手势,埋伏在礁石之中的汉子们齐刷刷的起身奔向滩涂,与爬上来的外族人缠斗起来。
这些青壮虽然服色不一致,却显然是经过作战训练的,几人一组,合力对战,即使悍莽如这些外族人,也渐渐的落了下风,已经有好几人被活捉生擒了。
此时萨博人的首领,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眼见势微,便愈突破逃走,挑中对方众人里貌似身形最弱的一人,便向那人处冲去。
结果一交上手,便觉后悔无比,此人虽然看起来单薄,下手却及狠,几个交手下来,多尼首领身上便着了两刀,于是又心生一计。虚晃一招要作势摔倒,不料对方根本没有给他可趁之机,抬腿便在他膝盖上踢了一脚,又狠又准,踢的膝盖酸痛不已,跪倒在地。
踢他的人便是刚才的李至,见人已倒地便收了兵器,招呼人来擒拿他。
而这时,多尼首领从腰间拔出一个竹管样的物件,直接丢向李至,青年不慌不忙举刀反挡了出去,顺脚把那人踢懵了过去。低头看了看那竹管,嗤笑道:“雕虫小技,好生捆起来,咱们可是生擒了鲁罕首领!那个竹管赶紧踢海里去,剧毒之物千万不要碰到!还有这些船可是好物件,东溟岛上的铜树做的!”东溟岛上的铜树乃是东溟三宝之一,放在海里,无需特殊处理,不沉不烂。
余下的同伴上来带走了鲁罕,留下青年在原地站着不动皱眉看着江南远处。
这时阿丁又跑回来喊到:“李至哥,你还愣着干啥,这些人咱们得送到冯将军那吧,是今夜就去还是明日一早?”
李至闻言苦笑道:“阿丁,我有些脱力,你得扶着我走回去。”
阿丁赶紧上前扶住李至,李至不由自主的捂住了腰间,松了口气慢慢靠在阿丁身上。
阿丁道:“李哥你旧伤又发作啦!赶紧回去镇上让文大夫瞧瞧。”
李至:“嗯,回头有时间就去。别跟人说,你知道就行。一会你跟六哥他们去把这些俘虏送去海安大营吧,我得歇会才行。这个鲁罕只是个小部落的首领,我觉得东溟岛也只是派他来探探虚实而已。咱们得先狠狠的吓唬住他们,才能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个鲁罕也不是个善茬,我刚才揍他那几下基本也是动了全力,所以才有些气力不济,我也是越来越不济了,连个毛贼都要费如此气力……”
阿丁:“可是李哥你不是认识达慕吗,那边也不是全是要来抢咱们的夷匪吧。”
“达慕只是代表他们一个小部落,不代表其他,据我所知大概一多半的东溟人是想渡海过来大干一场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我也猜测不到。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就是我们这临时调集的几个村的青壮,海安兵防空虚,更是鞭长莫及,也抵挡不了多久,还是得指望着朝廷发兵。”李至望向海面,神情凝重。
雍京,重华宫
怀王妃从太后的重福宫出来,一进皇后的寝殿就大吐苦水,一点儿也不见了平日的娇俏可人:“姐姐你说这都是第几回了!自从成亲以来,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也就罢了,成日的混在兵营里我也忍了,可是这三年出征了三次北胡,他每回都要去当那急先锋,一去就是小半年,这次到好,又要出海!太后也不管,整日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事事都说我的不是,说我不懂夫君,说我不识大体!我就是怀王府的活寡!整个雍京的笑柄!”
柳皇后一身华服宫装正襟坐在上首,不动声色的摒退内侍宫女,无奈的扶了扶头上的宫钗说道:“你先坐下,吵吵什么,你看你现在哪里还有点王妃的样子!”
怀王妃,气呼呼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是一脸吃了炮仗的样。
柳皇后一挑秀眉继续劝道:“思丝,你当初哭着喊着的要嫁怀王,我可是把这些厉害关系一点一点的掰给你说了,还冒着皇上忌讳咱们柳家的风险,做主让你也嫁给了亲王,一门两女嫁与皇族掌权人,我想想都觉得心惊肉跳!结果你三年都拢不住个男人心,除了吵架抱怨,就是哭闹发脾气,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这夫妻相处之道,我还得要怎么教你,你才能明白!”
怀王妃一张粉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咬牙切齿道:“姐姐你帮我,我当然心中感激,可是王爷他.……我看他那心根本就捂不热……一杯‘前尘‘弄的他连着记忆没了,心也带没了。我甚至怀疑那劳什子药根本不管用,他就是装着不理我!”
皇后叹气道:“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咱们柳家自从你嫁进怀王府,越发势大,别人看是繁花似锦,实则是烈火烹油!你要紧的已经不是跟男人的情情爱爱,更是要做个贤妻!情意少了,情分不能少,别让怀王有那借口跟你再生分了!”
皇后想了想又言:“一日夫妻百日恩,怀王又是个重情意的,即使再对你冷淡,该给的正妻脸面还是给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那虞修至都死成灰了,就算现在站在怀王跟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怀王妃一听“虞修至”三个字,脸色更差:“这人就算死,也是阴魂不散,到现在街面上还总有那说书的讲那人和王爷的事!王爷听一回就回来问一回!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真死了?”
“皇上亲自去看的尸首还能有假!你连死人都计较!真不知我该说你是心眼小还是没脑子!你现在怎么还琢磨些个没关紧要的事?最要紧的是赶紧生个怀王长子!有了孩子,你这个王妃的位置才做的稳当的正!”
怀王妃一听这个,情绪直接崩溃:“什么孩子!我现在除了逢年过节能见上他一面,平日里他连王府都懒得回,回来也是钻进他书房里不出来,那书房还让人守着说什么事关军机后院女眷不许擅入。除了……除了当年成亲,他再没进过王府后院了。”
柳皇后一惊:“从来没近过你身?”
怀王妃脸红了起来,咬牙道:“至今……还没……圆房!”
柳皇后不由得吸气:“包括皇上赐的两个妾室?”
怀王妃闭眼颤声道:“出征,练兵,上朝,进宫,练武,喝酒,听书。。。 。。。他总是有用不完的借口,我至今连王府的管家权都没有,全在他的奶娘陈嬷嬷那把持着,说我年轻不懂,在家享福就好。”
柳皇后道:“思丝,都三年了,你怎么不早说?”
怀王妃此时已泪流满面:“姐姐,这事让我如何说,总想着有一天能把他的心给捂化了,拢熟了,拉回头来。可这已经三年了,再傻的人也该明白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