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界》独目先生

11、存在既是虚无

　　五位初三的小女孩，单纯的为了中考的成绩求助了笔仙。而她们得到的却不仅仅是成绩而已。
　　赵丽丽道：“我们五个中考都拿到了非常好的成绩，好到绝不可能是凭我们自己的能力得到的。当时我们开心得都要疯掉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之后可能的后果，心中只想我们一定是遇到了善良的笔仙。我们五个一起进了市重点高中，并且奇妙的分在了同一个班。”
　　林昔点的咖啡终于被端了上来，狠狠的吞了一大口，试图让自己在这平淡的故事开头中，脑袋不要变得越来越迷糊。
　　要更敬业一点才行，对面的唐绾眼神直视着林昔，她的心思似乎完全不在赵丽丽说的话上。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只有指头大小的，薄如蝉翼，却闪着寒光的利刃。缓慢的在你眼前晃动，炫耀，却就是迟迟不落下来。
　　“事情却没有到此为止。”赵丽丽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钻进林昔耳中，却只唤醒了林昔一部分的脑细胞。“我们的运气越来越好，事无巨细好像都会顺遂心愿。想要的东西恰巧都会得到，忘记带作业的话，老师会忽然宣布不用交。忘记带伞的雨天会忽然就放晴，觉得喜欢的隔壁班男生，第二天那人就会来搭讪。像这之类的事情，在我们五个人身上发生的太多了。”
　　对于孩子来说，这就算是运气好了吧。十六岁，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林昔心想，但至少到现在这个境地，会发现所谓的好运，不过是无人打扰，能安静的与自己相处。
　　对于眼前这个唐绾，林昔想不出她所谓的好运会是什么。
　　“你想不想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好运是什么？”
　　正这么想，唐绾却突然开口道，着实让林昔心底一惊。
　　“嗯？”
　　“我觉得运气越来越好，因为上课看小说从来没被逮到，成绩却能让老师觉得我已经很用心，哈哈。”
　　“哦。”
　　“天知道我初中被老师撕掉了多少本漫画，哈哈。”
　　“如果只是运气变好，你们，为什么？”林昔声音嘶哑，艰难的说完整句话。
　　“当然当然。”赵丽丽道，“到这里，我们还是没有在意，谁会介意自己运气好呢。但渐渐事情却发现了本质的变化，原先只是侥幸的好运，变成了提前的预言。”
　　“其实要我说，无所谓啦，只是由原来发生了才觉得自己运气好，变成了知道怎样做才会运气好，有什么区别呢？”唐绾道。
　　“可是吴琴就快死了啊！”赵丽丽忽然不可自抑的提高音量。
　　唐绾耸耸肩膀，低下头去，仔细的琢磨那本书的封面。
　　林昔顺着目光瞄了一眼，却像被晴天霹雳打醒一般，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唐绾手上拿着的书是《1984》，和洪伟文放在床头的那本一样。
　　如果这是巧合，几率是多少。
　　战争即和平，
　　自由即奴役，
　　无知即力量。
　　战争即是和平，自由即是奴役……如果这样，虚无是否即是存在？
　　……亦或，存在……即是虚无。
　　洪伟文……
　　“这些都不算，真正把我们吓坏的是从杨永怡那件事。”
　　赵丽丽忽然抬高音量，把林昔从神游的太虚中拉了回来，她大概也看出了林昔的魂不守舍吧。
　　林昔轻咳两声，坐正身子问道：“什么事？”
　　“那天放学后，我们留下写黑板报，走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有人。一路走到了车站，正准备各自回家。这时，我们五人的手机同时收到了一条微信，内容大约是杨永怡不能一人回家。发信人的名字显示是无，但发信人的位置距离我们只有10米远。可是……当时周围除了我们五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影。”
　　“然后发生了什么？”
　　“这么诡异，我们不能不联想到半年前召唤笔仙的事。尤其是杨永怡，大概是因为点出了她的名字，令她格外的害怕。说什么她也不肯一个人回家，最后没办法，我们绕大路送她到家才离开。第二天看新闻就发现，平常她一个人走的那条小路上，那天傍晚被勒死了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赵丽丽说到这里还是惊魂未定，声音轻微的颤抖，“从那之后我们才猛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笔仙从预告好运，变成了警惕厄运。或者根本就是它带来的厄运。”
　　“我们在惴惴不安中一日一日的挨过，除了待在家中，我们五个像被拴在一起的蚱蜢，几乎不敢分开。”赵丽丽继续说道，“即使是这样，惊恐也无时无刻不在围绕着我们。正当随着时间推移，我们渐渐又心生侥幸之时，却突然发生了更加可怕的意外。”
　　“吴琴在课间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毫无预兆的一头从教室的窗户跳了下去，虽然奇迹的被卡在树桠上没有丧命，但却一直没有苏醒。”唐绾接过话，说的轻描淡写。
　　林昔心生疑窦，唐绾说话时，面色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澜。
　　“怀疑我？”唐绾一挑眉，似笑非笑的直视着林昔的双眼。“我一向不太关心别人的生死，而且说起来，我觉得笔仙的庇佑依旧还在。有时鬼比人更易打交道。”
　　太聪明是好事还是坏事？林昔失笑，反而精神略佳。
　　“绾绾~”赵丽丽似语带责备，“吴琴毕竟是朋友，而且还是因为你，我们才会和吴琴走在一起。何苦说这种话，让人对你误解呢？况且你又确实不是那种人。”
　　“或许我就是这样的人也难说。”
　　赵丽丽还欲分辨，林昔倒也想知道在她眼中的唐绾是怎样的一个人，饶有趣味的等她说下去。
　　倒是唐绾似有不屑，打断道：“无所谓啦，还是说说吴琴现在的情况吧。”
　　“你的意思是，吴琴开始与你们并不熟悉？”
　　“是的，她是初三时转校来的。”赵丽丽顺着林昔的疑问说下去，“开始我们都挺不喜欢她的，每天都低垂着脑袋，很少说话，整个人看上去阴森森的。”
　　“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学校或者家庭？出事前她有没有过什么不寻常的言行举止？怎么会让你们觉得一定是笔仙作祟？”
　　“学校肯定是没事，家里……就不清楚了。”赵丽丽单手托腮，微微仰起面孔思索着，“好像她只有妈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爸爸，其他家里的事几乎没有听她说起过。要说奇怪的事不是发生在她坠楼前，而是她坠楼后。”
　　“吴琴被救下来时，还模糊有些意识，嘴里嘟囔这一句话，说‘还没有结束\'。送往医院抢救之后，除去骨骼肌肉上的损伤，查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器质性损伤，生命体征也一直很稳定，该检查的都检查了，可吴琴却再也没有苏醒过来，医院也说不出原因。”
　　“唔。”
　　“她说的还没有结束，是不是说笔仙还会继续报复我们？”赵丽丽紧张的问道。
　　“你的话，应该不会吧。”林昔说道。
　　“哎？为什么？”
　　“你们请笔仙的时候，有没有问它是谁？”
　　“问了，笔仙指了两个字，五、童。”
　　“童？然后呢？”
　　“不知道，再细问就没说了。”
　　“既然你们不敢分开，为什么今天只有你们两个人？”
　　赵丽丽答道：“因为吴琴的事，她们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们才找到你。为什么笔仙不肯走？当时我们已经送走它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越说赵丽丽的神情越惊恐，而林昔留意的却是唐绾的神色。只见她皱眉凝视着赵丽丽的侧脸，眼神满是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