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67、艾家车行

　　富根渐渐成了大龄剩男，快三十了，女朋友还没着落。爸爸妈妈一天到晚地唠叨：“你四叔家的三哥，比你大两岁，孩子都上幼儿园啦。”

　　省城的小艾回老家找的对象，与女方见了一次面，就相中了人家，那叫一见钟情，一年后结婚生子了。他的哥们儿——崔牛，虽说长的矮胖，但找媳妇也不费吹灰之力，似乎没怎么谈就成了，关键是男女双方两家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按崔牛的话来说：“女的遮住脸都一样，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在如今的农村还是很好使的，但那些凄惨的封建时代的爱情故事还是稀少的。富根奋笔疾书，写了首打油诗——《渔郎与闺秀》：

　　天涯海角一渔村，日夜常伴海螺声。
　　村东有一冲天角，村西有一两小辫。骑竹马，放纸鸢。
　　转眼又十年，顽童成少年。乘风扬帆去赶海，深宅绣房做女工。梦中厣，情窦开。
　　今日忽扎手，波涛送歌回。推窗扶栏忙张望，不觉两颊已绯红。人难见，心相连。
　　惊听媒婆笑，乌云漫天来。襟坐闺阁心已飞，只盼阿哥踏浪归。山无棱，江洋枯，南北公子我不嫁，只嫁村东打渔郎。
　　喜闻红娘来提亲，不绣喜鹊绣鸳鸯。
　　可恨天公不作美，满天霹雳碎心肺。风吹海面层层浪，雨打沙滩点点坑。媒妁之言父母命，门第观念世俗风，不知遗害几千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小艾老早就不干搬家的活了，没有技术含量，年轻的时候有蛮力干干还行。看着满大街奔驰的汽车，小艾拉着崔牛和菜团子改行学修汽车。十年的光景，汽修手艺日渐精湛，准备拉杆子自己开个汽修行。首当其冲的事，是要先学会开汽车。在崔牛看来，开汽车比学骑自行车还容易。

　　作为新时代的人，只在电视电影里看过旧社会的人们悲惨的命运，只从老人们嘴里得知当年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只在书本里读到过旧社会是多么的黑暗，却没切身体会过。现在有机会了，驾校就能让你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旧社会劳苦大众过着怎样非人的生活，快来快来！

　　小艾所在的城市，凡是学过车的人，百分之八十对驾校的反映就是污浊之地，对许多教练和车管所的人没什么好感。教练就好比是当年的地主老财，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吃拿卡骗，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好办。活那么大，怎么为人父母、做人儿女的的呢？脸皮比果子狸的皮还厚，具体的事情就不说了，不堪回首。还是那句话，你想成为有车一族吗？那就先体验下旧社会无产阶级的生活，然后在翻身做主人吧。

　　车管所的人主要指那些路考的考官，一副官老爷的派头，早上八点半学员集合完毕，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驾校伺候官老爷舒服了，能早来一会儿，但官老爷不是傻子，耗到饭点才结束。学员等了两三个小时已是满肚子牢骚，但也不敢讲，还得毕恭毕敬、低声下气地对待考官，心说：“你现在装A和C之间的东西吧，等考过了，网上发帖骂死你......”

　　当然还有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学员那就是所谓的资本家、有权有势的人了，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靠关系、钞票和权力摆平，去找个替考的来、去走个后门......希望这种现状只是暂时的！
　　怎么样，这样的驾校不错吧，包罗万象，旧社会的缩影，想体验生活的就来吧，花几千块钱值了。

　　那天驾校学车，小艾四个人跟教练上路。轮到菜团子开了，他突然巨紧张，满头大汗。刚巧经过一村庄，路上有几只鸡找食吃。
　　菜团子紧握着方向盘，口中连呼：“嘘，嘘，嘘，让开，让开！”
　　一车人皆惊异，教练大怒：“车没喇叭吗？你丫的学自行车啊。”

　　前方一十字路口，本该减速慢行，可菜团子却猛踩油门。正巧有辆汽车驶过，教练大惊：“刹车！用脚刹！”菜团子连忙打开车门，手把着方向盘，两只脚放在地上，运动鞋与沥青路面摩擦着，发出了“吱吱”的响声，地上冒出了缕缕青烟，一股塑料烧焦的味！崔牛见状，毫不含糊，跳出后座，使劲用脚蹬着地，要把车停下来。
　　教练急忙熄火，拉手刹，皮卡车滑行了有十多米，终于停下来了！
　　教练骂道：“你缺心眼啊！不要命啦！退学吧，退学吧，上别的地方学去吧！我教不了你！”
　　小艾摸摸额头上的汗水，也抱怨说：“你们俩怎么搞的？神经短路啦？”
　　菜团子嘿嘿一笑说：“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心眼实，有时候犯晕。”
　　崔牛抹了把脸上的汗，开玩笑地说：“我清醒的很，帮杨哥停车啊，这是正宗的‘脚刹’。”

　　驾校是挣钱的，让菜团子退学，校长还不同意呐，但菜团子太笨，学了一年多，只有“脚刹”水平练得不错。菜团子找校长退钱，一米八的大个往办公室一站，闷声闷气地说：“和我一起来的两个兄弟都拿驾照啦，你看我都学了一年了，什么都没学会，怎么办？要不，退钱吧！”
　　“你考试时没给教练送两包烟啊，他们没帮忙？”
　　“送啦，教练让给他买中华，我就是送的中华。不过，他说，头一次见有人送他牙膏，死活都不帮我。这教练，说话怎么这么不算数！”
　　没办法，校长不能和这样的人理论，只得退钱让他走人。

　　小艾准备开汽修行了，起个什么名呢？名不正言不顺啊！得起个大气的、响亮的、好记的。看看这条街上的商铺，那个做门窗护栏的电焊铺，取了一个高大上的铺名——焊武帝，大家都夸这铺名起得好，他也很得意，逢人就炫耀。不远的糖果店的店名立马改名叫“糖太宗”，比“焊武帝”辈分高出一截。最近新开业的的蛋糕店，竟然取名叫“汉糕祖”，生意兴隆。小艾挠着头皮想名，古人不开汽车啊，叫个啥呢？就叫“艾汽车”吧。

　　这名不错，也太给力了，吸引顾客。那天一辆兰博基尼蹭掉了一小块漆，有小手指盖那么大，来店里喷漆。这车主竟然不去4S店，嫌那里宰人。有钱人的思维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人家有钱的原因。

　　车主有急事要去办，让小艾帮个忙，把她的男朋友接汽修店里来。
　　小艾开着兰博基尼，到商务楼下等她朋友。看见马路对面一男孩，带着一个大框的黑眼镜，手捧一束玫瑰花，单膝跪在地上，好像在表白什么。
　　女的说：“我们不合适，不是因为你没钱，真的，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这时开过来一辆奥迪A6，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猥琐大叔，搂着女孩就要走。小艾是真忍不住了，打火，掉头，下车，开车门，九十度鞠躬，对那男孩说：“大少爷，你原来在这呐，让我好找啊！老爷让您回集团公司开会，我们走吧。”
　　那女孩当场蒙了，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小艾没等男孩回过神来，立马把他扶上车，缓慢起步…… 接着听到撕心裂肺的喊声，小艾从后视镜一看，那女孩猛追过来……
　　小艾一脚油门窜出去二里路，说：“哥们儿，下车吧，到地方啦，替你出了口恶气。给你张名片，等你买了车，记得找我修车去。”
　　那男孩神情还有点恍惚，小艾下车把他拽了出来，说：“别想啦，这不是梦，也不是在拍戏。那女的真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