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60、大学生活

　　“呜——”汽笛轰鸣着，“哄——哄——哄嚓嚓，哄嚓嚓，哄嚓嚓……”绿皮火车开动啦。富根坐在硬卧车厢里，看着远去的家乡，站台上挥手的母亲，心里五味俱全，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新鲜的地方、生死未卜的地方去啦。

　　“哐珰，哐珰，哐珰……”富根躺在上铺辗转难眠，吵得睡不着，也许是太兴奋啦，十来年没做过火车啦。

　　记得第一次坐火车，那是爸爸从南方转业回老家时。八十年代的硬卧才两层，现在都是三层的啦。富根晕车晕了一路——坐火车也晕的人不多见——幸好有位乘务员是熟人，照顾周到，给富根做了一碗鸡蛋面，那个香啊，主要是没花钱，不然吃不起火车食品。结果刚下肚就全吐了，对面坐着两位上海的老头和老太太，呕吐物把人家的拖鞋全给淹没啦……

　　好不容易火车靠站了，停车半小时给快车让路，富根终于睡着啦。“呜——”又醒了。火车再一次停下了，停车半小时换火车头，调转方向南下，富根又睡着啦。“咣当”一声，火车紧急停车，把富根晃得翻了个身。接着听见一位老太太说：“别看，别看，火车撞死人啦。”
　　富根来了精神，翻身下了铺，扒着窗户往外瞅。火车正好处于弯道，车头和车尾看的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的人头伸出了窗外。一位乘警拿着一张报纸把一个人从车底下拽了出来，那人穿着打扮像个乞丐，身子成了两截。富根眼前发黑，赶紧坐下了，头一回见死人，还好没看见脸，不然又得吐啦，妈妈说他胃浅。

　　三十多个小时后，火车到站了。富根下了车，两脚像踩在棉花上，头还在晃悠，没睡好，真不知道硬座车厢的人们怎么熬过来的。
　　刚出了火车站，看见几来个矮个壮汉，朝着他们跑了过来，手里都拿着胳膊粗的竹竿，富根心说：“抢劫啊，这火车站也太乱啦。”
　　“挑行李不？挑行李不？”原来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山城棒棒军。
　　富根摇摇头，指了指前方，他看见了举着牌子迎新生的高校大学生。各个学校派来接站的学生真不少，找到"211"工程大学的牌子啦，像见了亲人一样。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无比怀念、无比回味、无比......就要开始啦！头脑发热可以，但要记住妈妈交代的话：好好学习，勿谈恋爱！

　　一个寝室住了七个人，来自五湖四海，操着带有各地方言味道的普通话，来到这个大城市，大家显得既亲切又有隔阂，需要融合一段时间，才能消除生活习惯、文化习惯等地域上的差别，熟悉这个又麻又辣的地方，学着本地的方言，喊道：“小妹，来碗小面，要大碗的！”前半句很像本地人说话，后半句说明这家伙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

　　室友一张嘴，富根就大体上了解这个人的性格脾气了，湖北人心眼多，四川人精明，山城人耿直，南方人大方，东北人豪爽热情，山东人憨厚朴实，还有个北京来的哥们，大家对他很有看法，北京分数线那么低，这家伙竟然考专科，还万里迢迢来这上学……对门有位从佛山来的小伙不错，淳朴实在、心胸宽广，富根对他印象很好，王八看绿豆——对上眼儿了。隔壁有位甘肃的同学，人长得像三十岁的，脸上有不少红斑那是让西北风吹的。他竟然骑着自行车来的，来到时蓬头垢面像个叫花子，门卫不让他进，那家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听他说家里很穷，没钱坐车，就带了百十块钱的伙食费，学费只能靠助学贷款，还得赶紧在学校里或社会上找份零活干，不然只能等着饿肚子啦。

　　军训前，爸爸回去了，只留下富根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走到小树林里，找了个长条凳坐下，心里不是滋味，看看四周没人，开始哽咽起来。忽然感觉旁边来了一个人，挨着自己坐了下来。富根赶紧把噙在眼里的泪水收了回去，看了对方一眼，心说：“这人长得和洋娃娃差不多，可能是本地人。本地女同胞长得都不错，五步一个林青霞，十步一位张曼玉。”
　　富根起身要走，那人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再哭会呗。”
　　富根心里一惊，什么情况，又瞅了对方一眼，眼熟但不认识，说：“我不认识你……”
　　“这才上了几天大学，就不认识民女啦？”
　　富根定睛仔细看了又看，那女学生很潇洒地抚了抚长发。
　　“不会吧，你怎么来啦……你也在这个学校……你的马尾辫呢？”
　　“数学系一班的范文秀，认识你很高兴。”范文秀说着伸出手来，要和富根握手。
　　富根没弄明白什么意思，说：“伸手做什么？”
　　“土老帽，这是握手啊。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吧。”
　　“不懂，你脾气还是那么大——你上的是大本啊，挺厉害。”
　　“特招的，数学差两分满分……”范文秀伸出了两个手指，形成了个“ V”字。
　　“真牛，我数学差四十分满分。”富根伸出大拇指说，“你哥上哪去啦？”
　　“你还好意思问，你领了通知书就找不着人啦，高兴的把那帮同学都忘了。给你家打电话，你爸爸说回老家报喜去啦。”范文秀站了起来，“他上山大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如愿啦。”
　　富根点点头说：“好，抽空给他写信......”
　　“你问了我一大串问题，该我问你啦。你一个大老爷们，猫这哭什么？想家啦？没出息！”
　　“不是，不是，我......我嫌饭菜太辣，不合胃口......还有就是馒头太贵，比大米贵多了......”
　　“你真能忽悠！那天毕业聚餐，我看你专挑辣的吃，一边吃还一边松腰带......”
　　“不说啦，不说啦。”富根摆着手慌啦，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比你早几天到的，是老乡会的同学告诉我的，你见过他们了吗？”
　　“没有。”
　　“走，我带你见见那帮师兄去。他们中很多牛人，有位乡下来的，连着三年过春节都没回过老家啦……”

　　毕业后的富根，把大学生活用一首顺口溜来概况：

　　几回回网上看山城
　　一景一情现心中
　　几回回梦里回校院
　　一草一木记心头
　　朝天门楼留佳影
　　团结广场展英姿
　　歌乐山上忆英烈
　　寅初亭里念先生
　　嘉陵江边游戏水
　　民主湖畔读书声
　　解放碑中忙打望
　　主席像前表决心
　　前辈思想传后世
　　重整河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