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45、回老家

　　昨天晚上折腾到十一点多，富根的爸妈忙着收拾东西，准备回老家。在富根看来，回趟老家和搬家差不多，大包小包一客厅，备足了八分礼品，要走八家亲戚，大姑小姑、二叔四叔、二姨三舅、三爷爷和五爷爷家。
　　早上，富根七点就被叫醒了，平时星期天至少要睡到七点半，当日去当天回，时间就得打紧点。
　　“回家喽。”姥姥特兴奋，像个老顽童，落叶归根，思乡心切。她老人家在这待着多好，非得回去看看她那间四壁透风的老房子还健在不，而且还不愿意住闺女家。
　　一到下雨天，她就害怕自己的房子被大风吹歪了，被雨淋塌了，屋里的东西沤烂了。最头疼的是，姥姥总想回老家住，一个人生活也能自理，就怕万一身体有什么不适就麻烦了。还有，那破家没电、没水、没家具（就三张床、两张桌子、一张炕），屋里面脏兮兮的，像个煤窑，怎么住啊？
　　可她却不以为然，听不进别人的劝，还整天地唠叨：“谁要送我回家，我得好好感谢他。”
　　富根心说：“你一毛钱没有，怎么感谢？拿嘴说啊！”富根最怕和姥姥坐一起，只要偎着她，她就像打开了的话匣子，东家长李家短，陈年烂谷子的事都能想起来了，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地讲个不停，要是时间长了耳朵准能生出老茧来。

　　八点准时出发，爸爸显得很兴奋，一路上和他单位的司机拉个没完。六十多公里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就跑完了。
　　进了村，爸爸拿出准备好的香烟，见到男爷们就让烟，似乎村里四十岁以上的人全认识，年轻的不太熟，但一提起他们的父辈，就知道是谁家孩子了。妈妈也挺能唠，咋咋呼呼地，见人就能搭得上腔。富根一年也就回老家一两次，除了本家的亲戚，其他的谁都不认识。跟在父母后面，像个电线杆，让喊什么喊什么，问什么答什么，满脸堆笑，时间长了面部肌肉有些酸麻。
　　农村人真是热情好客，老远就打招呼：吃了吗、家里人都好吧、上几年级啦、在家住几天吧……这一个村百十户人家，这要天天见面打招呼，那嗓子不得天天冒烟啊。
　　串完门，临走人家要压东西：棒子面、萝卜、地瓜……都是自己家种的，干净、实惠、情深！

　　在四叔家坐着的时候，四婶子热情过度，家里的好吃的一个劲地往富根手里塞，都说吃不了了，四婶还跑到小卖铺买零食。
　　得知小艾去省城打工了，爸爸说：“出去闯闯好，比在家强。你看四眼家的孩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娘有风湿病，还不想着挣钱给她娘看看病，天天瞎逛游，说了还不听，白搭！”
　　富根的爷爷出去遛弯了，半天才踱着方步回来。身体不错，见一面了就放心了，赶紧走人，还要进县城走亲戚。
　　板凳还没坐热，就出发了。到了村口，富根才觉得恋恋不舍，毕竟根在这里，祖宗们在这里，一大家子的亲人这里。
　　路过姥姥的庄子，带着她看了看她朝思暮想的三间破屋，还好门锁得挺严，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姥姥放心了，心满意足了，这趟算没白来。

　　进县城先去舅舅家，听说他搬新家了，搬进一个叫“富贵小区”的地方。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要八万多元，贵了点。不过设施先进，楼道的电灯没灯绳——热控的，墙上有个开关，用手一摸，灯就亮了。这个装置不错，省电！
　　一进门，热浪扑面而来。刚送暖气，嫌不够热，开了个电暖气，这才十一月份啊。呦，这墙上贴的什么？一层纸，相当漂亮，轧花既有立体感，又有颜色感。卧室挺温馨，地上铺着地毯，靠墙摆着组合家具，角落里放着钢琴。厨房和厕所的电器设备也很先进，富根有些都没见过，不经常逛商店的缘故。
　　大人都不在家，值班的值班，做生意的做生意，只有两个半大孩子留家里看电视。
　　“以后再和儿媳妇吵架可不许乱跑，住闺女家让人笑话。这是你的家，要走也是你儿媳回娘家。”这是富根宽慰姥姥的话，都当成笑话听，包括富根自己。

　　中午时分，一行人赶到大姑家吃午饭。大姑退休了，原来在单位是搞理发的，于是在家的前院开了间理发店，二元五角一位，全城最低价。富根去到时，她正带着个眼睛给人理发，特别仔细。来了位客人问：“半小时能理好吗？”
　　“起码得一个小时。”姑姑瞥了他一眼。也许是看见富根来了，撒个谎想把人打发走。不过她的孩子和孙子们从不找她理发，宁可花五元钱去外面理，因为她不会理时髦的发型，烫发也不会。找她的人都是老人、熟人、乡下人，估计他们来理发要么是图便宜，要么就是打发时间，闲着没事唠唠家常。理发的人不多，可是大姑速度慢，一天下来腿都不会打弯了。
　　“大姑，生意兴隆！”富根打招呼道。
　　“富根来了，快进屋，怎么才来。”
　　“串了几个门，就到这个点了。”富根说。
　　“家里人都好吧，都在家吧。”大姑问。
　　“妇女、老人和孩子见到不少，壮劳力都出去打工了。那常喜家富得流油，院墙都贴着瓷砖，铁大门真宽，能开进去一辆拖拉机。在他家坐了会儿，给我倒了杯白开水，里面放了把白糖——真甜，我现在嘴里还是苦的。”富根兴奋地说着，“大姑，你家的饭就是太咸，这回少放盐，不然又得把我齁住。”
　　大姑八岁的大孙子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瓜子，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脑袋快要钻进电视里了，见我们来也不打招呼。
　　“见面也不叫叔，就知道看电视，还离那么近，马上就停电，让你看。”富根话音刚落，咔嚓一声电视机没影像了。
　　小侄拉拉灯绳，电灯没亮，咋呼道：“讨厌，真停电啦！正打的带劲呐，气死我了。”
　　“有什么好看了，演员吊着威亚飞来飞去的，一点也不真实。”富根也讨厌停电，人们有钱交电费了，用电量就大了。尤其是夏天的中午，电风扇、油烟机、电视机、电冰箱，甚至还有空调都在耗电，停电那是家常便饭，停了赶紧送啊，可是一两个小时也不来电。
　　小侄在屋里转圈，像热锅上的蚂蚁，气得不停地哼哼：“早不停玩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
　　下午两点钟，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踏上了返程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