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43、姥姥进城

　　富根的姥姥和妗子吵架了，气得回了老家。可是老家长年没人住，屋里的被褥被人盗走了，房前的小厨房也被人拆了，没办法只得去邻村富根的二姨家待了几天，可二姨要照看两个孩子，还要种地，忙不过来，于是姥姥又被舅舅送到了富根家。

　　姥姥家的三间破屋子，是土坯房，只有地基是青砖砌的。几十年了，风吹雨淋的就是不倒。村上的人都盼望着那三间屋赶紧倒掉，好出钱把那块地买下来，反正姥姥不在家住了。按风水先生的话讲，那是块风水宝地：屋前是个几百平方的大坑，是当年挖土时挖出来的；坑的东南是大头庄的密密匝匝的一片瓦房；坑的西边是西村庄，这两个庄把东南风和西风都挡住了。西南角有一条小河通入大坑，小河的源头是无边无际的田地，夏天的风就从这个空隙刮进来，在坑中回旋，而姥姥的院子正对着这个缺口，因此夏天非常凉快。院子后面是自己庄上人家盖农家小院，挡住了冬天的寒风。听村里老辈的人讲，盖这三间屋子的时候，有人晚上看见两只雪白的兔子跑了进去，然后就不见了，估计是天上的玉兔下凡降福来了。
　　还是上小学的时候，富根去过姥姥的院子，没觉得哪里好，夏天成群的蚊子、跳蚤，咬得浑身上下全是大包；跳进坑里的黄水中，洗了洗泥巴澡，不过水面上漂着羊屎蛋子和牛粪，很恶心；只有晚上打着手电，摸爬蚱是最快乐的事情。乡下树多，一晚上能摸几十只，然后用油炸着吃，真香啊。

　　姥姥有许多年没来富根家里，进了家第一句就是：“庄稼地都没了？”
　　富根住的楼东边原来全是农田，春天的时候，姥姥带着富根去挖过野菜；夏天傍晚，到田间地头纳凉，看着水渠里的流水，闻着菜地里的花香，让姥姥觉得很像家乡的氛围；秋季，田野里是大片长得又高又密的玉米，偶尔会钻进青纱帐里“偷棒子”；冬天的晌午，有几位老人搬着椅子在地里晒暖，还吹着笛子、拉着二胡，那乐声就是中国传统音乐的结晶，每当这时，姥姥总是坐在阳台上，眯缝着眼打盹……
　　现在，农田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机器轰鸣的工地……

　　傍晚，姥姥出去散步。沿着马路走走，汽车、摩托车穿梭往来，废气熏人；附近新建了个游乐园，有舞厅、套圈场、冷饮棚、露天游泳池，里面挤满了人，汗臭、香水，再加上消毒剂的味，很难闻，姥姥不喜欢；回到楼上，就觉得有些憋得慌，不如老家的院子敞亮、通气、舒适，躺在竹藤椅上，看着满天的繁星……

　　思乡

　　传进

　　仰卧竹藤望苍穹，

　　漂浮薄云绕清风。

　　星移有意参北斗，

　　月出无心惊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