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家的自行车》传进

14、十四

　　第二节是语文课。富根惴惴不安，读作文是他最怕的事情，读的时间长了就浑身冒火，话不成句了。
　　“艾富根同学，上次期中考试的作文你念下。大家认真听，一会要提问。”
　　富根放缓呼吸，念道：
　　《理解》
　　厂里又要分房了。
　　老赵的爱人天天唠叨：“赶紧找找人，这回一定要分一套，你马上就要退休了。退了休，门都没有。”
　　老赵皱着眉头，说：“听厂里安排。”
　　“听什么安排？听安排，哪次有你的份？这回要是再分不到，你也别回家住了！”

　　老实巴交的老赵在分房办的门口踱过来踱过去。
　　“老赵，干什么呢？”路过的同事问道。
　　“没事，没事。你忙，你忙。”老赵憨厚地笑着回答。
　　老赵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刚要敲门，门开了，分房办的王主任陪着一位厂里的老领导走了出来。
　　“老王，让你费心啦！”老领导与王主任握着手，互相道别。
　　“王主任，忙着呢。”老赵向王主任打声招呼。
　　“呦，老赵，真是稀客，进屋坐。”
　　王主任搀着老赵的胳膊进了屋，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坐，请坐。”
　　“王主任，你坐，你坐。”老赵嘿嘿地笑着说。
　　“客气什么。”王主任把老赵按到了沙发上，说，“老赵啊，你轻易不来，想必有事吧。”
　　王主任开门见山的一席话，弄得老赵很不自在，说：“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过来聊聊。”
　　“真没什么事？”王主任递给老赵一根烟。
　　“戒了，不抽了。”老赵伸出双手摆了摆，说：“也没啥事，就是厂里分房——家里老伴催着让我来问问。我说厂里有安排，她总是不放心。”
　　老赵坐在沙发上，尽量把身板挺直，显得极不自然。
　　“我也猜到了。对你们这些有房的老职工，厂里也商量过。来，喝杯水。”王主任递给老赵一杯白开水。
　　老赵一听，厂里已经研究过了，赶紧问道：“王主任，那，那我家能分一套不？”
　　“唉——”王主任叹了口气，“喝水，喝水。”老赵五十多岁的人，忽地看上去像六七十岁了。
　　“你也知道厂里的分房规定，职称高的、老领导老干部、还有刚近厂的大学生——”
　　老赵打断了王主任的话，有些着急，说：“王主任，你也知道，我住的房子还是平板房，集体职工宿舍改造的，不到六十平方。”
　　“是是是，这些我都知道。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困难，家里四口人，两个闺女马上要考大学，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多不方便。夏天热的像火炉，冬天冷的像冰窖。”王主任顿了顿，说：“这次福利分房名额有限啊。前两次分房没轮到你，主要是考虑你还有房子住，这次也是——”
　　王主任挠挠头不说了。
　　老赵满脸的皱纹更深了，苦笑着说：“王主任，你看这样行不，房子我退，换个稍微大点的就行。你看，我也快退休了——”老赵说不下去了，他不愿意让人为难。
　　王主任抽了口烟，弹弹烟灰，说：“这个还需要商量。你也不容易，为厂里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几十年，做出了很大的贡献，理应换套好房子，但你也要体谅到厂里的难处。”
　　“唉——”老赵长叹了一口气，说：“王主任，我也理解你的难处，厂里像我家这样情况的也不少，最近找你的人也很多，你也很作难。我大老粗一个，也没什么能耐，孬好厂里给我间屋住就不错了。”
　　“老赵，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思想上想不通也很正常。这样吧，你的事，我找厂里再议议。”
　　“那行，王主任，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吧。”老赵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王主任赶紧上前，一手握住老赵，一手拍着老赵的肩膀，说：“你也别太着急，我们再想想办法。”
　　“王主任，你的好意我领了，不打扰你了，你留步吧。”
　　老赵走了，看着老赵的背影，王主任十分惋惜，心说：“实在人啊，好同志啊！奉献了一辈子，没要求过什么，但我哪能理解他的苦衷呢？”
　　分房通知下来的那天，喜从天降，厂里同意老赵退旧房，换套九十多平方的新房。老赵乐的合不上嘴，仿佛一下年轻了二十岁。
　　那套新房原本是要分给王主任的。

　　作文读完了，富根满头大汗。冯斯托洛夫斯基把手放在背后，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道：听了你念的作文，尿液药检为阳性。
　　“怎么回事，平时读课文也这样吗？嘟嘟囔，话都说不清楚。”语文老师对富根的发音非常不满。
　　“是——他平时说话也这样。”冯斯托洛夫斯基附和道。
　　富根脸上火辣辣的，低着头站着，心想：“老冯真是没事找事。”
　　“这可不行，以后得经常练习朗读课文！当着同学的面大声朗读！”
　　……
　　“洪健，你起来读前天布置的作文。”
　　“《送雨衣》。那天，下着暴雨，我和肖垚穿着雨衣走在回家的路上。忽然看见江玲躲在屋檐下躲雨，冷得瑟瑟发抖。于是我把肖垚的雨衣拿给了江玲，我和江玲一起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读完了。”
　　“你上讲台来。”语文老师板着脸说。
　　贱男走到语文老师面前，啪，语文老师给了他一记大嘴巴，嚷道：“这叫作文？”
　　啪，又是一记大嘴巴，语文老师问道：“这叫助人为乐？”
　　啪，接着又是一记大嘴巴，语文老师说：“我这不叫打人，是提醒你，要你好好学习！”
　　“肖垚，你站起来告诉大家，那天你怎么回的家？”语文老师对肖垚喊道。
　　“洪健的作文是虚构的，我们俩压根就没一起走过。”
　　啪，第四个耳光，语文老师说：“虚构可以，但要切合实际。回去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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