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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老头 我跟随华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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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随华太太的脚步,上到二楼。二楼有大中小三间房,华太太把我安排在居中的那间房里。房间虽说不大,但也洁净。对于像我这种从小就生活在鸽子笼里的人来说,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到幸福的事情呀,也就在这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不再抱怨父亲了。
我把行李清出来,整齐地放到衣柜里,然后再把李音奇的明星海报,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小箱里拿出来,就像在家里一样,把海报贴在自己的床头墙壁上,让我能够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他。我想,这种感觉大概就是所谓的“崇拜”。
待到我一切安排妥当了以后,华太太开始跟我言归正传起来。她收起了先前的笑容,脸上多了一丝严肃。
“鞠小姐,你不介意以后我直接称呼你薇凝吧!”。
我羞涩地垂下脑袋直摇头,小声说:“不介意,不介意。”
“那就好。”她抽搐了一下嘴角上的皱纹,勉强一笑,说:“其实我也不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你以后在这里无须过于拘紧,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一点其实也挺好的。”
我立在那里低眉顺眼地缩作一团,笑着点头称是。
“我想你一定感到很奇怪,我为什么会在没有见到你本人的情况下,一次性把你两年的薪水先交给你。”
我猛然抬起头望着她,这个问题的确在我心中萦绕了很久。我似笑非笑地又点点头,心里突然产生出一股莫名的忐忑,就好像前面有一个陷阱正等着我削尖脑袋往里钻。
这时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事,不禁朝我苍白一笑,又说:“其实我也算是在赌博……但我输得起。”说到“输得起”时。她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对穷人的不屑一顾。“直截了当地跟你说吧,这份工作也并非你想像中的那么轻松,过去我也曾雇佣过很多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女孩子……但可惜的是她们之中没有一个能在这里干满一个月的,所以——我不希望你跟她们一样,明白吗?”
这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陷阱,老天不会因为想要看我一眼而睁开他那双高贵的眼睛。我沮丧地垂下了头,一声不吭。没想到刚从一个苦海里解脱出来,现在又落入到另一个苦海,虽然地方变了,但味道却丝毫没有改变。不过,好在我早已对这种味道习以为常,所以也就不觉得有多么痛苦。
“现在我可以见见我的服务对象吗?”我直截了当地问,口气慷慨得像是临刑前的死囚,既不抱任何希望,也不畏惧死亡。
“你着什么急。”她皱起眉头,显然对我刚才说话的口气颇为不满。“在你见到他之前,我总应该跟你交待一下他的情况吧!”
我低着头,沉默不语,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缩在一旁静静聆听她接下来的交待。
“他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她刚说到这里,隔壁突然传来一阵响声,那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倒在地,剌耳极了。华太太听到这声响后表现得犹为紧张。她飞奔到隔壁,我也紧随其后。隔壁房间里一片狼籍,只见一个人扒倒在地,周围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华太太看到这场景,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她慌忙地冲到那个人的面前,把他扶起来,坐到旁边的轮椅上。由于我怕生,所以没敢跟着进去,只是一个人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外,观其里面的动向。
那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模样,但从他那弯曲如弓的后背,我断定他一定是一个年老体迈,且又身有残疾的老年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帽沿垂得很低,好像帽子底下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坐在轮椅上不停地喘气,华太太则在一旁躬着腰,心痛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看华太太如此紧张此人,从年龄上分析,我断定此人应该是华太太的父亲。
“你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还不快进来帮忙。”华太太侧过头气愤地朝我嚷道。
“哦……哦……”我钝手钝脚地跑过去,站在华太太的身后,有些不知所措。进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于是我索性也学她那样去为那个老头拍背平息。
我刚刚走到那个老头的身边,就被他的那张脸吓了一大跳,他戴着一面黑色的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样子看起来挺吓人的。一时间我冷汗满身。出于人类自然身理反映,我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更糟糕的是我居然吓得叫出声来。那老头,愤恨地侧过头,瞪视我,激动地朝我大吼,要我滚。此时我更加不知所措,只好以目传急,以眼神向华太太求救。
“你还不快出去。”华太太愤怒地朝我大声喝斥,恨不能一口将我吃掉。我吓得连声说是,逃出了那个怪老头的房间。
真是一次糟糕的见面。我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见面居然会被我弄成这样,也不知道待会华太太会怎么收拾我,如果运气好,她顶多只要我卷铺盖滚蛋,如果运气不好……,我不敢继续往下想,越想就越害怕,害怕到以至于腿软。我踉跄到窗台前,使出全身的力气打开窗户,把头探出窗外,就好像是一条从水里打捞出来的鱼一样,大口大口,拼命地吸着窗外的氧气,然后再将肺里过滤出的二氧化碳吐出。就这样来回了几次,心里这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我抬头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林海,在夕阳晚风中发出阵阵呜呜地悲鸣,心情更低落了。一想到如果真的要在这种鬼地方呆上两年的时间……,想着想着,不禁悲从中来,暗自神伤起来。正在这时,华太太没敲门,突然闯进了我的房间,给我来了一个措手不及。我吓得立刻硬直了身子,捂着胸口猛然回头。
“华太太,我……我……”我像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似的,无地自容。
“没事,你不用解释,我没有怪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地说,眼睛里盛满了哀伤。“这都怪我刚才没有跟你交待清楚,所以才……”说到这里她哽咽住了,目光逐渐地黯淡下来。“你不要害怕,他是因为车祸——才弄成现在这副样子……老天对他实在是太残忍了。”说着说着,她最终没能隐忍住心中的痛楚,失声痛哭起来。大滴大滴浑浊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她哭得特别伤心,无人不为此心碎。
也不知为什么,看着华太太哭得如此伤心,我的眼泪也悄悄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我为什么会流泪,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同情那个因车祸而毁容的老头,也许是同情自己将来要面对这样一个怪老头长达两年时间,而顾影自怜吧。总之,这个问题已不值得继续深究下去,不管我愿意于否,在这里浪费两年的青春已成为铁定的事实。
华太太在墨菊山庄里呆到很晚才走,在她临走之前,她带着我熟悉了一下山庄里的环境,交待了一下我日后的工作。我向她询问有关那个怪老头的事情,她都是躲躲闪闪的,好像很排斥我问有关他的问题。如果我把她问急了,她就干脆板起脸,严肃地说要我多做事少说话,以此来堵住我的嘴巴。她越是这样神秘兮兮,我就越是感到好奇。突然我有种极为荒谬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里,我竟怀疑这个怪老头过去很可能是反动组织的成员,而他身上的伤也很可能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其它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所造成的。
跟她打了几个来回的太极后,我只从她的口中得之那个怪老头跟她一样姓“华”和下个星期将会有一个姓吴的大婶过来,仅此而已。
华太太走后,太阳已收尽了它最后的一抹余辉,月亮悄悄地从群山的夹缝中探出头来,窥望蓉山的一草一木。月光先是惨白,像是裹上了一层孝布,朦胧中透着一股凄凉,但随着天空中的星星逐渐多起来,月亮不甘示弱地也跟着越来越亮。这个时候,远处几处人家上空升起的袅袅炊烟,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突然想起现在应该是吃晚饭的时间,可我现在居然就连饭都没做。我回过头,看了看挂在房梁上的钟,已过7点。尽管此时我的肚子并不饿,但作为别人家的小保姆,替人家做饭也在我的工作范畴之内。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下楼去做饭,由于我怕黑,所以下去后就把一楼所有的灯都打开了。顿时,整层楼像开舞会似的,灯火通明。
有钱人家的厨房就是不一样,厨房里光是大冰柜就有好几台,冰柜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罐头,让人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