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三方对垒 ...
-
独孤敬烈大惊失色,广通河渠有数条水道,他小心审量,方选中了这一条,直到上船起航,方指引独孤家众人知晓。便是清河王在后宫中打探出独孤家逃亡时刻,也没法能在这里设网张伏,一举而拦截住独孤家的座船!他心念电转,猜想除了后宫之外,清河王当在别处布有眼线,独孤家族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但当此之时,也不容他多加推断。岸上军伍沿河而行,不断喝命他们停船。河道间也忽然桨声大作,数只小船如飞鱼一般,从河边芦苇丛中穿出,贴上了大船船舷,船中人弯弓搭箭,刷刷数箭射来,三船主帆篷索皆断,船中水手发声惊喊,连忙走避跌落下来的主帆,船速立时慢了下来。
此时独孤丞相已被岸上众军拥到了河滩之上,跟随着河上船只一道奔行。他眼力不佳,看不清楚船中人的面容。但他身边的一名将军已纵马越众而出,向河岸下拱手道:“船上可是独孤二公子与三公子?丞相大人在此,便请公子移船就岸相见。”
独孤守信两人一齐看向大哥,等他拿主意。独孤敬烈站在船边,向上一拱手,道:“阁下可是两淮将领?方才既问安庆府,这便相告——此时安庆府北门已失,激战正酣。阁下军伍方到,当是生力,请急速前去增援。”
独孤丞相本是脸色苍白地被众军围在中心,转过眼光不看船中诸人的。待得一听见独孤敬烈说话,倏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在独孤敬烈脸上。独孤敬烈见父亲目光惊诧失措,忽地又化作无尽狂喜,心中叹息,知道父亲只凭自己的声音,便认出了自己。
那将领听独孤敬烈搪塞自己,怒极狂笑,道:“你等临阵脱逃的孛头!祸国殃民的贼子,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大喝一声,道:“奉清河王令:请独孤家随我回船,死守安庆府。若安庆府一旦有失,自独孤丞相起,独孤家九族殉国!”说着,掌中长刀一摆,周遭军士长枪纷纷,直指向了人群之中的独孤丞相!只待他一声令下,这成百数十把的长枪扎出,独孤丞相立时便会骨肉成泥!
独孤敬烈不为所动,喝令道: “强弩起火,准备射船!”船间士兵早已备下火药箭簇,发一声喊,数十架强弩已对准了押在快船周边的小船。居高临下,便要将那些挟持快船的小船烧成灰烬。
但独孤守信两兄弟却没有这般刚硬心肠,独孤守信抖着嘴唇叫道:“大大大……景侍卫,那是……爹爹啊!”
独孤敬烈吐了口气,抬头看向父亲。独孤丞相对于儿子下这样的命令并不吃惊,早阖上了眼睛,几缕白发萧萧,映着正午的骄阳,在风中飘飞。本以为自己能够放下一切的独孤敬烈瞧见已如垂垂老朽的父亲,心头骤然一缩!
无伦如何,那是父亲……小时候抱过他,抚弄过他,教过他识字读书,带过他去祭拜过世母亲的父亲……可是,那亦是谋害先皇的父亲,通敌卖国的父亲,害死恩师的父亲,令他的凌琛北戎受辱的父亲……
一想到凌琛,他立时醒过神来,如果现在心软,不但救不了父亲性命,而且还会令身后的独孤家族举族丧生!更重要的是:若自己在此有个闪失,凌琛,在山中满心沧桑地说出“得了天下也不快乐”的凌琛,当真还受得住么?
他仰头远远地望着父亲,想着洛阳城中的快乐笑颜,狠狠按住了腰间剑柄,对众军喝令道:“擂鼓,点七响号炮!”岸上将领一愣,独孤敬烈已冷冷盯着他道:“北平府军就在左近,你要全军覆没在此,这便动手吧!”
那将领大怒,一时却拿鱼死网破的独孤敬烈毫无办法。他奉的清河王令是拦下举族逃亡的独孤全族,但现下周遭情势危急,独孤敬烈又布置周密,他的小舟实阻不住三条快船。独孤敬烈盯着他冷笑,向强弩周围全神戒备的士兵下令道:“放箭!”
话音未落,便听一声尖叫,丞相夫人刘氏扑上船头,涌身便向独孤敬烈扑去,又哭又骂,道:“独孤敬烈,你也配为人儿子!”众人不敢阻挡,眼睁睁瞧着一把抓上独孤敬烈脸颊,哧的一声拉出满把的血痕!
独孤敬烈顾不上脸颊疼痛,正要挥手架住刘氏手爪,忽听背后有人哼哼冷笑,尖声道:“独孤敬烈,你果然没死!”他转头望去,却见一名瘦小的士兵从舱边奔过,涌身跳下了舷梯。
他不及多想,正要下令射杀船边的小舟,忽听荒野之间传来雷鸣般的吼叫之声。岸上将领猝不及防,便见一彪军马轰雷急电般杀将入来,烟尘滚滚,刀戈相击,所到之处血肉横飞,眼看便要杀下河滩地来。幸而清河王麾下将领亦非庸才,处变不惊,喝道:“后军抵御,左营变阵!”两军立时搅杀在了一处。
船上人看着倏忽而起的修罗战场,一时都吓得愣住了。刘氏顾不得抓打独孤敬烈,扑向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被士兵押得身不由已的独孤丞相,长声叫道:“老爷——”独孤守信一把抓住独孤敬烈胳膊,扑通跪倒在地,央道:“大大大哥,救救爹爹!那是爹爹啊!”
独孤敬烈苦笑一声,心道无兵无将,我如何救得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上游异响,举头看时,便见上游无数船只,俱插北平府玄色战旗,连天遮日,千桨争流,向下游疾驶而来。
独孤敬烈见北平府水师赶至,心中大喜,心道水师虽不善陆战,但现下有谁敢来捋北平府军的虎须?正思量间,忽见一马纵出战场,登上河滩地一片石间,对着已近河岸的领头船只大吼道:“伍大憨,老子要截这几船人献给燕王作投名状,你少来搅老子的好事!”
独孤敬烈眼眸猛然收缩,此人竟是李之荣!心念电转,已想到了凌琛与他所说的怜卿诸事,立时明白过来:现下不止是清河王要挟持父亲,更有各方势力,都将独孤家族当作了献媚与燕王的奇货!若自己硬仗北平府军势力救出整个家族,凌琛必然要背负上“纵敌潜逃,不报父仇”的骂名!他一跺脚,对船舷边的士兵喝道:“放箭!”
船间强弩挟火破空而出,将躲避不及的船间小舟轰轰烧着,北平府水师一时也不能靠近。独孤敬烈对身边士兵喝道:“方才那个女人呢,将她搜出来!”独孤崇礼惊道:“大哥,哪……哪个女人?”独孤敬烈吼道:“作士兵打扮的那个,到女眷内舱去,把她抓出来!”
士兵们奉令去搜查内舱,独孤敬烈转向两个弟弟,语气急迫地道:“现下已管不得旁人,若北平府军押住船只,你等带着夫人,我在船边备有小舟,你们先逃再说!”盯一眼在船舷边哭泣的刘氏,语气狠烈地道:“逃不了就死无葬身之地,你们自家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