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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逃亡 ...

  •   凌琛军务精熟,因此对战场势态推断的也极为准确,他与黎儿谈论捷报的那个深夜,北平府军水师已经派出二十只快船,满载火油柴草,乘五百名剽悍水军,靠细作传回来的情报,避过安庆府两淮水师江防,深入到了安庆府城外的河汊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下水底,摸进了南府两淮军的水寨之中。

      大凡水寨,因建在水上,外墙□□防范严密,但内里却不如陆寨交通谨严。五百军士登上水寨后梢,杀死守营卫士,四下放起火来。

      两淮军自梦中惊醒,听说后梢起火,正要前去察看。北平府军的二十艘快船已点着了火,突然从河汊中一起杀出,直撞寨门!两淮守军猝不及防,已被撞开了寨门。火船冲入寨中,停在寨内的楼船战舰施展不开,一被撞上,立时火焰熊熊。船上寨中的军士哭爹叫娘,纷纷窜出寨外,往水中乱跳。北平府军战舰早在江面上埋伏多时,三声号炮,巨舰齐发,浩浩荡荡向南岸杀来。

      南府城中禁军守将亦听到了江面上厮杀呐喊之声,以为只是寻常江上缠斗,只派人察看端倪,并不发兵支援。待两淮水师飞报求援,禁军守将方知是北平府军大举来袭。此时城中亦已生变,北平府军的细作在城中几处偷偷放火,煽动城中恶少作乱,禁军生怕城池有失,只派了两营弓箭手增援,大部还是留守城内,只保城中平安。

      两淮水师没有援军,独木难支;寨中又大火漫天,再抵敌不住,只得弃了水寨,四散奔逃。北平府军乘机登岸,北岸军府听说初战建功,立时下令,无数楼船载着近万士卒战马,乘着晨曦初起之时,大举渡江而来。

      此时南府禁军方知失了先机,连忙开城支援应战。但北平府军纵横北方,百战百胜,军威何等的宣赫!一旦离船上岸,便如猛虎下山,巨蟒入林一般,山呼海啸地呐喊着,向安庆府城中杀来。禁军出城抵御的人马还不及排开阵势,已在这雷霆万均的攻势之下被歼灭殆尽,城墙吊桥亦不及拉起,已被北平府军的滚石车砸烂吊索,轰开了城门。

      独孤敬烈此时正在广通河的水汊之中的一艘小舟之上,见江岸边火起,立时令身边士卒与河渠军府联络。不一时,北平府军的几艘打两淮水师牙旗的快船也到了广涌河渠之下,独孤敬烈带着一队人马上岸,取禁军令牌一路通行,立时便接管了河渠国府。独孤敬烈将事务交与北平府军参将,向献了河渠军府的三弟作个手势,道:“走!”

      他一路护送三弟离开军府,驾一艘小舟在河中穿行,过禁军水哨时用禁军将领,遇北平府军战船便用北平府军令信,很快便到了河汊深处的三艘快船之前。便见船上人影憧憧,除独孤丞相府外,独孤家几名重臣家眷也已偷偷地送出城来,府中的家丁,使女等辈挤满了甲板。

      独孤敬烈冲三弟使个眼色,独孤崇礼登跳上船,对迎上来的家将令道:“人齐了,开船!”

      船只吱呀,驶进河荡。独孤守信从人群中挤将过来,对已经易了容的大哥道:“大……景侍卫,我娘听说是你在这里……说要见你。”

      独孤敬烈一皱眉头,他父亲的续弦夫人是京中望族出身,又容貌美艳,父亲向来与她恩爱有加。但自己却因自小离家,又性子冷硬,除年节请安外,从不与她多打交道。如今这个要紧关头,她如何突然要与自己相见?想着,对独孤守信道:“是要问丞相安危吧?你自去解劝夫人:现下安庆府战乱,广通河上战船甚多,随时都有危险,我没空拜见!”想了想,又放缓声调,低声道:“你教夫人放心,只要今天到了澧水,这几船人平安脱险,我便去请安说话。”

      他在顶层甲板上眺望四方,广通河在此处折向安庆府北城城门,有一股水引向安庆府作护城河之用。在这道河段处,安庆城中战火连天,甚至连城头上的喊杀嘶喊声,都能瞧探得清清楚楚。独孤敬烈见北门处烟尘冲天而起,知道正在激战,令三弟让家将们在船上尽插两淮军旗,伪装成两淮援军划过河道,以防城头强弩拦阻去路。独孤家族的私兵在船间凝神戒备,私眷等皆躲在船舱处不敢则声。

      但这三只全副武装的两淮水师船只行进,自有些打眼,河道中又有北平府水师追将上来,喝令停船。独孤崇礼按大哥命令,在船梢亮出北平府军令信,道是受命到城北支援。不料那水师并非安庆军府水师所辖,对安庆军府令信不大熟悉,刀剑出鞘,弓箭毕露,喝道:“既是自已人,停船说话!”

      独孤崇礼大骇,知道若是令他们上船搜查,瞧见自己舱中女眷细软等物,只怕不得干休。几名独孤家的将军也小声议论,道是只怕不能善罢,要冲杀出去方好。独孤崇礼正不知如何是好时,独孤敬烈已登上船梢,对水手传令道:“停船!”

      船上众人不知他是武德将军,一腔疑惑地看着独孤崇礼。独孤崇礼当此之时,只得听大哥号令,点了点头。

      三艘船吱吱呀呀,在河道中慢将下来。北平府军极是悍勇,不待船只下碇石停稳,乘两船交错间,一名将军已率着数十名军士,纵身跃过船来。独孤家族一面的将军都在暗叫不好,心道敌人上船,近身厮搏,这一船的妇孺可便没了指望。

      独孤敬烈大步迎上前去,对领头的那位矮壮将军拱手道:“伍伦将军,别来无恙?”

      那将军正是自金陵方面南下来支援安庆府的伍伦,他刚到安庆府,本是来拦截两淮水师逃跑船舰的,不想在这等地方,竟能有人一口叫出自己名字,惊得倒退一步,上下打量着独孤敬烈,问道:“尊驾是谁?”独孤敬烈低声道:“燕王侍卫领景烈,奉燕王诏,在此公干。”说着,自腰间摸出一块龙纹镂金令牌来。

      伍伦接过令牌,见那金牌雕镂精绝,中间白玉锲龙纹,嵌出一个草书的“琛”字,正是燕王凌琛身边最亲近的侍卫领方能得赐的王令!伍伦亦在凌琛身边呆过,知道便是与凌琛亲厚如邹凯这般前侍卫领,一旦离府为将,这块令牌也需得交还。能得此令者,必是燕王身边心腹之人。他他不禁抬起头来,打量着面前这位相貌陌生的高大军人,道:“我在燕王身边,却不曾见过你。”独孤敬烈淡淡道:“末将却是见过将军的,只怕是将军不曾留心罢了。”伍伦还有些疑惑,道:“你真是燕王的侍卫领,阿娄他们怎地不来?”独孤敬烈道:“燕王坐镇洛阳,如娄侍卫,黎内侍这样的贴身侍从自不能暂离。”

      他只是随口应答,不料伍伦一下子满脸青白,张口结舌地嗯了两声,连忙将令牌归还,道:“老兄既奉燕王之命公干,我等不敢阻拦,多有得罪。”说着,便向身后军士们令道:“放行!”

      他麾下军士挥旗传令,贴着独孤敬烈坐船的几艘北平府战舰立时拨开船头,护卫放行。伍伦临回船时,又回身好心叮嘱独孤敬烈道:“北城门正在混战,军伍纷乱,你等要自那处经过,莫靠近护城河水道。”独孤敬烈谢他报信,两人拱手作别。

      独孤崇礼等人见独孤敬烈轻轻易易便化解了这番危机,都是心中大喜,连忙下令起碇开船。独孤敬烈命士兵摇桨急行,尽速通过这段险象环生的河道。他见诸事完备,正要到船头去查看安庆府情况,正走过舱口,忽听舱楼下面一声尖声怒喝,道:“逸德下来!”

      独孤敬烈低头一看,立时大吃一惊!两名珠围翠绕的女子扶着使女,并肩站在舱口楼梯处,正仰头望着自己。那风韵成熟的中年美妇,正是自己的继母,丞相夫人刘氏。另一名满脸泪水的少女,却是永庆公主!一眼看见独孤守信畏畏缩缩地躲在两人身后,大怒之中,立时明白:这个痴情种子还是泄露了消息,央求自家母亲,悄悄接出了永庆公主!两相会面,立刻就能明白自已此番不打算理会父亲与姑母的用心!

      他抑制住满腔愤怒担忧,走下梯去,拱手道:“夫人,此处非说话之地,请夫人……带公主回舱!”

      刘氏毫不理会他的说话,只死盯着他问道:“你父亲呢?你可有安排与他?”永庆公主含泪插进来问道:“我母后还在城中,独孤大哥,她又怎么办?”独孤敬烈看一眼独孤守信,冷冷道:“二弟早有信送往金陵,请父亲到潭州相会。太后姑母自有皇上照料,公主不必担心。”刘氏怒道:“金陵到潭州多少路程,又有清河王那个老不死盯着,你父亲如何脱身?”独孤敬烈沉声道:“父亲谨细,自有安排。”刘氏怒骂道:“你胡说——瞧你方才与北平府军行事,我就知道你在弄鬼!你已经将独孤九族卖给了燕王,求你的荣华富贵!”她恨得眼睛出火,一把推开扶着自己的小丫头,伸出蔻丹鲜红的尖尖十指,就要来抓独孤敬烈。

      独孤敬烈退后一步,沉声喝道:“夫人自重,这种话若胡乱传开,引起哗变,独孤家族再无活路!”刘氏一愣,独孤敬烈已经转向独孤守信,喝道:“奉夫人和公主回舱!”又对忙忙奔下舱来的独孤崇礼命道:“强弩备在船梢舱后,以防两淮军追击!”

      独孤崇礼愣头愣脑地问:“什么?”独孤敬烈气得双目充血,恶狠狠地道:“后宫中必有清河王的探子!你们带出永庆公主,两淮军岂能放过我们!”

      刘氏见他不理会自己,更不说丈夫如何,心中又恨又怒,她自嫁入独孤家之后,最不喜欢的,便是这个继子。一则独孤敬烈对她极是冷漠,她心中早就暗暗不满。更重要的是独孤敬烈太过优秀,整个家族都在他威名的庇佑之下,更显得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平庸无能;独孤敬烈阳平关殉国的消息传来,独孤丞相更是日日烦燥,将自己的儿子处处骂得狗血淋头……现下突然听儿子说大哥未死,又见他与北平府军攀上交情,她更是尽将他的所作所为往坏处想。狠狠地一把推开要上来相扶的儿子,骂道:“你……你竟然也相信这个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独孤敬烈正要登舱,听她毒骂,脚步一顿,狠狠一咬牙,抬脚又要上梯。忽听一声巨响,船舱受震,立时剧烈晃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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