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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燕王的赦书 ...

  •   他这一问,正好问中尹寒松最隐秘的心事。他与尹霜柏和陈昭德俱不相同,知道的北平府军秘事乃是最多的,也隐隐约约猜到了独孤敬烈到安庆府所为何事。今日借大哥模样探听内情,也是为了怜卿提到独孤家族的缘故。他眼望哥哥,涩声问道:“大……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尹霜柏看了他半日,欲言又止,终于苦笑道:“我对怜卿念兹在兹,一往情深,因此不免常常忽略了你才是我血脉相干的亲人……”尹寒松听哥哥语气中有自责之意,连忙道:“哥,兄弟间说这些作什么——”尹霜柏将他按坐在桌边,一面为他斟茶,一面摇头道:“正因为是兄弟,所以我一旦有事,便毫不客气地为难你——旧年刺杀武德将军时如此,颖州府内要你去求恳燕王,也是如此。”他递过茶来,满目疼怜地瞧着弟弟,问道:“当初你去求恳燕王开恩赦免我等,很是为难吧?”

      尹寒松呐呐道:“燕王性子宽和,话说清楚便了,也没什么为难……”尹霜柏看着他,微笑道:“是啊,外人看来,尹侍卫行事十拿九稳,以为你稳如泰山。可谁让咱们俩一胎双生,再隐秘的心思,也能隐隐相通呢——我早察觉到了,你并不喜欢那位侍卫领,是不是?”

      尹寒松吓得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泼了一手的水。尹霜柏哎呀叫了一声,取了帕子为他揩拭,安慰道:“不会有人瞧出来的,你放心。”他自嘲笑道:“若非那日在酒楼上,你见他时心情太过激荡,我也觉察不出来我的弟弟竟有那么多郁郁难言的心事。”

      尹寒松捏着手中茶盏,心乱如麻地道:“哥……”尹霜柏道:“如今正是好机会。怜卿既已插身其中,借各方助力破了安庆府,又完了她毕生心愿。既如此,你我抽身而去便罢休,不必再面对着那些让你心烦意乱的人与事了。”尹寒松惊道:“哥,你是要我隐瞒于燕王?”

      尹霜柏诧异道:“怜卿与李之荣要献安庆府,正是燕王所愿,如何是隐瞒燕王?你我只是置身事外罢了。”尹寒松心绪繁乱,摇头道:“哥,你不懂的。”尹霜柏看着弟弟苦恼,友爱劝道:“你万不用为我和怜卿担忧的。燕王大业将成,新朝求贤若渴,我近年来虽荒疏了学业,但为查访《治河要术》,也习学了不少水文图志,当也能有些作为……”他近日来因怜卿与他鸿雁传书,心意渐明,因此心情极佳,虽是在劝慰弟弟,却也是神采飞扬。

      尹寒松看着满心满意为自己开解的兄长,郁郁想道:“可你不知道,如今怜卿所作之事,我万不能置身事外的……”琢磨着哥哥所说“完了怜卿毕生心愿”,又想着“并不喜欢那位侍卫领”,越想越是难以忍受:“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四方周全?”

      他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地想着第二日要如何面对独孤敬烈,一想着方才兄长的轻快神色,便下不了决心与独孤敬烈说明怜卿之计。一时想道“独孤家确是作恶甚多”;一时又想道“便是独孤将军相救不成家族,也不碍着燕王”;一时竟入魔一般,想道“若独孤将军硬要用家族来为难燕王,岂配得上燕王待他的一片痴情?”

      几日间他与独孤敬烈皆是匆匆一面。独孤敬烈已接到凌琛方面来信,道新帝梁琊已不堪忍受作自己手中的傀儡,费尽心思仿汉献帝赐衣带诏法,令妻舅与清河王联络求援,清河王不得朝廷信任,终于与他回函往来,令他试探自己的态度。这一切早在纵容傀儡皇帝所为的凌琛的掌握之中,立时将收检出的清河王信函拓本等文书寄到安庆府,独孤敬烈又以合作为名,转送到了独孤守信手中。

      这一下独孤家族果然炸了锅,清河王是朝中独力支撑防务的重臣,实不敢挖这棵大树。但当初清河王不满皇帝梁殷弑父的根儿梢儿却又被翻检出来度量,越想越是担忧九族性命。独孤丞相与族中几位朝中重臣终于加快了谋划逃亡的步伐,将长江边数处水师重地的守备图都弄到了手。不料清河王军府的公差探子亦不是好相与的,自朝廷入两淮后便一直瞪大了眼睛盯他们的动作,如今顺藤摸瓜,已盘查到禁军骠骑营统领将军,独孤丞相的族弟独孤节等人的身上。

      独孤守信收到父亲自金陵传来的消息,又急又怕,与三弟商议之后,借独孤崇礼今月奉值守备广通河渠的机会,联系北平府军,要景统领独自到渠上军所中相见。

      独孤敬烈依约到了城外,独孤崇礼的心腹卫士将他蒙住眼睛,带入一辆马车,七拐八弯地在野地里兜了不少圈子后,半夜时分将他送入了军府。

      独孤守信与独孤崇礼在军府内堂候着他,见他坦然独身赴约,放心之余都有些佩服。独孤崇礼便单刀直入地问:“我父亲在金陵已经几度催促,不知道燕王赦书什么时候可以送到我等手中?”
      独孤敬烈看着两位弟弟焦急万分的眼色,沉声道:“燕王没有王印赦书付与你等,你们只交出安庆军府备防图册便是。”

      独孤守信与独孤崇礼对视一眼,大惊失色,立时又同时怒火满腔,独孤崇礼按剑跳起,压着声音喝道:“你是来消遣我等的不成!”独孤守信也抓起房中架上的一把佩刀,几步过去堵住了门口。

      独孤敬烈看看两名弟弟在房中的站势,微微叹了口气,心道你俩这样各自阻敌,毫无配合,拦得住谁?不加理会,自站起身来,自怀中掏出一个瓶儿,走至房中水盆架前,将瓶中药物倒进水里,撩水洗了把脸,又弯腰将脸埋在水中一刻。

      独孤两兄弟见状,更是莫名其妙。独孤崇礼靠近哥哥,道:“二哥,这人……该不是疯了吧?”想着自己这些时日竟是在跟一个疯子打交道,父亲万般谋划,竟在这等妄人身上付之流水,一时不知所措。

      但是那高大的男人直起身来,抹去脸上的水珠,熟悉的面容将两兄弟惊得目瞪口呆。见那冷峻面容一如往日那般不苟言笑,平静道:“你们两个,不要叫——我便是燕王的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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