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理还乱 ...
-
大浩军西进阳平关,北平府军也早有准备,在山间布下数十个大寨,依山傍水,正在冲要,以备长期驻守。大浩军各种叫骂搦战,垒土强攻,巨木撞门,勾索攀援等无所不用。寨中却也百计防御,依山据险,强弩硬弓,檑木滚石等无不完备,几度挫败大浩兵锋。独孤敬烈不愿伤损过多,下令暂退三十里,背倚关隘,与北平府军遥遥对峙。
诸将见进军不利,征伐不下,俱心急如焚。独孤敬烈却道:“蜀地秋季,最多雨水。北平府军几处大寨皆不能久持,近日必有动作。北营依江而建,又有河汊相通,兵力较其余兵营为弱,北平府军当来劫营。”当下调兵遣将,布下埋伏。
双方对峙数日,俱无动作。独孤敬烈帐下将领俱暗暗焦急,却因武德将军功高望重,与他一起征战多年的禁军诸将皆对他信服无比,因此并不急燥,耐心守御。
却有与他不甚相熟的将领,便心有不满。陈昭德等几名没有军权的两淮将领虽不敢口出妄言,但皆在肚里抱怨不已。陈昭德回至自己帐中,见四下无人,一脚踢飞一张小几,低声骂道:“日日吃了睡睡了吃,到这里养牲口来了么?”
忽听帐中有人低笑出声,陈昭德一惊,便见一人青袍长衫,潇潇洒洒地从内帐中踱了出来,向他揖道:“陈将军何必如此心急?”
陈昭德看清他面容,惊道:“霜柏大哥,你怎地到这儿来了?”
尹霜柏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将过来,道:“郡主托我带信与你。”陈昭德脸一红,接过信来,举手揖客,邀他坐下说话,问道:“怎地叫你带信?”尹霜柏在座中深深一揖,道:“金陵势危,清河王已经将郡主送离了金陵。她担心你又不知如何联络,我受你们大恩,岂能不报?”陈昭德听说,忙摇手道:“大哥休这样讲,我与李首领是过命的交情,又曾受凌小公爷深恩,这一点儿小忙,算得了什么?”
那“尹霜柏”见他还礼不迭,哈哈大笑,道:“杨野狼,许多时不见,你还是那般眼睛不灵光。”陈昭德立时明白过来,气道:“好你个尹二,又使促狭,你跟你哥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谁认的清爽?”
两人对坐述话,陈昭德便问尹寒松如何到了这里。尹寒松便说道:他本是到金陵去寻兄长,尹霜柏还在金陵书馆中忙碌。他左右无事,见清河王要送明安郡主到武陵暂避。便也自告奋勇,护送郡主一路南行。因他是凌琛荐来的人,郡主极信任他,便请求他为自己作个信使。尹寒松当仁不让,应了下来。
陈昭德听说他为自己和明安郡主一路奔波,心里感动,叹道:“两淮现下情势不好,我也知道,唉……”起身在帐中踱了几步,弯腰把方才被自己踢翻的小几扶了起来,却终是怨气难伸,因面前人是尹寒松,也就肆无忌惮道:“老子当真后悔当初把命卖给了这鸟朝廷!”
尹寒松劝道:“小声些,这话让人听去可不得了。”陈昭德气往上涌,骂道:“日日在这里受这些闲气,连大声说话都不行,闷也闷死了!”虽这般说,也知道尹寒松是一片好意,只得坐了下来,不再说了。
尹寒松察言观色,探问道:“你有什么闲气可受?武德将军故意为难你不成?”陈昭德叹了口气,他也并不是一味使混的人,知道自己这般境遇,确也怪不得独孤敬烈,便摇头道:“这话要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我真羡慕伍伦,如今心无牵挂的。当初要是我去了北平府军……唉……但愿此战不要遇上凌小公爷亲征便了。”
他一时改不过口来,依旧唤凌琛旧时爵位。尹寒松明白他与凌琛的交情深厚,一时黯然,沉默一刻,方问道:“现下你们还不知道王爷在不在北平府军中么?”陈昭德点头道:“细作报来的领军大将乃是娄允武,但是武德将军仿佛笃定了凌小公爷定然会来……”尹寒松默默点头,忽地道:“将军,让我在你军中留些时候,可成?”
陈昭德一惊,有些犹豫地道:“只怕武德将军……”尹寒松想想独孤敬烈确实认识自己,也明白陈昭德为难,正要起身告辞,忽听陈昭德豪爽道:“也罢,反正我在此间既不领兵,又不受命的,你在我这里顶了你哥哥的名字,作个空头侍卫,想必武德将军也管不到那许多。”说着又端详了一番尹寒松,道:“你跟你哥哥当真是一模一样,只怕神仙也分别不出来。”
尹寒松含糊道谢,心中却浮出丝丝惘然来:“神仙虽然不能,可是那个人,一眼便能将我与哥哥……分辨的清清楚楚。”
陈昭德又与他说些闲话,道武德将军已布下埋伏,只等北平府军入瓮。奈何张网几日,毫无动静……说到此便又幸灾乐祸道:“北平府军就是要消耗我军粮草,乐得不与我等厮杀——他独孤敬烈还吹什么大浩名将,连这点儿心思都看不出来!”尹寒松却道:“若说北平府军担心山间雨水,不敢久待,那也有些道理。”陈昭德不屑道:“吓,他是田里□□么?有雨没雨一叫便准?”
他虽然并不恼恨独孤敬烈,但是怨气还是极盛的,因此万不愿意相信独孤敬烈的预见谋划。但是到得半夜时分,大浩中军辕门角鼓齐鸣,有斥侯加急报来,道:“敌军北营劫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