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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暗袭 ...

  •   独孤敬烈自汴州出发,为不令两淮军的眼线发觉,连大浩军控制的徐州也不进,绕道抄小路渡过黄河,直入东都洛阳。洛阳守备前些天还听到消息说武德将军在金陵,如今突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东都,直是吓了一大跳。献殷勤道:“现如今乱民蜂起,将军如何轻身独行?幸而到了洛阳……”说到这里便想起北平王陈兵黄河,两淮水师虽在通济渠来去护卫漕运,拱卫东都,但洛阳确实也说不上安全,便不敢再往下说,听独孤敬烈将令行事。独孤敬烈调防大半洛阳守军,令分兵两路,往弘农,河东两地而去,堵截关中贼匪。

      洛阳守备听闻,大吃一惊,心道北平王近在咫尺,调走洛阳守军,北平府军只要一听到消息,立刻便会乘虚而入!连忙向独孤敬烈陈情,独孤敬烈毫不介意,只道:“北平王在汴水一带与两淮军对峙,无瑕理会东都。”说着便率军穿秦岭峪道而行,直往潼关。

      他一发洛阳守军,关中立时震动。李之荣在华丰仓一带虽暂无粮草之忧,但关中府兵,长安禁军,两淮援军四面逼来,已是困守愁城的境地。如今武德将军再发洛阳守军,直是泰山压顶之势。李之荣军心动摇,已多有逃亡。眼看着武德将军便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连长安城内栗栗战危的皇帝,也长舒了一口大气,派人至上党武德将军处劳军。

      独孤敬烈听报皇帝派使劳军,已至自己中军,便亲迎出营。见面之后倒吃了一惊——来者竟然是自己的二弟独孤守信!心下暗暗忖度:自己离京经年,父亲在朝中已经经营得说一不二,连独孤守信这样小小的一个吏部主事,也能倖进如此,派到军营中来作劳军使这样的钦差了。

      独孤守信虽是钦差,但是在自家声威赫赫的大哥面前还是战战惊惊,哪敢让大哥给自己行礼?独孤敬烈还未拱手说一句“甲胄在身”的套话,他已经大摇其手道:“不不不大哥……将军不必多礼。”初冬时节,那圆胖脸上居然密密层层地起了无数的汗珠子来。

      独孤敬烈瞧他在军中诸将面前,众目睽睽之下一副惊慌模样,又气又无可奈何,他其实极少端大哥架子斥责自己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无论他们闯出什么祸来,也是父亲管教,他充其量为他们收拾一番烂摊子罢休。且他收拾惯了凌琛勾结土匪,搅闹都城,烧军营炸城池这样的泼天麻烦,哪里会在乎两个弟弟喝花酒抢小娘子这样芥末大的烂事儿?实在说,他这个大哥作的很是宽和。但是独孤守信与独孤崇礼两人,在京城里也是横行无忌的主儿,偏偏见了他那张棺材板脸就要打哆嗦,对他避之惟恐不及,哪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惹事生非?

      独孤敬烈设下香案,率诸将拜谢天恩,令营尉接收清点劳军物资,安排妥当之后,示意二弟跟自己进中军帐述话。独孤守信连忙东张西望一番跟随自己的随从,以及帐外来去的禁军将领,想寻个妥当人陪自己进去壮胆,不料所见尽是一片“没有将令不敢擅入中军帐”的表情,只能独自战战惊惊跟着大哥进帐。

      独孤敬烈见他坐在位上左右不自在,端杯茶都能烫了手的模样,知道他在自己面前害怕,干脆道:“父亲叫你来,有什么话对我说?”

      独孤守信早习惯了自家大哥目光如炬的做派,知道不说来意大哥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如今单刀直入问了出来,也就老实答道:“父亲说你调集关中禁军,还是要在皇帝和朝廷那里有些交待。”独孤敬烈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自己刚刚重掌禁军大权,不必在此时招皇帝忌讳,嗯了一声,道:“知道了。”

      独孤守信看看兄长,知道没什么话说就要被打发走,鼓了半天劲儿,终于期期艾艾道:“大……大哥……”

      独孤敬烈抬起眼睛看他,等他下文。

      独孤守信又鼓了鼓气,面团团脸鼓得几象是要发胀模样,方吭吃道:“朝廷里没甚事,家里倒有些事……娘……娘说:姑……姑母太后有意要我尚永庆公主……”

      独孤敬烈嗯了一声,毫不放在心上。弟弟的身份当然配得上作驸马,且依他家现下的权势地位,永庆公主嫁进来,倒比在宫中更为安全。且这等事能作主的人多了去,与他毫无干系。但见弟弟一脸的纠结烦恼,终是要尽作大哥的责任,便问道:“怎地,你不愿意?——不愿意便跟夫人回明便了。夫人从来疼你们俩……”

      他话还没说完,独孤守信又拼命摇手,胖手竟晃出了一道残影,道:“不不不我愿意,不不不是……我不愿意……”

      独孤敬烈皱眉,心道这二弟本来在自己面前就胆小,现在还加上了犯糊涂?看他慌得可怜,便道:“愿意不愿意,你作小辈的,也不能作主,向夫人回明你的心思,也就是了,慌成这样象什么样子?——这些都是小事。我这里是最前线,随时要开战。你一个作文官的,不必在这里担惊受怕,我派人送你到云阳去,那里驻着十六卫精锐,最是安全不过的。”

      独孤守信听着哥哥顾着自己安危,眼中一热,脱口叫道:“哥,我不怕!”独孤敬烈看他一眼,道:“与你怕不怕没甚关系,你在战场上呆着作什么?白叫夫人和父亲担心罢了。回去吧,在云阳也一样劳军。”

      独孤守信正要说话,独孤敬烈的一名侍卫却走进帐来,对独孤敬烈道:“将军,尹侍卫求见。”独孤敬烈听说是尹寒松要见自己,点点头,对弟弟道:“你住一夜,明天我派人送你去云阳。”独孤守信知道要是打搅了哥哥军务,准会被那群如狼似虎的侍卫捆起来拖将出去,面子里子都保不住,哭爹叫娘也不管用。那等苦头他尝过不止一次,决不敢试,只好乖乖地站起身来,向哥哥行礼作别。

      尹寒松跟在侍卫身后进帐,一眼没瞥出帐的独孤守信,只沉默地向独孤敬烈抱拳行礼。他一路上都异常沉默,独孤敬烈没与他打过多少交道,以为他本就是这般性子,也不在意,待他以客卿之礼,当下便道:“尹侍卫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尹寒松并未就坐,却从袖中取出一支箭来,放在独孤敬烈的帅案之上。独孤敬烈拿起箭来,见那箭头发黑,又带着血污,知是昨日在山岭西侧遭遇小股敌军,搏杀时已方军士中的箭簇。因箭带乌头之毒,因此折了不少士兵。这一支箭想是中得不在要害之处,那士兵带伤回营后便被医令起出。却不知为什么尹寒松要将它带来给自己看。

      尹寒松见他神色,明白他的疑问,便简截道:“这是李之荣亲卫才能携带的弓箭,李之荣当在此不远处。”

      独孤敬烈皱起眉头,翻来覆去看那枝箭,从箭头,箭杆瞧到箭羽,皆属平常。大概因为李之荣一直在东奔西跑,没有立足之地,兵备也极是粗糙,因此这箭也有些毛刺之属,在将军亲卫用来,也显寒碜。为什么尹寒松竟如此笃定?

      尹寒松不知独孤敬烈心中所想,只道:“这乌头之毒,我认得。”

      独孤敬烈熟知兵事,也去瞧那箭头,他知道除大浩禁军中常用草乌之外,其余军队多用川乌。草乌野生而毒性大,但采集不易;川乌已能种植,能大量淬箭,但毒性较小。咋日士兵们未中要害的,大多能回营求医,这箭头毒性当是川乌。但川乌既然易得,便难以断定来敌是哪一部的。想着,道:“请尹侍卫说得清楚些。”

      尹寒松道:“这箭上毒性不烈,将军不曾着意,也是当的。但是将军可知:昨日中箭的那些士兵,今儿大半都已经死了!”

      独孤敬烈微微一惊,尹寒松道:“李之荣的乌头箭毒,大半取自他攻占太原时,离石一带的兵备所。但所存草乌不多,因此我哥哥曾向他献计,用太原蒙山里所长的另一种毒草麻藤混合使用,好让敌军医令不能救治。李之荣本是极欢喜的,但用起来才发现麻黄毒性不显,刚中时只令人呼吸困难,却不能让敌军立时死亡。因此只作了一批箭,便不再作了。李之荣为人豪爽,便道‘我不需毒箭,一样杀人!’就分发这批不大好用的毒箭给自己亲卫队使用。”

      独孤敬烈微微点头。凌琛并未与他说过尹家兄弟的诸般事情,一是因为那是尹家兄弟隐私;二是凌琛知道要是让独孤敬烈知道自己游湖落水诸事,准心疼得连年都过不好,因此一字不提。独孤敬烈直至此时,方知尹寒松还有个哥哥。

      尹寒松看独孤敬烈神情,也知道他前事一概不知,微微低头,又道:“这麻藤与乌头混合,气味微辛,却又略带草藤酸气,将军一闻便知。”独孤敬烈依言闻那箭头,便知他所言不虚。想着李之荣若是潜伏在岭后山中,当是对自己中军有所图谋,倒确是李之荣用兵的习性。

      但转念一想:所有说法,尽出自尹寒松一人。他当初本是李之荣麾下之人,虽不知因何而被凌琛收服,便此番也是为了李之荣而来,为什么会与自己献计?独孤敬烈转动着手中箭簇,拧眉沉思不语。

      尹寒松见状,已知他不能全心信任自己,退后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将军,我此番奉北平王之命,为救李之荣出关而来。但是,我所效忠的人,只有北平王。”

      他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出帐,便听一声斩钉截铁的“慢着!”转头看时,独孤敬烈已经站起身来,紧了紧腰间佩剑,刚硬道:“确是我怠慢阁下,稍后再向阁下陪情——机不可失,现下便随我整军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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