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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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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仲宣站在廊上,见庆王出来,忙上前拱手道:“王爷。”庆王拉住他,轻声道:“仲宣辛苦,咱们到书房说话去。”王仲宣朝房门看了一眼,了然一笑,跟着庆王进了书房。
王仲宣一进书房,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庆王道:“王爷,这次卑职到江南去,收获颇丰,与倭人勾结的奸商名单和罪迹都写在这上头了,您先看看罢。”说完捧着茶杯猛灌。
庆王看他一眼,笑道:“这一趟江南行,怎的把个斯文将军折腾成个莽汉子了。”打开那封信,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得铁青,一掌拍在桌上,骂道:“这些奸商!为牟利居然与倭人勾结,肆行杀掠,侵扰我沿海之地的良善百姓,真真是可恶之至!”
王仲宣道:“我回来之前,盈月姑娘要我带话给王爷,这些奸商背后有京城的力量在支持,她已探知近期京城有人曾前往江南,并秘密与倭人首领接触。”
庆王来回踱了几步,道:“若京中有人在背后支持,那此事就不只是要掠夺财物那么简单了。现今我国国力雄厚,要出师剿灭那些倭贼不是难事,本王怕的是这些只是一个障眼法,引得我们把注意力放在江南,而京中却生异变。”
王仲宣一惊:“王爷的意思是说...宫里?”庆王轻轻点头,道:“朝中以陈、谢为首的党派纷争一直不断,但皇兄一向平衡得很好,也利用得很好,可近期这两派的人似乎空前团结起来了,真是匪夷所思。而京中最近有人不断往江南发送金玉珠宝,本王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实在是担心。”
王仲宣道:“王爷放心,我大哥已经将两万骠骑营秘密移到京西百里之地,如有异动便可即刻发兵。”
庆王叹道:“我是担心这事情的真相是我们所不愿看到的啊。”王仲宣沉默下来,两个人对坐了一会,庆王道:“仲宣,你先回去歇息,这倭贼的事,现在不宜妄动,还是等浙江的公文上来在做区处。”王仲宣答应着,告辞而去。
庆王回到岳谨言房里,见岳谨言把被子裹得紧紧地,缩在床角,知他是畏寒,脱了衣服上床去,把岳谨言抱在怀中。岳谨言梦中觉得有温暖的东西靠近,立时拱了过来,手脚缠上庆王。庆王自向岳谨言表明心迹后便不曾与人欢好,岳谨言又是他的心上之人,被这么紧紧缠住,两个人身躯相贴,只觉得一阵热气冲向小腹,可看岳谨言睡得香甜,实在不忍心扰了他。庆王手脚被抱得死死的,连自渎都不可得,只得睁着眼,活生生地等那股火下去,折腾到了下半夜,这才胡乱合了会眼。
第二日一早庆王送岳谨言到了康王府后,便径自往景王府上而来。景王正在园中修剪梅枝,听得一声“三哥好兴致”,剪下一支红梅,这才回头笑道:“老四,你不陪着你那位小大夫,跑来我这里做甚?”
庆王走过来,站在景王身边,看着一树梅花,苦笑道:“言儿在给大哥治寒症,忙着呢,我倒是想陪他,可没得陪啊。”
景王看看庆王,道:“老四,你脸色不好啊,身子骨重要啊,晚上别太折腾了。”庆王心道:“我倒是想呢。”嘴上打着哈哈道:“哪里,是昨儿晚上没睡好而已。”
景王哈哈一笑,把那支红梅递到一旁的小丫头手里,吩咐拿去插瓶,带头往书房走,边走边道:“我昨儿个得了个米珠佛,你来看看,还真是希奇。”进了书房,拿过桌上的一个小盒子,打开取出颗米粒大小的珍珠来,又拿了个放大镜子给庆王,笑道:“这珠子寻常的紧,这上面的东西可不寻常,你看看。”
庆王拿放大镜子一瞧,只见那颗小小的珍珠上雕了两个笑嘻嘻的弥勒,惟妙惟肖,连念珠都一颗一颗数得出来,不禁赞叹道:“这还真是巧夺天工呢。真是个稀罕物件。”
景王悠悠道:“老四,你可想知道我是怎的得了这珠子的?”
庆王目光一闪,笑道:“只要三哥愿讲,小弟自然是想听的。”
“这个珠子是我偷的。”景王说的轻描淡写。
庆王“哧”一下把口里的茶喷将出去,尽数洒在景王身上,湿了景王的一片衣襟。景王略皱皱眉,掏出帕子擦拭,淡淡地道:“老四,你也忒沉不住气了。”
庆王呛得咳了几下,道:“好好好,三哥,我好好听着,你说罢。”
景王一笑,不急不忙地道:“我昨日闲来无事,便换了身便服,想着到街上去逛一逛。你知我一向喜好珠宝玉器,逛了一会,见了一家叫做翠明轩的珠宝行,便拐了进去。我在翠明轩里看了几件玉器,都无甚新奇的,刚打算要走,进来了一个人。”
“那人一进门,那店老板便迎了上去,称那人为八爷,我看那人衣饰也不甚华贵,那店老板却是颇为巴结,倒是起了好奇之心。那店老板从里面拿了包东西出来,一件一件拿出来给那人验看。我在一旁看到有几件东西真是极品,倒是大吃了一惊。那人看了,也不付帐,把那包东西包了就走了。我跟在那人身后,看那人七拐八弯走了半天,最后进了龙威镖局。”
庆王大吃一惊:“龙威镖局?”
景王点头道:“正是。我在外头等着,过了一会那人出来了,那包东西已经不见,我想了一下,决定还是跟着那人。”景王苦笑了一下,“可惜我不像你那么有江湖经验,那人发现了我,就在城里大兜起圈子来。我后来发现那人已经察觉,干脆不跟了,直接朝那人走过去,经过他的时候,顺手抄了这个小盒子。”
庆王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埋怨道:“三哥,你这也太冒险了,万一那人发觉,你又没带人,出了事可怎么办?”
景王笑道:“怕什么,我的工夫对付一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庆王见景王若无其事,恼怒道:“这些人若从事不可告人的勾当,定是穷凶极恶之徒,三哥你跟碧纹学的那两手毛皮也敢拿出来用,真是太乱来了!”
景王摆摆手:“好罢好罢,算我错还不成么?”他指指那颗珠子,“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不是跟龙威镖局的那个吴征很熟的么?去查查罢。”
庆王道:“这事我自会去查,不过你以后再不可如此冒险。”见景王点头,又说道:“我今日来是有事要问三哥的。”
庆王从景王府里出来,想着景王说的话,脸色越来越凝重,本想到龙威镖局去一趟,想了一想,骑了踏云往燕山驰去。
崇光寺的方丈释空听说庆王来了,忙迎出来,刚要躬身行礼,庆王拉住他道:“大师千万不可多礼,咱们进禅房说话罢。”
庆王看着坐在对面蒲团上的释空,清癯消瘦,须发皆白,面容沉静,颇有高僧风范,突然笑出声来,道:“皇叔,你悟了么?”
释空一震,苦笑道:“悟又如何?不悟又如何?”
庆王收了笑道:“不管悟不悟,我想在佛祖面前至少不能打诳语罢。”释空微微一笑:“你想知道什么?”
庆王盯着释空,目光炯炯:“我想知道三十年前的一桩旧事。惠妃是怎么死的?”
释空猛地站了起来,颤声道:“惠妃乃是产子时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而死,这是尽人皆知的事,王爷怎的会突然问起此事?”
庆王也站了起来,看着释空的眼睛道:“因为我想知道的是真相。”
释空笑了起来:“真相么?佛云,不可说。”迎上庆王的目光,竟是毫不退缩。
庆王淡淡一笑道:“够了,我已知道我想要知道的了。”转身向外走去。
“王爷等等!”释空在后突然出声唤道。庆王站住了却没回头,问道:“大师有事么?”
释空沉声道:“三年前,曾有一人来问过我相同的问题。”
庆王听了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多谢大师。”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崇光寺。
岳谨言回到庆王府的时候又是天都已黑了,刚一进房,庆王就迎上来帮他脱了斗篷,笑道:“今儿个回来得比昨天早些,快吃饭罢。”牵着手到桌边坐了。那饭菜都用炉子热着,庆王刚喂了岳谨言两口,岳谨言忽然捂住嘴,偏过头去,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庆王惊得叫了出来,一把抱住岳谨言,只觉得岳谨言软软地直往地上坠去,忙把岳谨言打横抱起,却见岳谨言双眼紧闭,已是昏迷了过去,一时间吓得心跳都停了,刚把岳谨言放在床上,听得门砰地一声被踹开来,陆慎行冲了进来,直扑到床前,见了岳谨言的样子,拿出根银针来,朝岳谨言的百会插了下去。
岳谨言轻哼一声,睁开眼来,陆慎行长出了一口气,擦去额上的汗水,握着岳谨言的手道:“谨谨,你真是吓死人了。”
岳谨言虚弱地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陆慎行发现庆王没了动静,转头一看,见庆王脸色苍白地跌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不禁叹了口气,过去拍拍庆王的肩道:“好了,谨谨没事了。你莫担心了。”
庆王这才止住了颤抖,一把揪住陆慎行的衣领问道:“言儿不是去疗毒的么,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陆慎行推开庆王,看了看床上,庆王点点头,两个人来到屋外,陆慎行这才恨恨道:“你知道这毒要怎么解么?康王的毒是胎里带来的寒毒,须得一边用药草熏蒸,一边用七星针把毒逼出来,那七星针手法繁复,一点错不得,最是耗费精力。谨谨每日要在闷得像蒸笼似的屋子里呆四五个时辰,还要不停地扎针,你说他能抗得住么?!”
庆王只觉得心里痛得要命,半晌才道:“那言儿明儿个可以歇一天么?”
陆慎行冷笑道:“谨谨治了这几日,刚刚把毒逼到丹田以下,明儿歇一天,毒性就会反啮,就得从头来过。你若是真想谨谨好,就好好让他睡一觉。我去熬点参汤,你等会喂他喝。”瞪了庆王一眼,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