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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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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王这一去便是二十余日。瑞王似乎也忙得很,除了上朝之外,经常和赵云重两个关在书房商量事情。赵云重早已搬出瑞王府,每次见到岳谨言都要跟他说说话。岳谨言还是每天照顾着瑞王的起居,给王府的人看看病,帮帮忙,有时候会到康王府上去一趟,开付方子给康王调养。康王的药差不多都备齐了,岳谨言取了些来熬制丸药,备着日后用。瑞王将自己贴身伺候的小厮和丫鬟都不用了,在府中的时候只认一个岳谨言,连磨墨都要岳谨言,岳谨言倒是也忙得很,只去过吴征那里一次。瑞王有时看岳谨言还是会发呆,却已不再会把岳谨言误认为是齐浩锦,虽然一如既往的喜欢逗岳谨言,也总是和颜悦色的,两个人相处的竟是颇为融洽。
不知不觉中入了腊月,岳谨言晚膳的时候跟瑞王说,初五想去吴征那里一趟,瑞王愣了一下,喃喃道:“居然已经到了腊月了么?”神色恍惚起来。岳谨言有些担心,叫了他一声,瑞王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道:“好罢,你去就是了。”岳谨言问:“我可不可以住一晚?”瑞王不知为何突然生了气,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冷笑道:“你就这么想在外头快活么?我偏不许,晚上就给我回来。”瑞王已经许久不曾对岳谨言发脾气,岳谨言不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见他生气,不敢再说,只好声好气地服侍着瑞王吃了晚饭。
瑞王却是连着几日一直闷闷不乐,对岳谨言也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岳谨言完全不知瑞王所为何事,只是尽量地陪着小心,一点不敢拂了瑞王的意。初五那日一早,岳谨言服侍瑞王用了早膳,跟瑞王说了声,回屋换了吴征给他买的棉袍,高高兴兴地出了府。
岳谨言早已跟吴征说好,他生日这天吴征要带他去戏园子听戏。吴征一大早就到了王府门口等着岳谨言,见他出来了,迎上去,按着肩打量了一番,笑道:“今儿怎的穿了这件袍子,鼓鼓囊囊的。”岳谨言道:“今儿我想穿新衣服,怎的,不好看么?”两只大眼睛瞪着吴征。吴征笑得要死,连声道:“好看好看,小言穿什么都好看。”岳谨言满意地笑了,吴征接着道:“不穿更好看,你小时候我给你洗澡,光溜溜的一条小鱼儿最好看。”
岳谨言扑上去撕吴征的嘴:“臭吴大哥,就会取笑我。”吴征左躲右闪,哈哈大笑,闹得够了,捉了岳谨言的手道:“快走罢,一会就开演了,别赶不上头。”岳谨言被吴征牵着,在路上看见糖葫芦,又要了一串,心满意足地边吃边走。
吴征在“同庆楼”定了楼席,携着岳谨言穿过楼下池座时,岳谨眼看着长凳上坐得满满登登的人,吵吵闹闹的,有小贩在中间穿来穿去,叫卖杏仁果干各种零嘴儿,拉拉吴征道:“吴大哥我们坐那儿?”吴征回头道:“我们坐楼上。”岳谨言哦了一声,颇为失望,他觉得楼下热闹,又有好吃的,比看上去清清静静的楼上好玩的多。
吴征如何会不明白他在想什么,捏了他的脸一下道:“馋猫一只,楼上吃得比楼下还多呢。”楼上除了各色小食之外,还供应同庆楼特制的精细点心,岳谨言听了两眼放光,说道:“好啊好啊。”屁颠屁颠地跟着吴征上了楼。
这楼上坐的都是达官贵人,吴征一看就是粗豪之人,岳谨言则是一身土气,一身棉袍圆鼓鼓的,活像个包子,在一楼的锦衣华服中颇为格格不入,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吴征走南闯北,什么人没见过,对那些眼光根本视若不见;岳谨言则是一脑门子新鲜,只顾了看热闹,哪觉得出什么异样的眼光,两个人径自走到吴征订的那个正中的桌子坐了。这是楼席最好的位子,桌上已摆放了各色精美小食,岳谨言一看就扑了上去,挑了块杏仁酥猛嚼,好不高兴,一旁却是有人不忿了,旁边一桌是几个年轻的公子哥儿,几人嘀咕了一阵,一人起身走到吴征桌前,抱着胸道:“喂,你们是不是坐错位子了?”
吴征正在帮岳谨言擦去嘴角的碎屑,听见这话头都懒得抬:“没错,这就是我订的位子。”
那人冷哼一声道:“就凭你这种人也能订到同庆楼最好的位子?这可一向是留给几位王爷的,怕是来混白食吃的罢。”
岳谨言放下手里的杏仁酥,有些恼怒地朝那人道:“你才是吃白食的,我吴大哥有本事订位子,你管得着吗。”那人见岳谨言居然敢抢白他,不由一愣,仔细看岳谨言相貌清俊,气质不俗,而且颇为面熟,倒是踌躇起来。那边的人见他犹豫,哄笑道:“小候爷,你怎的败下阵来了?”那小侯爷面上一红,想自己如此身份,怎能在这等平民百姓面前示弱,当下一拍桌子,蛮横道:“本侯爷说你们是吃白食的你们就是吃白食的,还不赶快让出这个位子,滚到楼下去!”
吴征被纠缠得不耐烦,问岳谨言道:“小言,有一只苍蝇在旁边嗡嗡来嗡嗡去,你说怎么办?”岳谨言拍手笑道:“那赶快把他撵走。”吴征说了声“好”,手一伸,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已把那小侯爷掷回自己的位子。那小侯爷眨眼间就发现自己被摔回位子,又惊又怒,跳将起来,一桌人俱都围了上来。
吴征怒视着这一群人,心道这些所谓的王孙公子真是好不无赖;那群公子哥儿平日里骄纵惯了,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只想着要教训两人一下。那同庆楼的老板听见动静赶了过来,见两边的人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吓得半死。问明了情由,陪着笑对那群公子哥儿道:“这是京城有名的烈焰刀吴大侠,这位子确是吴大侠订下的,几位爷还请海涵,一会戏开演了,我叫人送全套点心来给几位。”同庆楼的点心极为精巧美味,堪称京城一绝,全套点心共有四十八件,算得上厚礼了。
那几个公子哥儿听了却更是恼怒,一人冷笑道:“你当我们看得上你那几件点心么?烈焰刀又如何?本大爷可没听过这等名号。这楼席本是尊贵之人才上得来的,这张桌子更一向是只有王公贵族才订得着,你倒好,这桌子不给咱们哥几个,倒给了这么个粗鄙下贱之人,真真是瞎了狗眼。”
那人话音未落,一人在后面懒懒道:“噢?是吗?荣二公子,本王倒觉得你才是瞎了狗眼呢。”岳谨言听到这个声音惊喜万分,回头叫道:“庆王爷!”果见庆王一身青色锦袍,披了件银狐大氅,站在楼梯口,身后跟着王仲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岳谨言眼里一热,忙眨眨眼忍住眼泪,愣愣地看着庆王。庆王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声唤道:“言儿。”上下打量了岳谨言一番,失笑道:“这件袍子暖和。”看岳谨言眼里泪光闪闪,拍拍岳谨言的脸道:“笨言儿,怎的又要哭了,不高兴看见我么?”
那几个公子哥儿见庆王跟岳谨言举止亲昵,已是惊得呆了,听王仲宣在旁轻喝了一声:“还不快滚!还想等着王爷发火么?”这才如梦初醒,惶惶然奔下楼去。
吴征朝庆王施了礼问了安,见庆王拉着岳谨言不放,自去和王仲宣说话。周围的人看了刚才那一幕,就算有人想上来跟庆王问安也缩了回去,庆王倒是落了个清静。岳谨言问庆王:“王爷,您不是去江南了吗,怎的就回来了。”庆王笑道:“我日夜兼程赶回来给你庆生啊。”岳谨言红了脸,低声道:“骗人。”庆王笑了一笑,也不多说,见戏已开场,便携了岳谨言看戏。岳谨言的手被庆王一直握着,庆王的手干燥温暖,岳谨言只觉得那暖意直达心头,心里喜滋滋的,不时偷看一眼庆王。
庆王发现了,转头笑道:“言儿,你看什么?”岳谨言尴尬一笑道:“没,什么也没看。”忙坐正了,做出全神贯注看戏的样子,庆王笑了一笑,边看便给他细细地讲,岳谨言渐渐看了进去,神情专注,完全入了迷。
戏演完了,岳谨言扭扭发僵的脖子,一转头见庆王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红,吃吃地问:“王爷,你看什么?”庆王伸手在他嘴角一抹,道:“你流口水了。”岳谨言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擦,却发现什么也没有,这才明白庆王是在逗自己。吴征在旁笑道:“小言,今日这戏如何?”岳谨言连连点头道:“好看。”吴征道:”这位子其实是托了王爷才订到的,你好生谢谢王爷罢。”
岳谨言便跟庆王道谢,庆王笑了一笑,淡淡道:“这不过举手之劳,不用谢的。”看看已到午饭时分,问岳谨言:“你想吃什么?”岳谨言抓抓头道:“刚才老板说他这里有好多点心,我想吃点心。”庆王应道:“好罢。”命老板送全套点心上来。
岳谨言看了一桌子点心,心花怒放,呵呵笑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多点心。”那些点心做得极为精巧,岳谨言看来看去,眼都花了,竟是不知道从何下手,庆王给他挟了块莹白透明的梅花形糕饼道:“你尝尝这个梅香糕罢,据说是同庆楼的招牌。”岳谨言吃了一口,啧啧赞叹道:“真香,真好吃。”见三人均不动手,干脆给每人都挟了一块点心,笑咪咪道:“快吃啊,你们肚子不饿么?”
王仲宣见庆王的是一块芝麻酥,心道:“王爷一向最讨厌甜食,这东西比我这桃酥还甜,只怕是吃不进去。”正想问庆王要不要另叫些菜,却见庆王挟起那块芝麻酥,津津有味地吃了,当下惊得目瞪口呆,心想:“王爷为了岳谨言居然连甜食都吃了,看样子是动了真心了,怪不得这次去江南日夜兼程,昨夜还赶了半宿,原来是为了赶回来给岳谨言过生日。”
岳谨言看庆王吃了点心,高高兴兴地又挑了一块给他,庆王又是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吴征亦知庆王不喜甜食,见庆王一块一块地吃着岳谨言挟给他的点心,甚是纳罕:“庆王一向不喜吃甜食,怎的今日转了性了,莫非他对小言...?”见庆王看岳谨言的眼神甚是温柔,不禁又是欢喜又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