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风光》从不说真话

1、我要回家 蒋北国正在

　　蒋北国正在风中凌乱，这是一个陈述句。他现在有一种自己的脸皮将被这股子妖风撕开的错觉。他大声地骂了一嗓子，那一串彰显了首都底层年轻人精神风貌的京片子有气无力地在漫天飞舞的大雪里打了个旋就软绵绵地随风飘走了，连他自己也没听清。
　　陆承国回过头：“有骂的时间还不如快点走，到了地方就有炕也有吃的了。”
　　“去他妈的，老子要回北京。”蒋北国不走了，裹紧了棉帽缩着脖子朝陆承国大喊。
　　“回北京？继续睡网吧，泡歌舞厅？”陆承国有些不满地回过头，“要不是我们欠了你爹妈的，你以为就你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我会来帮你？”
　　“帮你个头！妈的，老子爹妈死了上不起学的时候你们他妈的死哪儿去了？老子没地方睡住天桥底下你们又死哪里去了？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在那片混得有吃有喝了你们一帮子找上门来和老子说老子爹妈是烈士，都到这时候了有个屁用！老子就这样了！老子那对有思想觉悟的爹妈什么样关老子什么事！你们真他妈觉得对不起他们了找他们去啊！给他们多烧点纸就了事了。你们要真想帮老子就给老子找个油水厚的闲职，这算他妈的什么事！”
　　“我是代他们来管教你的，不是让你来享福的！你刚才说的那些个问题不是在来的路上就和你聊过了吗？我承认我们的工作出现了失误，一直疏忽了你的存在，我们一直在努力想要弥补这件事啊。”
　　“去他妈的弥补！还不如给个几万的抚恤金来的实际！你们再他妈的这样信不信老子把你告上去？”
　　“你知道该告我什么？往哪里告？一个来高中都没读完的混混？”
　　“你以为老子是因为谁才没读完高中的？”蒋北国看着陆承国厌恶地嗤笑了两声，陆承国突然就语塞了，也停下了步子转过身面对蒋北国，蒋北国叹了口气，语气也柔了下来，“叔，我明白你们的良苦用心，也知道你跟我爸妈好，他们好像说过老子，额，我名字里那个国字就是取了老爸好朋友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我估摸着就是你。但是你也看到了，老子，额，我也就这样了。该成型的早就成型了，想改也改不掉了。叔，我知道你希望我好，不然事情过了这么久，你们也没必要还费了千辛万苦把我找过来又托关系把我送部队，但我真不是那块料子，你们就放了我吧。”
　　陆承国看着蒋北国，漫天的鹅绒大雪里二十出头的小孩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睫毛上落了点雪，看起来年纪小小的，可怜兮兮的。他又想起来第一次找着他，他睡在网吧一张横沙发上，模样还挺招人疼，小孩长得太像他妈了，看起来特别地秀气好看，本来是一个极为合适坐在那个教室里读书的样子，偏偏阴差阳错了日夜混在网吧里。陆承国突然觉得特别地灰心，他原本有点想失望的，后来想想这事也不能去怪蒋北国，一股子愤怒找不到发泄对象郁积在胸口特别难受：“你是真的不打算留了？不当兵了？我说过了，你要肯当兵，在这里苦两年，我和你其他几个叔叔帮你打点着能把你调回北京呢。”
　　“叔，我真的没这个命，你就放过我吧。”
　　“那你以后呢？继续睡网吧？”
　　“我查过了，我爸妈的抚恤金下来了能有不少呢，到时候我在大学城边上开一家小一点的KTV，再赚个两年估计就可以在市郊买个二手房了。”
　　“计划倒不错，一步一步的······我也不好留你了，抚恤金我会帮你的。”陆承国听了他的计划，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面露苦笑，“你都不知道你爸妈有多好。”
　　“人都入土了这么多年了，再好有个屁用。”
　　“行吧。但是今天你还是得和我去边防站，送你来的那辆车早就回去了，到明天下午才会来接我，到时候你和我一块走吧。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去老罗那个边防站凑活一晚上吧。天快黑了，咱快点走吧。”
　　蒋北国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在陆承国身后继续迎着暴风雪向前走。不知道是不是蒋北国的错觉，总觉得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陆承国的话不可能对他一点触动也没有，态度上虽然坚定得很，心头总觉得沉甸甸的很不好受，加上脚下的积雪越来越厚，脚步迈得越来越吃力。
　　心里正不爽着，就听到陆承国喊了一句“到了。”蒋北国抬起头，就看到一个相对空旷些的山丘上一豆昏黄的灯光从几乎被雪掩埋的土坯房的窗户口照了出来。
　　这时，一路上心事重重的蒋北国才察觉，天几乎已经黑透了。
　　跟着陆承国一起缓慢地爬上那个小山丘，才发现土坯房外面原来还有一圈栅栏，只不过几乎已经被雪掩埋了。从房门口到栅栏被扫出了一条小道。陆承国隔着栅栏朝着房子大喊：“老罗，我们到了！”
　　过了几秒，房子的门被人打开了，隔着几米蒋北国都能感觉到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忍不住舒服得打了个哆嗦。门口站了个人，遮住了少许黄色的光，那个人不算太高，穿着军用的毛衣，披着大衣，因为是背着光所以蒋北国倒也不太能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模样，反正看着是个挺有气势的人：“把人带进来吧。”
　　陆承国马上把他带进了屋子，进了屋子蒋北国环视了一圈，这个屋子实在是有些寒酸得可怜，四四方方的一个屋子，墙角摆了个衣柜，边上就是张上了年纪的木桌，木桌上也就两本过期的军事杂志和一台电话，这个房子里除了这台电话也就只有头顶上那台忽明忽暗的电灯还算得上叫电器了，整个房子最气派的家具也就是房子中央的土炕了。蒋北国看到这一切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要在这里呆上两年不禁有些毛骨悚然——网吧再怎么睡得不舒服起码还有台电脑啊，这也是人住的地方。
　　心里盘算了一番以后蒋北国才收回了思绪，眼神正好撞上了那个声音挺沙哑的男人，他正在墙角拿着带血的骨头丢给一只黑狗。似乎是察觉到了蒋北国的视线，转过头看着他：“上士罗逸，以后就是你长官了。”
　　蒋北国一时间之间说不出任何话了，接着黄色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五官不算好看倒也足够端正，看着也算得上舒服······除了那块醒目的暗红色的伤疤，从衣服领子遮住的地方狰狞地一直爬到左脸的脸颊上。

作者有话说

　　格式有点奇怪，不管了。大家可以猜猜疤的来历，反正我不会说的。新人求评论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