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茴香酒

4、Side B 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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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ide B

　　乐无异：

　　他睡了很长一觉才醒过来，因为已经向学校请了病假，所以不用着急。本着这种想法，乐无异从床上爬下来以后，简单洗漱就去了厨房，那里正有一阵香味传出来。

　　“感觉好点了吗？”傅清姣停下给鱼片刀的工作，回头跟儿子说话，“要是还难受的话，就吃两片药，再去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乐无异意识到她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能用一只手数过来。

　　“我不饿。”

　　“医生说你是胃肠感冒，你昨天晚上喝酒了吗？”在得到了摇头否认以后，傅清姣把鱼放上蒸笼，“我本以为你都这么大了，已经学会保护自己了，没想到还是这么让人操心。”

　　在母亲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从来不会发生改变。

　　“对不起，”他乖乖道歉，毕竟这是多年经验的精华，“我就是有点难受，大概是着了凉。”

　　傅清姣解下围裙，双手抱着肩膀盯着他。

　　“难受？你是说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她的目光非常锐利，似乎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你知道啦。”

　　“难道还有哪位家长会不知道这件事吗？你也未免把成年人想象得太大意了，不过这种事情，真是糟糕透了。”

　　男孩子咧咧嘴。

　　“娘亲，我不想在厨房谈论这种事。”

　　“但是你心里一直在想，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会身体不舒服，难不成你以为我有多不负责任，会忽略掉你身上发生的事？”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是了，我知道的事情很多，但不必每件事都要向你汇报，只是这次的事情发生在你们班上，每个人都知道。”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直到他移开目光。做母亲的神情显得格外严肃，这关系到一家之主的权威性。

　　“怀绪老师一直在教我们班上的物理课，我觉得自己很熟悉他，也了解他，我敢说班上对怀绪的看法几乎一致——严苛公正的教师，每次讲课的时候都要求学生挺直身体，保持规矩。如果有人在他面前犯下过错，那他绝不会对这人有所宽待，他就是这样的人。”

　　“那有怎么样？这样一个人能够扯上这种丑闻……确实让人非常意外，但有目击者作证，他逃不了的，你比谁都清楚，”看见乐无异的表情，她心里一软，声音也柔和多了，“法律维护我们的权利，并惩治犯人的罪恶，我们应该去选择多听多看，而不是随意相信。”

　　“那些无辜的人怎么办？虽然法律作出了无罪判决，但旁人不会听信这个。”

　　“谣言止于智者，没多少人会把内心的想法刻在脸上，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教师在讲完课的时候，会不会把手伸进他最亲近学生的裙子里。”

　　因为胃肠感冒带来的不适导致了头痛与泪水模糊，乐无异看着她，眼前的人像经过折射，变得空幻而模糊。

　　“你知道人无完人，这世界上没有不会犯错的人。你需要选择直面，而不是逃避。这些年里我一直理解你的感受，背叛的伤害和无法排遣的懊悔，但你不能总是用这件事来惩罚你自己，因为这与你无关。”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他的眼神闪了闪，“如果当初不是我的电话，那么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我后来不止一次去想，要是我当时在那里，至少我能做些什么……”

　　傅清姣无奈地去握儿子的手，他的掌心凉津津的。

　　“那不一样，因为过去的早就过去了。”

　　乐无异任凭她握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我想也是。”

　　然后他们就不再多谈，直到鱼被蒸熟上桌。两个人小口扒饭，房间静无声息。

　　他经常在课堂上走神，然后想起那些发生在过去的事。因为发生的时候他不在场，所有事情都是通过同学的转述和媒体的报道，他一直认为是他们弄错了，谢老师才不会做那种事，而法院最后的裁决也认证了这一点，但这对事情的走向一点用都没有。

　　他时不时就会在梦里看见谢老师坐在警车里的样子，开车的是一脸鄙夷的警察叔叔。这场官司打了很久，因为那个学生非常坚决地声称自己受到了侵害，尽管没有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一点，但舆论仍旧是一边倒，一夜之间所能看见的全世界都在与这个人为敌。

　　他最后还是看着那个总是笑脸待人的老师离开了学校，他走的时候有人在吐口水，有人在拍照，学校外面被人群围着，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牌子，上面是笔画整齐的黑体字——“老师，开房找我，放过小学生”，年轻老师原本挺健壮的身影在那些人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单薄无助。

　　也许是看不下去的缘故，还是个小学生的乐无异爬上窗台，拼命冲那个身影挥手，他想让那个人看见他，想向他表明自己一直都相信他，但这些都没用，谢衣一直没有回头。

　　又过了很久，大概是四五年级的时候，他才知道因为自己坚持为谢老师说话，那场猥亵学生的谣言已经把他装了进去，甚至连带着他的父母都躲避不了。按照傅清姣的性格，如果不是乐绍城拉着，她真的就差点上去与人理论了，最后冲动过后，她找了律师探讨这场风波的结果，律师看在钞票的面子上，给了她很理智的答复。

　　抗辩是没有用的，法律不能追究别人对你投来的白眼，因为无法衡量伤害，无法定刑。

　　最好的选择就是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