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桩风迷峭

8、第 8 章 才半日

　　才半日未见，那家伙的气色看上去已经好上了大半，全然不见昨晚那副要死不活的的模样。我看着他那张满面春风的脸，想起无卦师兄之事，只觉心中恨意陡升，拔剑便向他刺了过去。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不仅丝毫没有闪躲，反而还朝我走近了几步。我赶紧将剑收回，可终究迟了一些。那一剑还是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我心里虽是恨他，却也没想就此要了他的性命。长剑从手中滑落。我看着他，他也正好看着我。即使一个字没说，但从他的眼里我看得出，他分明是想对我说，来啊，有本事就来杀了我啊。
　　我被他眸中的挑衅所激怒，弯腰拾起长剑，重新指向他的喉咙：“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是不敢杀，而是舍不得杀。”他说着竟又走近了些，剑锋几乎贴到他的喉咙。
　　“你不要再过来！”我紧紧握住剑柄，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杀你，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有一些事情，我必须要弄明白。”
　　“是吗？”他看着我，眉间尽是志在必得之色。很明显，他完全没有将我的话听进去。
　　“你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希望不是谁？”
　　我被他问住，回了下神才发现自己差点一不小心就中了他的圈套：“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那个人，就是你最敬重的师父，白忱云。”

　　啪的一声，长剑应声落地。
　　我握紧了拳头，虽然已极力控制情绪，但那不断上涌的血气还是让我的手不停颤抖。我明知道此时我最该做的事就是用一切办法证明师父的清白，但话到嘴边却发现除了“胡说”二字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他的理由。
　　我敬重师父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可以曲解事实。树牢是云遥派的极刑，要使用这种极刑，一来需要深厚的修为才能推动，二来，必须要经过掌门人的首肯。现在在云遥派中，同时具备这两种能力的，也就只有师父了。
　　而仔细一想，无卦师兄受伤之事也是疑点重重。昨日玉水痕重伤，我亲自为他包扎了伤口，自然对他的受伤程度了如指掌。即便那一夜他恢复得极好，但以那样的伤重程度来说，要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不见得有胜算，更莫说是像无卦师兄那般武功上乘的人了。
　　可若伤无卦师兄的人不是玉水痕，那么又是谁呢？

　　见我沉默不语，玉水痕又道：“如果我说我没有伤过任何人，你信还是不信？”
　　我抬眼看他，他亦正看着我，那双晶亮的眸子里，有认真，还有几分期待。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从我认识他到现在，我根本就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正如我也没有真正去了解师父一样。若说师父是一本可以一页一页去翻阅的书，那么玉水痕就是一个上了锁的魔盒，所有的一切都深藏不露。
　　我没有去打开那个魔盒的勇气，也不想去打开。我将头转向一边，避开了他的视线：“你和我小师弟可是相识？”
　　或许玉水痕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明显顿了一顿，问道：“相识如何？不相识又如何？”
　　“若相识，你便有救他脱困的义务。”
　　“话虽如此，可是我却不能救他。而且，他也不会让我去救他。”
　　我正想追问下去，这时却发现白九梅神色痛苦地蜷缩成了一团，整个人在地面上来回滚动。碎石将他的衣服砸破，乌红色的血渗了出来，触目惊心。很显然，毒素已经进入了他的血液之中。若再耽搁下去，他就没命了！
　　我着急得如那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玉水痕却突然悠悠开了口：“其实若要我救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说罢，伸出一只手揽住我的腰，稍一用力就将我带入了怀中：“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替你将他从树牢中解救出来。”
　　我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卑鄙！”
　　“我还未说，你怎么知道是什么事呢？”
　　我正要反驳，他却突然捧起我的脸，在我的额头上就是一吻。我怔了半秒，待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将我放了开，朝树牢走了过去。

　　玉水痕的修为比我想象中的远要深厚。因为他每向前走一步，我就能感觉到那树牢上的结界弱了一分。我看到他一步步地朝前走着，然后在某处停了下来，口中念了一串我听不懂的咒语之后，那道淡绿色的光消失了。
　　我赶紧上前查看白九梅的情况。他的状况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严重。脉象微弱，内力尽失，最糟糕的是他现在已经陷入了昏迷，如短时间内无法解毒，很快就会内息大乱，最后一命呜呼。
　　如果白九梅中的只是一般的毒，只要服下我的血就能解了。可坏就坏在这毒的种类不仅十分复杂，还被施加了咒术。即使我将毒解了，但咒术未解，他依然无法活命。
　　解或不解，结局可能一样。但是若能先将毒解了，或许还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我想到这里，正要用剑去割我的食指，却被玉水痕一把挡了下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不想与他多做解释，就要去夺他手中的剑。可他防我防得紧，一只手便将我挡了下来。我不服，又朝他扑了过去。几个回合之后，他渐渐失去了耐性，将手一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落入了深谷。
　　我怒道：“玉水痕，你究竟想怎样？”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傻事。而且，你救下他根本毫无意义。”玉水痕说罢，竟用剑指向了白九梅：“因为我会先杀了他！”
　　“你敢！”
　　“信不信由你。”

　　剑锋紧贴白九梅的咽喉，我相信只要我再往前走一步，白九梅必当死在他的剑下。
　　这该如何是好？
　　我后退几步，神情沮丧地坐在了地上。许是见我平静了下来，玉水痕放开了手中的剑，跟着我身旁坐了下来：“我并非刻意拿他来威胁你。”
　　我没有说话。
　　他又道：“就算你替他解了表面的毒，但若解不了身上的咒术，他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道：“倘若今日躺在那里的人是你，你是希望我救你，还是不救你呢？”

　　果然，我的话问住了玉水痕。
　　他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极不自然将头转了过去，道：“倘若你因此而受伤，我宁愿死，也不要你救我。”
　　我冷笑了一声：“若早知道这样，昨晚我就不该救你。免得你再去自杀，多麻烦啊！”
　　“你若要我的命，随时都可以拿去。但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为何不能混为一谈？莫非你的命比他的命金贵？”
　　“我只答应将他解救出来，却未曾说过不杀他。况且就算我不杀他，他也会被其他的人杀。比起那些残忍的手段，我宁愿他死在我的剑下。”
　　“强词夺理！”
　　我气极，就要发动袖中暗藏的金针。这时白九梅那边突然有了动静，我赶紧将金针藏好，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