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骨》桩风迷峭

12、第 12 章 我在沉

　　我在沉睡中醒来，才觉得自己的全身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疲乏。伸手往旁边一摸，余温还在，但人已不知去了何处。
　　我立刻起身寻了出去。刚出客栈，却看到了桃华的身影。
　　我问：“是师父派你来抓我的？”
　　“师尊说萧师姐你很快便会回云遥派，所以让我在此等候。
　　果然！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看了看四周，确定了并无他人之后，压低声音对桃华道：“我托你之事，可安排妥当？”
　　“萧师姐放心。”
　　我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那我们便走吧。”

　　云遥派距林木城说远不远，说近也算不得近。若单凭脚力，少说也得花上三五个时辰。但如今有桃华相助，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已经置身于云遥派的大门口了。
　　或许是心里因素在作怪。我离开云遥派不过一天时日，但现在再次来到这里，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昨日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萧师姐……”桃华忽然在背后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她满脸欲言又止之色。
　　“萧师姐，我对不起你！”桃华说着，竟朝我跪了下来。
　　“到底什么事？”我上前欲将她扶起，她却将我挣开：“我明知道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可是为你让你能够安心留在云遥派，我没有做到你交代给我的事！”
　　我的心骤然一紧：“你将他怎么了？！”
　　“我将他杀了。”
　　闻言，我浑身一震，用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萧师姐，从现在开始，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玉水痕这个人了。”
　　“这也是他的命令？！”
　　“不，这是我自己擅自作出的决定。”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吗？”
　　“你信与不信都好。但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恨，我愿意以一死谢罪！”桃华说罢，将眼睛闭了起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
　　我手指一转，两根金针便朝她飞了过去。桃华既不躲也不闪，那带着剧毒的金针直直插入她的右胸。仅仅片刻之后，桃华吐出一口鲜血，人事不省地倒在了雪地上。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抬脚朝主殿走去。

　　没有小童随侍，今日的主殿似乎比那日还要清净。我径直朝内殿走去，果然一眼便看到了白忱云。
　　此刻，他正手执画笔站在那副屏风前面，聚精会神地在上面画着什么。那支笔在他的手下行云流水般的游走着，不出一会儿，一副完整画卷便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记得那日看到这幅画时，还是一个粗略的轮廓，大抵只分辨得出是一副人像画，却看不清画中之人到底是谁。
　　我突然想起了梣香。如果一切都如我想的那样，那么，这才是白忱云的真正目的！
　　我又朝屏风走近了几步。而这时，白忱云也完成了他的作品。我看到他将画笔搁在了砚台之上，然后转过身来，柔声道：“回来了？”
　　语气竟是出奇得温柔。
　　我点了点头：“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来，看看这幅画，感觉如何？”
　　我依言抬头，却是怔了一怔。那画面上所绘之人，果然和我生得一模一样！
　　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我却平静了下来：“弟子并没有任何感觉。”
　　大约是我反应太过平淡，白忱云又道：“你一点也不奇怪画上之人的身份？”
　　“师父所画之人，叫做梣香。”
　　我刚说完，便感觉到周遭的空气迅速冷却了下来，再抬头看向白忱云之时，方才那抹温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还知道些什么？”
　　“师父为了那个叫梣香的女子，得罪了天帝。而梣香死后，天帝为了不让她渡入轮回，便将她的肉身禁锢在了皇城之中。皇宫乃人间守备最为森严的地方，即便你有天大的本领，没有出入皇宫的印鉴，也无法见到她一面。夺取印鉴之事一直困扰了你许久。直到有一天，你知道了玉水痕。那个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有情的，但是却偏偏将我推向了玉水痕。而当时的我根本也没有想到，这一切的目的，只是为了后来顺利拿到印鉴所作的铺垫。”
　　白忱云沉默不语。
　　我继续说道：“但是有一件事你没有算到，那便是玉水痕对我动了真心。你怕我嫁给他之后拿走印鉴的愿望化作泡影。于是想法设法从中挑拨，让我们彼此怨恨。”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是桃花楼的人？还是白无卦？”
　　“无卦师兄果然是你杀的！”
　　白忱云看着我，既未承认，也未否认。他缓步走到我的身旁，拉起我的手，将一粒药丸放在我的手心：“现在距你服下那枚小丸之后已有两日了。你若再不服下解药，等再过三日，就算是我，也救不回你的命。”
　　“就我现在这样，还不如死了！”
　　白忱云道：“你就不怕你死了之后，我去杀了他泄恨？”
　　我正欲将那药丸扔掉，听到他这句话，立刻住了手。我仰头将药丸吞了进去，低声骂道：“我现在才知道，我的师父竟然是一个如此卑鄙之人！”
　　白忱云听罢，竟没有发怒。他看着我，眸中尽是淡然之色：“那在你的眼里，我原本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