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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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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望委委屈屈地整理着自己满是尘土的战甲,身旁的白马低下头来蹭了蹭主人的头发,惹得他笑了起来。
“我没有哄你,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他开口道。
扬州河畔,微风拂过,唐恨雪屈起腿坐在一边,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回事?”
韩望停下了整理衣服的动作,沉默了片刻,道:“你踩着他上位,靠着他打上八段,洗劫他的仓库,抢了他的指挥权,对么?”
唐恨雪浑身一僵。
韩望仿佛没看到似的继续道:“我知道这些,是因为你们闹崩的那天,我师姐正好是对面的指挥,而浩气盟里有我们安插的眼线,又正好听到了你们谈话的全部内容。”
“是么……我都忘记了。”唐恨雪垂下眼帘。
韩望看着风平浪静的河水,娓娓道:“那天之后,你解散了名剑队,退了阵营,拆掉了自己所有的装备,被踢出了帮会,白戮也不知所踪。
“我当时只觉得这一切很熟悉,后来我才渐渐想起来,原来这种感觉是来自于被我自己删除的记忆数据——很久以前,我成为了竞技场雕像般的存在之后,每天都在过着炼狱般的生活。
“被诬蔑,被讽刺,被背叛,被人追着骂,最好的朋友会弃我而去,曾经以为是亲人的存在会对我落井下石……我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可我知道,我已经找不回当初打竞技场时那种单纯的乐趣了。
“我封存了自己的唐门身份,删除了那一段记忆,投入天策府,重新开始。这一次,我只挖草庖丁做宴席,逛交易行顺便赚钱,再也不想理那些江湖的风风雨雨。我不再记得所有门派的切磋技能,独门心法,甚至忘记了当初封存雕像号的原因……我再也没有打过架。
“其实一直这样下去的话,我也玩得很开心,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那天在扬州门口见到你的时候,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被唤醒了,和你在一起,我开始想要再多努力一点。打赢了会得意忘形,输了会埋头苦练……这才是我最开始认识的竞技场啊。
“直到白戮回归,你开始被人悬赏,我逐渐想起了当初被我丢掉的一切。我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太懦弱,潜意识里明明想要改变这一切,却只是选择了逃避。这种对曾经的自己的深刻懊悔使得我意外地恢复了记忆,不过,也幸好如此。
“我本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强,让对手无话可说,而不是把路让给那些一心想要把我拉下水的人走,我们……凭什么要让?”
良久,唐恨雪低声道:“他也曾真心待我,只是人心易变。没有谁不希望爬高一点,而代价不是自己来扛,便是要落在旁人的肩上。”
韩望犹豫了一下,问道,“其实你在扬州的桥头,不是发呆,是一直在想过去的事吧?”
“……”唐恨雪顿了顿,道,“他就是在那里宣布与我一刀两断的,我一直待在那里,是想要提醒自己,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所以还疼吗?”韩望漫不经心道。
唐恨雪回过头看了看他的英挺的侧脸,道:“我想……大概以后不必再去了。”
韩望也回过头来迎上她的目光,笑而不语。
唐恨雪不知为何心慌了一下,转开眼道:“那个,谢谢。”
“罢了,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我要去挖点矿石做套附魔,你没事的话不如一起?”韩望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唐恨雪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啊。”
“嗯,找个离扬州近点的地方好了……”韩望摊开地图看了一圈,击掌道,“就去马嵬驿吧!”
“……马嵬驿哪里近了!”
“走走走!上我的小白马来!”
“直接神行去不好吗?你别拽我,卧槽!”
“那多没意思,挖矿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必须身体力行,绝对不能蒙骗矿藏大神,如果足够诚心的话,说不定神明开眼会丢给你一块玄晶之类的……”
“说人话。”
“……我没除滞散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唐恨雪嘴里叼着根草坐在天策府副楼台阶上,托腮看着韩望满头大汗地打铁。
片刻后,韩望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感觉还是太热,索性把上衣脱下来朝唐恨雪的方向扔了过去:“帮我拿一下。”
唐恨雪惊得嘴里的草根都掉了,下意识地接住了那件皱巴巴的挖宝专用服,话都说不连贯了:“你你你你……你耍流氓!”
“啊?”韩望抹了把脸,颊边顿时留下一道煤炭的灰印,夹杂着他脸上流淌的汗水和闪闪发亮的瞳孔,竟然显得整个人十分性感。
唐恨雪立刻把头转向一边,非礼勿视。
韩望低头看了看□□的胸膛,坏笑道:“哎,怎么,是不是我身材太好,你不敢看啊?”
“你流氓!”
“这有什么,我连面具后的脸都给你看了。”曾经身为唐家堡弟子的面孔,据传是只能给挚爱之人看到的部分,面具自然是轻易不能摘下来的东西。
唐恨雪道:“你如今已是天策府中人了,那怎么能算?”
韩望:“那你想看什么?”
唐恨雪:“……”
韩望:“我都可以哦。”
唐恨雪头也不回地丢出一颗石子,韩望轻松躲过,还扔下锤子凑了上来:“喂,给我看看你面具后面的脸吧?”
唐恨雪转过头来,努力维持着视线平稳,不往他的脖颈以下逡巡:“你真想看?”
“是啊是啊。”韩望蹲在她面前,就差摇尾巴了,“给我看的话,明天陪你打一天竞技场。”
“嘁……”唐恨雪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利落地摘下了面具。
“……谁稀罕什么竞技场。”
夕阳温暖的余晖下,重见天日的眉目如画,左眼下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印记,那是一把断剑的形状。
“这是……叛逃阵营的标记?”韩望有些吃惊,“就算你真的被诬蔑落实罪名,这个印记也只会存在三天而已啊,为什么……”
“我自己刻的,它能一直提醒我。”唐恨雪扭开脸,“怎么,是不是很……很……”
“很美。”韩望勾起一边嘴角笑了。
他倾身向前,在那红色的疤痕上落下轻轻一吻。
这是一个带着一点铁锈味道,一点青草香,和强烈男人气息的吻。
唐恨雪陡然睁大了双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几下,又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