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阴阳传之救世主》月之灵心

34、浮生若梦七

　　呆在这里的第五天，上元灯节的最后一日。我仰着脸看着蔚蓝的天际，蓝天比海阔，白云比云白，春季里最繁盛的景象都在今日展现。

　　梨涂院内长满菩提树，菩提花开满树枝头，粗枝大叶的树顶遮掩海阔蓝天，阳光稀疏的顺着密密的枝头洒下来，整个梨涂院内盛满三月的亮丽春光。

　　远处青天白日的红漆高墙之上，隐约站着一个笔直的白衣身影，白色衣角随风飘飘荡荡，乌黑头发在风中打着旋，肩头处还坐着一刚刚睡醒的粉嫩小娃娃。

　　不用说，那是小参，我发现每每关键时刻，小参这家伙就不在我身边，而且总是跟着比较安全的人，再度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我面前。虽然说，我并不想让他时时刻刻有危险。但是身为一个比较忠心的宠物，最起码也要做到日日夜夜寸步不离的相守在我身边。很显然，小参这家伙没办法做到。而且在遇到强大的敌人之时，还随时有那种投敌叛国的嫌疑。

　　我不敢相信的闭了闭眼，使劲用手揉一揉，再度睁开眼时，那站在高墙之上的白衫男子，已经顺着空气中流淌的风，缓缓飘然而至的坠落在我面前。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温柔的脸上仿佛沐浴在春风里，而周围本来就刮着一阵温暖的春风。

　　他微笑的看着我，本是见过四次面萍水相逢的朋友，他却没半分不适的抚上我的鬓角，细瞅时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仿若那个举动是最理所应当的举动，我却傻了片刻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望着我发呆的神色，藏了丝疑惑的问道：“多日不见，姑娘可好？”

　　我被他那暧昧无极的话语吓得退了几步，一时之间，竟分外搞不懂他为何对我这般的亲密。难不成有什么阴谋？可我一没财宝，二没珍珠，三没脑袋瓜儿，仔细想来，我除了这张脸之外，好像本就什么都没有。那他究竟是看上我那点儿了？难道真的就只是看上我这张脸吗？？

　　他看着我发呆思考的模样，疑惑中带了几分笑问道：“难不成，姑娘以为，在下这般亲近，是有别的企图？”

　　我的确是想点着头回应，点到一半时，被他那张儒雅的脸迷惑住，又立马摇了摇头。

　　***

　　杀坤乾得知有人来接我，还特意来看了看是谁？瞧见星羽出尘的气质，一时兴起的请我们吃了顿饭。

　　杀坤乾携着辛离等请我和星羽吃了顿饭，还有不请而来年轻男子，高冠束发，身穿一袭青色的软烟罗广袖长袍，腰间佩戴着玲珑剔透的羊脂玉，脚着一双黑色云锦长靴，手持着一管青笛脚步翩跹而来。

　　杀坤乾笑道：“今日，堂堂的六皇子殿下，怎么有空过来拜访孤呢？”

　　六皇子陈闵，大燕有名的将军，皇上极为信任的人之一。自小十二岁，久经沙场，立下赫赫战功，为人谦逊不张扬，被封为廷王的堂堂六皇子。

　　“这般热闹的容安城，不来反倒有些可惜了。而且……”陈闵瞥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又含着笑道：“顺便过来瞧瞧陛下最近有什么新的动态。可不要我略加疏忽，便引得整个长安都开始动荡了才好。”

　　哦，杀坤乾挑了一下眉头道：“原是千里迢迢的过来监督。可……”他顿了顿，又笑道：“孤要是想做什么？你来了，也拦不了。孤要是不想做什么，即便你来了，也是白来一趟。”

　　恩，这番话，总听着有股火药味，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索性便就不再揣摩，跟他们一起入席吃饭了。可饭桌上，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只有我一个人埋头苦吃。

　　***

　　沐风亭里安静异常，弄得我浑身直冒鸡皮疙瘩，好不容易开口劝一句：“都，都吃啊，多好的菜色啊，怎么都不吃？”

　　小参在我肩头跳上跳下，又跳到星羽肩上道：“瞧着你们都不太饿耶，那既然这样，就索性就让我来解决掉好了。”

　　小参灵巧地跳下身来，在桌子上开始奋力的风卷残云，怎可？我都还没吃饱呢？我连忙大声阻止道：“给我住口。”满桌皆惊，都将目光聚集到我身上来。

　　星羽含笑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陈闵轻皱了下眉又缓而带笑的看着我，而杀坤乾则是满目庄严的盯着我，辛离，斯琴，琉璃，梦裳，皆用一种你死定了的目光注视着我。

　　啊，我刚刚做了什么？怎么给自己惹来这么多目光。

　　心虚的低着头喝了口碗里的汤，目光偷瞅了亭外一眼，只见一蓝裳姑娘驻足池边，目光无神的盯着我们这里。看来，那是秣陵，被缚在相思木偶里的秣陵。

　　我低声揣揣的说道：“他，是个木偶吧。”这句话成功的转移了他们的目光，辛离，梦裳，斯琴，琉璃，也不敢多加插口，都只是乖巧的静默一旁，再次用那种你死定了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刚刚说完，我便已经后悔了：我好像真的闯祸了。而且这祸好像不小……嘴中的饭菜，难以下咽，想着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来惩罚我的失言。

　　再看着他们一致的神色，我心虚的低眉顺眼不敢抬头。

　　杀坤乾身形颤了颤，不可思议的看向我，又笑颜道：“姑娘真是慧眼，一般人可是看不出来的。没想到姑娘竟有这般神通。”

　　我难受的吞下嘴中的东西，连忙摆着手说道：“我，我可没有什么神通，我也只不过是瞎猜的……”因为在书上看到过，有关木偶人的记述，再加上眼睛的作用，就已让我看清了这个秣陵的原本模样，虽然有些吃惊。不过再想想：这世上奇闻异事多的是，以后的惊讶定比现在更多。所以才平平静静地说了那样一句。

　　陈闵站了起身，回转身饱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杀坤乾道：“素问，你有个心爱之人，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我心里更加忐忑不安，到了最最关键的时刻，他却还非要添油加醋一番。可这就怪不到我身上了，是这个人自寻死路的。

　　可杀坤乾却异常平静的道：“真真假假，又有什么所谓呢？”

　　***

　　我本该随着星羽离开梁宫，只是长叶硬要挽留我几日，实在是没办法，星羽便只能随我一同住在梨涂院几日。

　　夜里寂静暗黑，我一个人在房里无聊，便就提了一盏长明灯闲逛。梨涂院梨花纷然似雪，月牙泉水流了一池白玉阶。以梦知谷月牙泉为中心，宫中大部分水流都与月牙泉相通，然后又由无数条清澈水流汇聚到月牙泉。

　　因为男女有别，实在不宜住在一处。星羽便住在与我相对的梦落轩，与我只相差一个月亮门，听说那里有白玉石阶拱形桥，桥下流淌的便是我刚刚才说过的溪流泉水。

　　梦落轩这名字听起来颇为风雅，其实里面的家具陈设也都是很风雅，有亭落帷幔，玉桥河水，岂有庸俗之说？我神色淡淡的行走于梨涂院里，耳边蓦然响起婉转悠扬的琴声，缠缠绵绵的像是情人的低语，悦耳动听。

　　我偷偷跑到月亮门处查看里面，周围都是梨花树点缀院落，月光尽情的播撒在白玉石地，光滑的地面躺着一地的月光。

　　小参偷偷问道：“你在做什么？不知道姑娘家家，最忌讳偷听偷看吗？”

　　其实小参本来十分不愿意跟来，因为他觉得这几日不见我，常常夜里担心的睡不着觉，害的这几日越加觉得瞌睡，所以本来是想呆在房间里补觉。小参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很是真诚的看着我。

　　我一手把他提起来，让他坐在肩头带了出来。若说到困觉，应该是我才对。整日整日呆在这处陌生的地方，心里除了害怕便是夜里的极度失眠。这从前几张章便可以看出来，而小参还好意思跟我提意见，驳回。

　　我看向他：“是吗？我怎么没听说过？再说，里面的人，又不是在洗澡？怎地就成忌讳啦？”

　　他呆呆的看我，又问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该不是真的看上人家？如果是这样……”他拍拍胸膛：“我可以好心给你做媒人，你若有意，就让我去说，怎么样？”

　　我满不相信的瞥他一眼，小声咕哝道：“我要找媒人，也不找你这样的。”

　　嗯？他睁大眼：“你说什么？”

　　我笑笑：“没什么，我说，月薄风轻，今晚夜色可真好。呵呵……”

　　***

　　一地光辉，满树花开，春意蓬生，微风乍起。我悄悄的跑过去站定了身形，手中握好那盏长明灯，嘴角带着一抹浅笑，迈着轻松地步子缓缓的走过去。

　　小参附在我耳边：“你这样子，可真做作。”我瞪他一眼：“彼此彼此，对了，不许再多话。”他对我出了个鬼脸，便沉默的不再说话了。

　　潺潺溪水在脚下流淌，白净玉石桥在脚下矗立，前方是轻纱帷幔环绕着四面透风的遮阳亭，周围是一片月光照亮我独自萧条的身影。

　　他就在亭子前方敞开的梦落轩，烛火明亮，轻纱荡漾，他坐在矮桌前悠然处之，纤长的手指在琴面上雀跃，俊瑕的脸带着温柔的笑意，那身后的乌黑长发垂落在地。

　　暗香浮动，花好月圆，一派祥和曼妙之境。我看着天上皎月如金钩，倒挂在梦落轩旁的梨树头，白雪梨花随着风儿飘飘然，那般靡靡景色，真是美丽至极，魅惑至极，荼蘼至极。

　　我手中的长明灯，照亮脚下的梨花玉石，我缓缓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心里不由得暗自舒了口气。他似乎感觉到我的存在，停下手来，含笑的抬眼看我：“初春月色，荼蘼之景。春花秋月，曼妙无比。姑娘夜里起来，是赏花？赏月？还是……”

　　我打断他：“赏人？”

　　嗯？他挑了下眉，目光沉沉地看向我：“什么？”

　　我又道：“ 呃……赏，曼妙花月里，坐立的翩翩美男。”

　　哦？他定定的看我：“好看吗？”

　　我认真的看着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又莫测地低声笑起，默然地，又微微抬眼来看我：“姑娘真是喜欢说笑。”

　　我其实很想说我没在说笑，但这话一说出，这气氛肯定会格外的尴尬，于是就沉默的没去反驳。

　　***

　　其实我很多时候都觉得，星羽对我的温柔真是好没道理。我们见面甚少，可是关系却好像进展的很快。虽然我并不觉的进展的怎么快，可就是觉得我和他仿佛早该认识，又仿佛早已认识，总之，很熟悉的一种故人来的感觉。

　　亦或者我本来就跟他认识，只是暂时忘却？可根本就没这样的道理。我从小到大从来都呆在墨崤山上，从五岁到十七岁之间，除了墨崤山上的弟子，我根本就没再接触过任何人。所以我和他早就认识，这个话题根本就不成立。

　　我坐在矮桌前，突然想起灯萤，便问道：“那位黄衫姑娘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来。”他看了我一眼，又继续漫不经心的抚着琴，容色淡淡地：“他说，没空。”嗯，听起来好像灯萤很不待见我，我又笑道：“那你又为什么来？”

　　他嘴角渐渐地起了丝笑，淡淡的，像皎月里盛开的一朵紫薇花，默默地，他抬眼看了看我，又淡淡道：“姑娘不想在下来？还是姑娘盼望在下不来？”

　　咦？为什么他说的话，跟我心里是相反的。我真的很想说，我当然是很希望很希望你能来啦。但若我这样说，他铁定又会说我小孩子气。酝酿了一番话语，我笑说：“我当然想你能来啦，要不然，小参就不知道回来了。”

　　小参气闷道：“不要牵扯到我，关我什么事啊？”

　　我白他一眼：“谁让你总是关键时刻不在我身边，指不定那一天找不到我，就会找别个比我漂亮的姑娘跑了。”

　　小参红了脸：“胡说八道，这一次，要不是我鼻子够灵敏，又怎么能找的到你的所在？”

　　嗯？难道是真的？我疑惑的看了看星羽，星羽微笑的表示默认。

　　我偏头疑惑地看小参：“那为什么，每到关键时刻，你就不在我身边？”

　　小参气愤的大嚷：“我陪着你，谁又来救你。”那意思是他是去找救兵啦。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把小参想的太不堪了。呵呵，真是让我有点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