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中缘》苏慕慕

7、师妹

　　归雨斋好言好语的陪上几句，再加上郭紫缘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板着的脸到底还是放松下来。
　　虽然两人都知道心中的结并未解开，但至少表面上还是一片平和。
　　两人也终于踏上正途，朝南宫山庄进发。

　　归雨斋照顾郭紫缘，并不急于赶路，知道郭紫缘第一次离家，还特意带郭紫缘去各地名胜去逛。
　　郭紫缘感动之余，更生出遇到对的人之感。

　　直到……
　　"师兄！"伴随着娇笑声，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推门走了进来。
　　郭紫缘嘴里含着面，与她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会儿，默默将面条咽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归雨斋从门外走进来。
　　年轻女子立刻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师兄！”
　　归雨斋略感诧异。
　　“师妹。”

　　郭紫缘看着年轻女子恨不得将整个人贴上去的姿势，心中警铃大振，迅速站起身迎上去，一把拽过归雨斋，柔声道，“归大哥，这是谁啊，不介绍一下？”
　　年轻女子瞪着她，脸上带着愤怒、惊异、难以置信等多种复杂表情。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看向郭紫缘的目光绝对称不上友好。
　　归雨斋不着痕迹的将胳膊解救出来。
　　“郭姑娘，这是我师妹南宫云湘。师妹，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叫郭紫缘。”
　　师妹和郭姑娘，两个亲疏有别的称呼瞬间让南宫云湘缓和了脸色。得意洋洋的上前一步，宣布自己的归属权。
　　郭紫缘暗暗咬碎银牙。怪声怪气道，“归大哥，昨天你还叫我紫缘呢，你可不能始乱终弃啊。”
　　预料之中的，南宫云湘的脸色又变了。能在一瞬间转换表情，让郭紫缘不得不感慨南宫云湘有一张富有弹性的脸。

　　南宫云湘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上前一步扬手便要打，口里怒骂，“你是个什么东西！”
　　郭紫缘笑嘻嘻伸手轻轻一推，边道，“你又是什么东西？”
　　南宫云湘被推得踉跄一步，好在归雨斋及时扶住了她。
　　南宫云湘怒不可遏，“你敢说我是东西！？”
　　“咦，难道你不是东西？”郭紫缘故意将咦字拉得很长。
　　南宫云湘道，“我当然不是东西！”
　　郭紫缘嘻嘻一笑。

　　归雨斋见郭紫缘三言两语便将南宫云湘的火爆脾气点燃，叹口气上前拦住二人道，“师妹，郭姑娘，停手吧。”
　　郭紫缘无辜道，“不是我先动手的。”
　　归雨斋对南宫云湘道，“师妹，郭姑娘只是一个小孩子，你何必跟一个小孩子斗气？”
　　郭紫缘不满道，“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南宫云湘指着郭紫缘对归雨斋道，“你看她，她都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郭紫缘拍开南宫云湘的手，冷冷道，“不要指着我！”
　　归雨斋见两人吵起来没完，南宫云湘又向冲上去，忙拉住她道，“师妹，师妹，冷静！”
　　南宫云湘虽然还是怒气冲冲，却没有再冲上来。
　　郭紫缘挑挑眉。

　　归雨斋看向郭紫缘。
　　“郭姑娘，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郭紫缘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半晌才不情不愿道，“归大哥？”
　　南宫云湘看她，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郭紫缘看不得她刺眼的笑，又没得到归雨斋的回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道，“我听归大哥的。”垂头丧气的走出去，故意大声的将门关上，又用重重的脚步声离开，表示自己已经走远。

　　听得郭紫缘走远，归雨斋心中松了一口气，道，"师妹，你怎么在此？"
　　"听大哥说你在这里，我便偷偷跑出来找你。"说完，南宫云湘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红着眼睛半是撒娇半是质问道，“师兄，她到底是谁？”
　　归雨斋沉默半晌，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郭紫缘什么都肯对他说，唯一对自己的来历三缄其口，顾左右而言他。
　　自己只能从她的行为举止寻找蛛丝马迹。
　　花钱大手大脚，显然出身富贵人家，对人情世故更是一窍不通。
　　然而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难以驯服的野性，偏偏这份野性之中竟还带着难以忽视的傲气。
　　所佩之剑虽然自己认不出来，但削铁如泥，显然是柄宝剑，虽然郭紫缘本人对这神兵利器毫不在乎，多次提出送给自己。
　　他也曾询问过百里家族的人，却被告知无可奉告。
　　百里家族虽然近几年有些势微，但依然是江湖情报第一家。如果说连他都说无可奉告，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来头很小，还不在被注意的范围之内。另一个，则是来头很大，百里家族不愿得罪。
　　很显然是后者。
　　点点滴滴都在说明，这个少女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然而让百里家族宁愿得罪六大世家之首的南宫世家，也不愿得罪的人物，归雨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

　　归雨斋道，"我答应帮她找到弟弟，就算找不到，至少也尽一份力。更何况，她一个小孩子，我不放心。"
　　南宫云湘仍不满意。
　　"让别人去帮她找嘛，归大哥，你是我的！她既然出了江湖，就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嘛。"
　　"师妹！"
　　南宫云湘听出归雨斋话中的责备之意，有些不甘心，又有些焦急，忍不住红了眼眶，泫然欲泣。
　　直觉告诉她，不，不需要直觉，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郭紫缘对归雨斋有着超乎兄妹之情的占有欲，而归雨斋对待郭紫缘的态度也很不一般。
　　南宫云湘低着头，只偶尔偷偷抬头看归雨斋一眼。
　　归雨斋抬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南宫云湘与归雨斋相识十数年，彼此熟悉，知道归雨斋正在思考难解的问题。
　　是什么难解的问题？
　　南宫云湘想一想，就觉得心痛。

　　事实上，归雨斋有些茫然。
　　与郭紫缘的旅程无疑是新鲜刺激的。正如郭紫缘此人，危险得……让人情不自禁靠近。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归雨斋一愣，低头看着南宫云湘头顶的发旋。
　　他记得这首诗。从小，南宫云湘就喜欢念着这两句诗，跟在他的身后。
　　南宫山庄的人也早把自己和南宫云湘当成一对小夫妻。
　　可长大之后，自己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这一桩似乎早就约定俗成的婚事便成了积压在案板之下的文书，无法顾及。
　　而南宫云湘美好的年华都在等待中蹉跎，却依然无怨无悔。

　　归雨斋沉声道，"云湘，我们成亲吧。"
　　南宫云湘一愣，惊喜的抬起头。
　　"真的？"
　　归雨斋重重的点头，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一夜在河畔与自己目光交缠的郭紫缘。
　　当断不断，势必要乱。
　　原本便是一场阴差阳错，是时候把它拨回原点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坚定心中信念。
　　"云湘，我们成亲吧。"

　　南宫云湘打开房门，正见到郭紫缘抱着剑，惫懒的斜倚在墙上，正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南宫云湘心情大好，连带着看郭紫缘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笑道，"你睡这间房好了，我再去向掌柜的多要一间房。"
　　郭紫缘冷冷道，"这间房本来就是我的。"
　　归雨斋出现在门口，道，"你都听见了？"
　　郭紫缘挑眉，"不是你故意说给我听的么。"
　　归雨斋抿唇不语。
　　确实，郭紫缘轻功虽高，内力却不及自己。自己听出郭紫缘去而复返，才……
　　才？
　　归雨斋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

　　南宫云湘娇羞道，"我和师兄，就要成亲了。"
　　郭紫缘直起身道，"你们还没有成亲，不就证明我还有机会？"
　　南宫云湘的好心情再一次被郭紫缘击碎，她咬着牙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看着郭紫缘，似乎在想怎么料理她比较解气。
　　郭紫缘嘴角扬着，越过南宫云湘，直勾勾的看着归雨斋。
　　"你不过是占了青梅竹马的便宜。而我，我能给归大哥他真正想要的。"
　　归雨斋心头一震，郭紫缘的目光，竟似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
　　郭紫缘敛容，认真的说。
　　"归大哥，那天在河岸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南宫云湘看着归雨斋，希望他出言反驳，狠狠的甩上郭紫缘那嚣张的态度。
　　然而归雨斋只是沉默不言。
　　南宫云湘的心沉了下去，惊疑的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扫过。

　　郭紫缘邪气的笑着，凑近南宫云湘的耳边，轻声细语，说着恶鬼的低喃。
　　"你不是他的唯一，更不是他的绝对。"
　　南宫云湘怒道，"你胡扯！"
　　郭紫缘嘴角上扬，用更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道，"你有没有想过，归大哥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跟你说成亲？我跟他之间，孤男寡女，一路相伴，又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的事？"
　　南宫云湘的眼睛陡然瞪大。
　　郭紫缘看见南宫云湘的表情，知道钉子已经成功钉下，满意一笑，翩然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