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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她眼波柔转,看着他替自己戴上彩桥簪,每一个动作都那样轻柔,仿佛将她视为珍宝般呵护着。

      ……她好傻。她怎会这两年来一直都没有明白他的等待?他只是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安心告诉她真相的时机罢了……她竟会一直不相信他!一次次浪费了他辛苦熬来的汤药,一次次将他的关怀拦在门外,一次次……伤了他。

      她一直以为,这两年来是他在伤她,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却孰不知他的心也早被她刺得千疮百孔……

      倘若他真是恶人,又怎会怕她受凉而时不时送来衣裳?又怎会明知她不会答应却还是询问她何时才愿回头看他一眼?

      她一直在那楼未央中锁着自己,那道桎梧是她自己给自己加上的,却不是他呵!

      她一直知道她无法凭自己的力量去查明事实,却不晓得她只需等到他找到那个时机,便可以放下所有沉重……

      湿了眼框,茈娆无声低泣。

      ……若不是他方才的一言一行中满是柔情,她究竟要何时才能看清这一切?

      “……茈娆?”他明知她此刻心情必然复杂,却仍被她雾蒙一片的双眸吓了一跳,语中不禁透露着担忧。

      她摇摇头,咽下想放声大哭的冲动。

      “晗……晗楼公子。”茈娆语带试探地启唇。

      即墨弄晗惊了一下心,没有料到她仍会这样开口唤他……却在下一刻,被甜蜜充斥了心房。

      他听见她问,“……茈娆可以,再像以前一样唤你晗大哥么……”

      那一瞬,他仿佛又看到了两年前那个会追在自己身后的茈娆,会笑,会闹,会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告诉他。他缓缓扬起手,抚上茈娆被泪水沾湿的脸颊,想用自己的感觉去证实眼前这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真的是曾经只属于她的茈娆,那个面对别人或许会装作淡漠,对自己却从来是真实可爱的茈娆。

      当她的泪水滴落在他手背时,他震惊,他不语,只是依旧轻柔地将她拥进怀里,紧紧地用双手环着她。——他的茈娆呵!

      她终究是抵不过他怀中令人心安的温暖,任泪水决堤。

      寂静的林间,只传来阵阵低泣,和声声安慰。

      月色透过叶间的斑驳,映照出氤氲而生的思念。

      那一夜的烟火和彩灯,是她见过最美的。

      旖旎,柔和,绚烂,似乎是那么真切地将一切色彩比下。

      >>> >>> >>> >>>

      挽然用前所未有的诧异看着眼前正在满脸欣喜地为自己戴上簪子的安夜,微张着口,说不出话来。转过头看看初陌,才发现他的反应同自己一样。

      如果他们没看错,安夜头上那支,是昨夜在那小贩手中见过的彩桥簪——

      这、这,一个大男人头上插着根簪子?!安夜莫不是遇到什么刺激他的事了吧……否则也不会为了个簪子这么忘乎所以……几近违背了伦理常德……

      ——不过,这是否也说明,安夜终于是愿意恢复女儿身了?

      拥有相同疑问和猜想的挽然初陌对视一眼,却忽然仿佛像是在彼此的黑眸中看见那一晚的拥抱似的,惊移了心神,慌忙将视线转向别处。

      没有发现身后两人的异样,安夜低下头,瞧了瞧头上已戴好的簪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是夜,挽然叩响了安夜的房门。她决心要问个清楚。

      安夜也似乎是料到了挽然的到来,早已在桌上看好了茶,正淡笑着看着挽然进来。

      深呼吸,挽然决定开门见山,她问:“安……茈娆,你是否见过了晗楼公子?”这是她想了一下午,才得出来的结论。否则安夜没道理变化这么大呀。

      依旧笑着点头,安夜饶有兴致地继续看着挽然,想她究竟是猜到了多少。

      她应了茈娆这个称呼。挽然瞥了一眼安夜头上的簪子,又问:“那么……那簪子是晗楼公子赠的?”

      安夜仍是点头不语。

      ……瞧她得意的。挽然撇撇嘴,从未见过她如此开心过。“你不是向来有疑惑要问晗楼公子的嘛?他答了吗?”

      摇头。安夜的脸色稍稍冷了一些。却也没什么异样。

      “啊……”挽然欲低下头,却又猛地抬起来,“你不会是根本没问吧?!”

      安夜平静着神色,颔首。

      “……你……那不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吗?如果昨夜晗楼公子送了你簪子,你今儿个又那么高兴,理应那时气氛不错呀!那做什么不问?”她实在是想不通。随在茈娆身边两年多了,虽知道她向来有她做事的道理,却也从来没弄明白过。

      没有立刻回答,安夜伸手端来茶,呷了一口。在她紧张的时候,她向来是习惯要闻闻茶香的。她喜欢那种似乎可以让人安定下来的香气。

      她知道挽然为了她的反常,定是揣测了整个下午。而实则她自己也没有闲过。始终想着,究竟为何昨夜还是没有问出口呢?然她现在想通了。同样的问题,由别人来问自己,似乎是有特殊的功效。就在挽然问完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是她自己怕了去问,怕了去面对答案。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更不知该如何面对啊——

      她现在想开始相信,无论如何这其中一定是出了误会的。他昨夜虽并无何言,也没有给任何解释,可她愿意相信了,他一定不会加害于她和她的朋友。

      只是,倘若弄晗从未骗过她,那么便是前些日子清筑的话里有假……她怎能去怀疑失散两年的姐姐会拿这等事来欺骗她?她又怎能去怀疑是小时曾经十分疼爱她的姐姐想要伤害她?

      她不能啊……她都不能啊……

      她想要相信弄晗,也想要相信姐姐。可偏偏此时看来,两者其中定是有一人说了谎的……所以这般心情,如今依旧矛盾。

      “茈娆……记得你那时跟我说,让我别再唤你小姐,也不要称你为笑晴吗?你告诉我,你是茈娆,你是茈娆……”挽然眼神定定地望着安夜,“那时的茈娆,在我看来,是极想要知道真相的,是极想要作为茈娆而继续生存下去的。你不喝晗楼公子送来的药时,很果断;你决定要找来初陌带你离开未央楼时,很果断……我就是喜欢那样果断的茈娆啊!想要知道的事情,就一定要问出答案来不可;想要完成的事情,就一定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到不可……茈娆茈娆,你能不能做回那时的茈娆?在决定要离开未央楼,离开晗楼公子时,你不也没有犹豫吗?为何现在终于可以得到答案了,终于可以知道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了,你却……你却……”

      原本满是诧异的挽然,竟独自落下泪来,泣不成声。

      “红筝……”她不自觉地唤了她红筝。

      安夜起身走到挽然身旁,蹲下,轻抚着她的背,喃着别哭,别哭,自己却也止不住泪水。

      她也想呵!她也想依旧那样果断地做出每一个决定,她也想依旧那样果断地问出自己想要问的事情——可是她怎么能……她怎么能那么残忍地逼自己在弄晗和清筑之间二者选其一?好不容易她寻回了姐姐,好不容易听到姐姐又像小时一样柔声唤她安;好不容易她和弄晗平静地面对了面,好不容易听到他要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的承诺……她怎么能,教她怎么能……

      门外的初陌静静地听着她们低泣,听着在静夜中喧闹的关怀和心疼。转身离去。

      >>> >>> >>> >>>

      即墨弄晗在看见初陌从茈娆门外沉默着离开时,便决定现身与他一会。

      而这两个男子似也是心有默契——初陌亦正有意寻他谈话——他离开客栈后走到了附近的一家酒馆,在桌上摆了两个酒杯。即墨弄晗笑了笑,很自然地坐在了初陌对面,两人似是交情诽浅的知己。

      不忙说话,即墨弄晗先端了酒杯,欲敬初陌。后者定眼看了看他,亦举杯轻碰。对饮。

      “……在下可否一问,兄台是何时认识茈娆,又为何愿救她于未央之楼?”放下酒杯,即墨弄晗问道。

      初陌又看了一眼即墨弄晗,明白他自始至终都晓得那一场火,只是他为了救出茈娆而放的。而当时那个将茈娆和红筝从火场中救出,此后却一同失踪的人,即是他初陌。“四年前,茈娆与她爹娘来了安夜镇的别府消暑。某日走失,是我正巧遇了她,将她送回府上。”他却隐去了后一问的回答。

      即墨弄晗也不追问,嘴角的弧度从未消失过。初陌却从这笑意中瞧出了一份了然,仿佛眼前的人尽晓天下之事。

      “那么,敢问即墨公子,又是为何始终不愿将真相告诉茈娆?”虽然似乎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愿意告诉茈娆,初陌却无法认同。他觉得,无论是什么事,既然与茈娆有密切关系,那么茈娆定当有权知晓。

      “初公子不也没有告诉茈娆么?”他不紧不慢地反问,为初陌倒了酒,又替自己满上。随即看似随意地用右手拈起酒杯,饮了一口。

      初陌想拿酒杯的动作顿了顿。

      ……他手上无茧。是否意味着,江湖上盛传有盖天之力的晗楼公子,实则并无武功?

      继续端杯,初陌一饮而尽。他还不敢下定论——即墨弄晗这个人,决不是一眼能瞧清楚的。

      两人接又不语。一人的酒杯空了,另一人便替他斟上。待在柜后的小二不时来替两人端上新的酒壶,忙不迭地招呼着,也不时看看两人,毕竟在这深夜还相约出来喝酒,却不怎么说话的人,是在少数。

      打更的趁着这段沉默从酒馆旁经过。即墨弄晗看着那人走过,又望了望天,已是三更。

      “敢问初公子,若是某日茈娆想要自寻短见,你是救,与不救?”言毕,他又为初陌已空的酒杯满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初陌。

      初陌用毫无波澜的眼神对上即墨弄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救。”

      闻言,即墨弄晗倏地低笑出声,却是含着爽朗和赞允。他端起酒杯,再敬初陌。一饮而尽。

      这一饮,便是结下了交情,认了朋友。

      >>> >>> >>> >>>

      送了挽然回房,茈娆似是心中紧崩的一根弦终于在合上房门的一刹那断裂开来。

      眼前忽明忽暗的拄火,红透了回忆。

      她仿佛又看见爹娘倒在血泊之中的情景,又看见了将她爹抱在怀中,而双手正沾满了鲜血的即墨弄晗——插在爹爹腹部的那刃尖刀,在她仅剩的记忆中还依旧泛着白光。

      其实,倘若那时即墨弄晗告诉她,不是他动的手,爹娘的死,府邸的火,都与他无关。她是会信的……她真的是会相信的。因为她怎也不愿意去怀疑两年中待她那样亲切的晗大哥,竟会杀了当年收留他的爹娘!

      ——可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始终冷着一张脸,将她从被红火烧尽的家中带出来,不由分说地把她关进了花街的未央楼。

      自始至终,他所说的话,只有那一句冰冷的决绝。他说,她不再是茈娆,而是笑晴。

      她那时很费解,为何她不再是茈娆,为何她要是笑晴。红筝被即墨弄晗带来的第一天,红筝说,“许是晗楼公子希望小姐您可以一如晴日般温煦地笑着吧!”可自那以后,她也没再有什么心思去想这个了。现在看来,或许当初他真的是这样希望的……

      茈娆吹灭了蜡烛,坐在黑暗之中。已过子时,她却无心入眠。

      >>> >>> >>> >>>

      这两人离了酒馆,捎了几小坛酒,寻了叶扁舟,泛到了彩桥湖心。

      即墨弄晗递给初陌一坛酒,自己又捧了一坛,相视而饮。许是投缘,与彼此喝起酒来,分外地舒适。

      但两人脸上却已无了方才在酒馆的轻松随意,反倒满是严肃。

      “初青堂大致探到,先前掳去我和挽然的那些人,与晗楼有关。”言下之意,初陌便是在问即墨弄晗对此也何解释。

      “陌兄是指南宫英及令狐誉二人?”即墨弄晗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只是当晚他随着茈娆去了筑楼,没有留意到客栈的动静,才让南宫英将二人捉了去。而那夜欲染指挽然的人,便是令狐誉。

      初陌点头。竭力不让自己想起那人死时的情形。

      注意到他眼底有波动,即墨弄晗却没有询问,只是继续说:“南宫英确属我晗楼之人,令狐誉算来是与他出自同门。可惜令狐誉生性放浪,不成大材。南宫英念在令狐誉一是他师弟,二是他师父的儿子,便让他留在自己身边。不料此次却坏了他的事。”

      “弄晗兄之意是,这件事与你无关?”

      “不。是与晗楼无关。”即墨弄晗又饮了一口,“南宫英实质上是尹臣相安插在晗楼的人。”

      提及尹见术,初陌的脸色变了变。

      ……果然这事还是与那有关。该躲的,永远都躲不过么。

      “初青堂,在下也略有耳闻。以初青堂的势力,想必也早已探查到了我与尹臣相的纠葛。当初我脱离尹臣相的控制后,便离了官事,利用之前在朝野结下的势力,在京城又立了晗楼。而真实目的,——同你一样,是为了保护茈娆。”他顿了顿,这样的停顿让初陌觉得,接下来的话应该是一个鲜少有人知晓的秘密。

      “外人所知的晗楼,只是晗楼。”他道,“而事实上,晗楼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真实到根本无人怀疑的幌子。”

      ……幌子?!

      初陌愣了愣。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晗楼……竟只是个幌子?!盛传能以一己之力而易江湖的晗楼公子,竟亲口告诉他,晗楼只是一个幌子?!

      见他惊讶,即墨弄晗的嘴角勾勒出一丝苦笑。当初,他为了想出这个法子,来避过尹见术的追杀和纠缠,着实是费了不少时日的。而一手建立起晗楼,以及晗楼背后的真正,他亦花了不少心血。

      “真正掌控实权的,实则是戌楼。而知道有戌楼存在的,只是当初我仍受制于尹见术时,不顾生命与我相交的几人——此时他们也正属晗楼,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并未在表面上器重他们。反倒是南宫英……我时常委派他一些对于晗楼十分重要的任务。但对于戌楼,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即墨弄晗语中的淡然和深沉,让初陌觉得心惊。这样天大的安排……在他眼下,却似乎只是一个早已被掩埋的秘密般渺小!

      “那么,弄晗兄,南宫英这次只是受命于尹臣相?”初陌压下心头诧异,语中却掩不住钦佩。有这样的人保护着茈娆,无论是他还是老爷,都可以心安了。

      颔首,即墨弄晗递给初陌一坛酒,将空坛随手抛入湖中,沉闷的响声似是打破了一些严肃。“尹臣相自我离开后,便一直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装作暗地里建立了晗楼,他便想尽办法,把南宫英安插了进来——却没有想到,我真正暗地里做的,全在戌楼。南宫英对于晗楼的事务,向来表现得忠心,为了的,不外乎是取得我的信任,我也便将计就计。”

      “……所以南宫英自然也知晓茈娆的情况。”他隐约猜到了几分。

      “先前茈娆在你的协助下逃离未央楼,在看似没有我保护的情况下到了安夜镇。许是尹见术以为,这是他杀人灭口的最好时机,便命南宫英暗地里带着几个人一路跟来此地,打算在摸清你们的习惯后,捉拿茈娆。”

      这么看来,应是南宫英让他的几个手下留在那间屋子,自己只身前来活捉茈娆。却不料茈娆趁他在与他手下商量对策时,已悄悄去了筑楼,躲过一劫。而南宫英便只能捉了他与挽然,想以此来引出茈娆……岂知在他将他们锁在柴房中,自己快马赶去京城告知尹见术时,因令狐誉的一时色起,坏了全盘计划。

      两人各自看着手中的酒坛,不饮,不语,不动。

      良久,初陌痛饮一口,看向即墨弄晗,问道:“你……也不打算告诉茈娆,烧她家邸,杀她爹娘的人,究竟是谁?”

      即墨弄晗依旧不语,只是摇头。

      轻叹一声,初陌算是清楚了这人的顽固,这点倒是与他相象。“你打算,就让茈娆这样一直误会你么。即便是,让她对你又爱又恨,你也不为所动?”

      又是良久的沉默。

      即墨弄晗捧起酒坛,一口气去了大半坛——

      “你要她如何接受,她始终痛恨的那个人,即是她好不容易才寻回的姐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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