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青回》小阿婆

2、楔子 （二） 赐鸢觉得，

　　赐鸢觉得，就算是在她这个区区负责给花神照看牡丹园的小仙子看来，这事在仙界闹得也有些大了。
　　花神本来坐着个清高风雅的仙号，几千年来却再也没人记得了。虽然是一位主管情债的仙子，因着在工作的闲余，独独喜爱凡间的天朝牡丹，以至于从凡间引来辛苦栽培到了仙家院子里，便被孤高清冷懒得动脑筋的仙君辈的神仙们惯称为牡丹花神。
　　事情起因于有一日一对有情人被判了阴阳两隔，那姑娘直接哭着从阴府找到了仙界，说花神不公，天理不容。本来静心修仙的一池牡丹被那哭声震得抖了一抖，跟着花神的眉头也皱了一皱，理了理最靠近的一簇枝叶，平缓道：“难道我当真是一笔一划画好了人间宿命的？我只是在这一旁看了这几千年，什么情法不公，不过是你们凡人给自己做的劫。”那女子怕是已经没了阳寿，便破罐子破摔道，这不过是因为你从未有情，也未有爱过什么人，怎么会得知其中滋味？花神听闻一笑，道：“什么情爱，还当真是凡间才有的东西。我当下便做个验证给你，你便知道哪有什么天定的困住情爱的宿命，只有自以为是企图改变宿命的情爱罢了。”站起身挑眉看了看满庭大红的牡丹，道：“你们这些牡丹，哪一个愿意下凡做一世的凡人，受我定下的一世情劫，阳寿尽后便可升仙。”
　　听了这一段，赐鸢便诚心地叹了一叹。果真是管情债的神仙，这般做派也实在是潇洒随性了些。果真仙君连同阴府的判官听闻此事便气得险些折了几百岁的仙根，找来说花神只是个管情债的小神仙，这样直接插手人间命谱的事情实在是天理不容，连带地磕破了别人的饭碗。如今已经拨了一株牡丹下凡历劫，便势必要动另一个凡人的命谱，来陪他经历这劫。若是要避过倒弄另一个凡人的情债谱，就只能拨弄一个靠谱的倒霉小仙下凡间来背负这烂摊子。
　　阴府司命算得周全，此番赶巧因为花神这摊事掉下凡间两枚本不属阴阳轮回的仙根，于是便脚下流油地赶回阴府把生死簿上该上路的凡人的命薄勾了勾，直接囫囵个放到花神这出烂摊子里顺便了结了，还省了黑白无常很多跑腿活，很是圆满。很不圆满的只剩下那个被扔下去替身情劫的小仙。
　　赐鸢嚼着从孟婆那要来的汤，算了算该上路的时辰，觉着很不是滋味。
　　司命瞧了瞧那孟婆汤，脸上就存了一百个不放心：“你这到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要怎么认得出先你跳下去的那支牡丹啊？”赐鸢回头望了望方才走过的奈何桥的石道，在三三两两桥头不知在等候谁的魂魄背影里，竟然有些凄冷悲凉。大约是药效已经入骨，她方才发觉胸口处有了块莫名的钝痛。这钝痛如此真切又新奇，在她意识快要消散地最后时刻里，她隐约地想，也许，只是也许，这份奇特的，属于凡人的疼痛是要伴随她的这一世了。
　　“能的，能认出的。”她不知有没有回答出声。但是这已经是她作为赐鸢仙子下一世前最后的念想了。
　　这段公案发生于所有故事之前。这故事太过久远，以至于那时的她不知道那寸隐隐约约深入骨髓的疼痛，被凡间的文人们称作“伤情”。她只是记得，在那日花神对着一池的含苞的牡丹说，谁若是下凡历一世的情劫，便可以转世升仙。话毕的一炷香时间里，一株最艳的牡丹在满池含苞的朱艳香甜里安静地开了第一朵花。
　　那时的她莫名地，想起花神常低吟的一曲仙谣。
　　岁岁经年梦，九九又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