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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番外·陆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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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小到大都是长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看,孝顺听话,读书好,多才多艺。八几年的时候,家里就给他买了钢琴,这在当时可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但对他们家来说,也不过就是个贵重点的玩具罢了。
他父亲家世代从商,母亲家也是一方大户,他曾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少爷。
直到十二岁的时候父母离婚。
说来也是讽刺,在千禧年过年的时候,一个陌生女人抱着个刚会说话的奶娃娃上门,认爹来了。他已经不很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但事后想起来,竟没有一丝耀武扬威的样子,反而是带着一股决绝而又苍白的神态。
因为他那时已经开始住校,父母又有意隐瞒,所以并不清楚中间的波折,只知道结果是母亲问他,愿不愿意跟妈妈走。
他自然是愿意的,因为他并不想留下来白白多出一个后妈。
母亲很快就再次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她的大学同学,一个看上去很儒雅的男人,不过三十五六已经是大学教授。
他问过他母亲,问她恨不恨父亲有外遇,爱不爱那个叔叔。
当时她说,你还小,不懂。
他是不懂,可是他从此以后总对婚姻持有一种怀疑的态度,觉得婚约里太多对于生活的妥协,日子要过,爱情什么的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朦胧的喜欢也是有过的,可那会儿女生还不太会那么主动,他又喜静,经常独自看书自习,所以和女生的接触总是这么淡淡的就过去了。
有的时候他其实挺羡慕姚忻羽的,羡慕他飞扬跳脱我行我素的样子。他会闯祸,会说脏话,会揪女生的辫子,会被老师指着鼻子破口大骂。可是他聪明,聪明到教导主任很喜欢他,觉得是要替学校争光的人,所以对于他的调皮捣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觉得姚忻羽活得特别热烈随性,不是莽撞不成熟,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开心。
可他做不到,他已经太久太久都习惯于活在大家的期待里。
大学毕业了之后,他去了芝加哥,姚忻羽去了德州,于是四年未见。
再见的时候,姚忻羽跟他说要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他。他记得原话差不多是这样的:没谈过,长得也漂亮,初吻初恋都在,而且气质性格都很好,善解人意,简直完美。他当时也就笑笑,没有很往心里去。
后来他才觉得,当时这番夸奖并没有言过其实。安欣的确是一个让人和她相处的越久就会越喜欢的人。
但是他逐渐开始觉得,姚忻羽其实也是喜欢安欣的,因为他把和安欣相处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认识姚忻羽十几年,陆璟从未觉得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姚忻羽之前和安欣也是总所周知的好朋友关系,即使有些情愫在也很正常,何况他已经结婚了。
可是当他看到安欣在得知姚忻羽打篮球被人撞伤的一瞬间掩饰不住的担心,他发现自己还是免不了生了嫉妒之心。姚忻羽从小到大就很讨女孩子的青睐。
他对于安欣一直是坦白的,所以那天他也就直白地问,这么关心,是不是喜欢过。
安欣一愣,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既然问了,我肯定要说实话。没错,是喜欢过,但也只是喜欢过。
陆璟默然。
“吃醋了?”
“没有。”
安欣突然噗嗤一笑,半是调皮半是怀念地说,“一半喜欢一半崇拜吧,之前他带我写作业,帮我改code,考前还帮我总结复习,也是蛮不容易的。当时觉得他的脑子构造简直和我不一样。”
于是陆璟也忍不住溢出点笑意来。
安欣撒娇说,“生气啦?”
陆璟半侧过头背对她,“有么?”
安欣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笑骂,“傲娇!小气!“
于是一场充满的醋味的不快便这么烟消云散。
后来安欣就开始明显地避嫌了,再不会和姚忻羽两个人单独吃饭,有什么活动也一定会再叫上其他人。陆璟有些后悔,觉得一个是自己大半辈子的好友,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孩,因为自己的一个没有确凿依据的怀疑,白白破坏了三个人之间纯洁的友谊。
姚忻羽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安欣的意思,于是两个人之间的便逐渐少了。
陆璟有次忍不住对安欣说,你和忻羽,最近怎么好像关系有点淡了,没出什么事吧。
安欣笑了笑,他有老婆了,我也有你了,虽然他们是异地,互相避一下嫌也是好的。
他很感动,因为她知道姚忻羽在安欣心里的份量并非普通朋友可比,能够为了他淡化这段友谊,安欣无疑是看重他的感受的。
安欣毕业之后的一个月,陆璟带她回家见父母了。父亲家还是那么冷清,他同父异母小他十岁的弟弟之前一直住校,前不久更是出国读大学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而他父亲并没有将那个替他生了个儿子的女人迎娶进门,也一直没有续弦。
父亲看上去很喜欢安欣,拉着这个未来的儿媳念念叨叨地说了许多,说到了陆璟小时候,还说到了他的原配夫人。
他说,结了婚迟早都会有些腻的,可还是不能图一时的新鲜。喜欢这种东西,说它宝贵它是真的很宝贵,可是说它廉价也是真廉价,太脆弱了,在一些实在的东西面前,什么都不是。
陆璟微微皱了皱眉,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他要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里说这些。
安欣说,恕我冒昧地问一句,您是有些后悔了吗?
陆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儿子,说,是啊,人老了,后悔当年冲动不懂事,没有见好就收,可是之所以后悔,只怕也是因为当时的感情,现在都忘了吧。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安欣哭了,她趴在他的身上,泪水打湿了他睡衣的领口。
陆璟一边轻轻拍她,一边小声问她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
安欣说,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中梦,那些场景和人都是那么真实熟悉,像是回忆又像是幻觉,而我似乎是看了一出话剧,独自看完了全场,一直到曲终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