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龙根》荒瑜

2、2 在疯狂地跑

　　在疯狂地跑了大约有三个街区之后，女孩一拐弯，将他拉进了一栋昏暗的楼里。齐轩靠着墙不住地喘息，觉得眼前一阵阵晕眩。女孩剧烈运动这么久却一点事没有，站在那里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缓过来。
　　“谢……谢谢。”齐轩撑着膝盖说。
　　“没事。”女孩轻描淡写地说，就着“狼眼”的光打量着他，“哟，刚刚没发现，看你这校服跟我弟还是一个学校的啊。”
　　弟弟？齐轩抬起头看着女孩漂亮的脸，心里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他是这届高一新生，应该还挺有名的吧，叫毓明安。”

　　伴随着心里的滚滚惊雷，齐轩顿然了悟。
　　他说怎么这个女孩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传说中毓明安的姐姐！
　　毓明安，高一新生，新任学生会代表，bug一样非人类的存在。算起来齐轩还是他的学长。成绩自然不用说，连他们这些高三的学长都无法企及。体育也好，听说还会拳击和散打，总之就是全知全能型人物。开学第一天作为新生代表讲话，以天人般的外表俘获了在场从少女到妇女的心，还差点夺走了齐轩挂了两年的“D高一枝花”的名号，但因为毓明安“太男孩气不好用‘花’字”所以这个该死的名号到现在还是他的……
　　齐轩也是学生会的一员。按理来说他这样的废柴不应该待在学生会的，但霍晴晴是副会长……所以刷脸刷惯了的齐轩轻易地混进学生会，谁知第三年会长换成了这个家伙。结果开学第二周的时候，毓明安来他们教室堵人了。那小子当时走到他座位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笑说：“我说怎么学生会有这样各科成绩都不合格的学生呢，看到学长之后就不觉得奇怪了。”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这是齐轩当时的想法。本来对于这么优秀的人，任何一个废柴都不会抱有什么好感。结果这家伙性格还这么恶劣，甚至还这么针对自己。
　　要是齐轩有种，他当场就掀桌了。但他自知自己打不过，所以只是很怂地缩在座位里怒视着对方。估计毓明安也觉得他很没用，在齐轩看来他的眼神都充满轻蔑。
　　自己肯定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废柴怂包的印象吧，其实齐轩也不甚在意。怂惯了，别人怎么看他的都不重要了。
　　但今天被毓明安的姐姐救了，他心里却说不上什么滋味。
　　“对，是挺有名的。”齐轩缓缓站起来，“这一届学生会会长，天才一个，是校级偶像呢，每天不知道多少女孩子等着给他递情书。”
　　霍晴晴大概也是其中一个。他阴郁地想。看她每次见到他们会长都交谈甚欢。
　　“是吗？混得比我想象的好。”毓明安的姐姐说，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你今天先在我家住下吧，外面的怪物今天晚上怕是走不了了。”
　　“好吧，谢谢。”齐轩干巴巴地说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能走了么？头上的伤要不要紧？”
　　“没事，”齐轩跟着女孩往上爬楼，“姐姐你比我要大吧？要怎么称呼你？”
　　“我叫张简，你就叫我一声姐也可以。”
　　“啊？张……”齐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明安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妈妈在很久以前的一场地震中死了，我随她姓。”
　　“……对不起。”齐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张简还是那么轻描淡写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老给齐轩一种感觉——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楼下传来动物的扭曲的嚎叫，齐轩吓得手都在抖。张简却一脸平静地往上走着，用手电去探索楼梯上方。
　　“我现在想起来了，”她突然开口，“你叫齐轩对不对？我弟跟我说起过你。”
　　“啊？”
　　“你就是整个学生会学习最差，还暗恋你们副会长的人吧？”
　　“啊……啊？？”齐轩完全震惊了，目瞪口呆。
　　“你不是吗？那算了当我没说。”张简说，突然停下来看着他笑，“不会啊，你就是齐轩吧？”
　　“我确实是没错……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而且毓明安那家伙怎么看出我……喜欢霍晴晴的？齐轩暗自道，但碍于面子没有说。
　　“很好认啊。皮肤很白很少出门，细胳膊细腿很少锻炼，浓重的黑眼圈经常熬夜，”张简依次指着他的脖子，腰和脸，“最后最重要的是——”她一把掐住齐轩的脸，“长得很像陶瓷做的接吻娃娃。”
　　“卧槽？”齐轩被掐着脸，没忍住骂了出来。这什么见鬼的比喻啊？
　　讨厌的人——齐轩在自己心里加深了对于毓明安的这个印象。
　　“抱歉啦，但我也觉得描述的很像啊。”张简笑得毫无道歉的意思。
　　像你妹啊像。齐轩暗自嘀咕着，跟着张简爬楼。到了六层，张简停了下来。
　　“到啦。”她在兜里翻找着，像是在找钥匙。“啧，钥匙丢了……”
　　正当齐轩想提议要不今天就睡在楼道里的时候，张简抡起拳头开始砸门：“明安！快来给我开门！”
　　齐轩当场愣在原地。
　　“姐姐……你跟毓明安住在一起的？”
　　他有种往外跑去喂怪物的冲动。
　　张简奇怪地看了一眼石化的齐轩：“不然呢？爸妈不在谁来照顾他啊？”
　　“啊，那个……”齐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不成真要去喂怪物？算了，那家伙该早把自己这种废柴忘了吧……
　　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竟然透出昏黄的光线来，楼道一下亮了。齐轩先看到一双笔直的长腿。接着一个高挑的人影倚在门边，还穿着学生会的那身衬衫，上衣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挺拔的锁骨。不同与平时学生会会长高高在上的形象，灯光在背后修出他的剪影，竟让人觉得慵懒。
　　“姐，你回来啦？”
　　毓明安拥有美好的带磁性的声线，此时要是班里那帮女生在的话，一定会捂脸作晕倒状说“啊我的耳朵要怀孕了”。
　　毓明安笑着帮他姐接下沉重的狼眼手电和背包。齐轩觉得他的笑容莫名刺眼。他从没见毓明安笑成这样，到不是说没有平时那么风流倜傥的好看，而是……第一次见他笑得那么真，像是连心底都是暖的。
　　不过，当毓明安看到缩在一角得齐轩之后，那眼神和笑容都跟着变味了，充满了戏谑。
　　“哟，这不是……齐轩学长么？怎么不进来？”

　　齐轩被张简硬是拉进屋。“有点乱，别介意。”张简走进屋随口说。
　　齐轩看着比起自己房间整洁得像医院的客厅，沉默。
　　“他哪里会介意啊姐，学长的房间肯定比这个乱多了。”毓明安笑着说。
　　讨厌的家伙——齐轩咬牙。怎么什么都知道？
　　两人住的房子比他想象得要大很多。一厅两室，布置得也很整洁。更重要的是客厅里的灯亮着，空调运作着，电视也开着，播放着生化危机。
　　“这里怎么会有供电的？”齐轩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气，惊讶地问。
　　“明安把旁边一家卡拉OK的独立发电机偷了回来。”张简说。
　　齐轩一愣，毓明安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有点微妙的不同。虽然很天才……但这是好学生该干的事吗？
　　“你要的东西。”张简指指背包，毓明安从里面取出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满了看起来很恶心的粘稠的液体，像是发黑的血液。
　　“啊太好了，辛苦啦。”毓明安接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一股恶臭蔓延开来，像一记闷拳砸中了齐轩的肚子。他真是从没闻过这么臭的东西，臭的还这么独特……像是腐烂了一个月的鱼，又带着点酸臭，熏得他五脏六腑都拧到了一块儿。齐轩猛地捂住口鼻，弯腰干呕了起来。
　　“臭死了！什么东西……”他挣扎着说。
　　“只是有一点点腥味而已。”毓明安看了他一眼，脸上是明显的嘲讽和不屑。
　　“不可能，明明那么臭……”
　　“奇怪啊学长，你平时也不怎么在意干净的，怎么现在这么娇贵啊？”毓明安打断他，一脸不解的样子问得认真。
　　“你……”齐轩气极，握紧拳头。毓明安却还是一脸笑容，好像在说你来打我啊你打得过我么？
　　张简也觉出来气氛不对劲，瞪了毓明安一眼说：“这是前几天我看到的一只死掉的变异猫的血。明安说有可能是病毒导致的变异，让我采点样品回来研究研究。”
　　“变异？”齐轩皱紧眉头。
　　“对，变异。”张简点点头，“你不会以为那些大狗是什么新品种吧？”
　　齐轩挠头。这他倒是没怎么想过，光顾着逃命了。
　　“话说回来，学长怎么会想着到我家来？”毓明安问齐轩，顺便走到餐桌边，长腿一伸做到上面。
　　齐轩看着他笑，只觉得被闪瞎了狗眼。张简和毓明安长得特别像，都有飞扬的眉毛和略微上调的桃花眼，近乎完美的五官。但那样的长相放在张简身上就不免显得过于凌厉，反而不太有女孩子该有的感觉。而放在毓明安身上就恰到好处，男性的坚硬使他的外貌锋芒毕露，有时更突出的反而是他身上的气质，叫人站在他面前就凭空生出一股压迫感。然而现在他一笑，昏黄的灯光渲染下轮廓没那么清晰，竟有点……齐轩想抓心口，竟有点邪魅的感觉。
　　啊啊啊我这是怎么了？一晚上被色诱那么多次？老子自己长得也不差吧，以前照镜子的时候怎么就没这种感觉……齐轩默默地在心里捶脑袋。
　　张简看齐轩没有反应，就把经过跟毓明安说了一遍。
　　毓明安眯起眼睛：“学长怎么那么晚了还在外面？”
　　“电脑没带回家。”齐轩低声说，莫名觉得丢脸。
　　果然，毓明安摇摇头叹息：“唉，学长还是那么爱丢三落四的。在学生会学长这样的人可不多啊。”
　　……说得你跟我很熟似的。
　　“得了吧你，快去搞你的那什么实验去，你不是要拯救地球吗？快去快去。”张简把毓明安往他自己的房间里推。
　　毓明安比她姐高出半个头，还是乖乖的往前走，还一边说：“姐你搞错了，我的目标是统治地球啊……”
　　砰地一声毓明安的房门被关上，张简转过头对齐轩说：“齐轩，你今天晚上就睡沙发吧？我们这里实在没什么多余的地方了。”
　　“没有问题，还亏你们愿意收留我呢。”齐轩抓抓头笑着说。
　　“懂得感恩的乖孩子。”张简满意的在齐轩头上一拍，留下无语的齐轩自己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