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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欢喜冤家之柳毓儿 我兜兜转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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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里红毯,飞花漫天。喧天的锣鼓声里,一顶大红软轿停在了阮家府邸门前。今天,乃是京城第一富商阮羽轩娶亲的日子。
媒婆红帕掩嘴,笑得花枝招展,“阮公子,恭喜恭喜啊!”鞭炮不绝的声响里,浓妆艳抹的媒婆将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递给身穿大红喜服的俊逸男子。
那样一只白皙无瑕的玉手入了眼,阮家公子的眉头却没来由的一轩。冷冷接过递来的这一只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阮家公子还是领着面前的新娘,跨进了阮府的大门。
月上中天,前院仍旧喧声夺人。掩在囍帕下的女子瘪着嘴,心里那叫一个苦。一早起来她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这会儿都漫天繁星了,她柳毓儿还滴水未进。揉一揉已经前胸贴后背的肚子,阮府的新嫁娘不觉轻声嘀咕道,“我的个仙人板板!这两个丫鬟房间里跟个木头人似的站着是要闹哪样!姑奶奶我饿得都要倒棺材了!唉,要不是林家小姐差点和她心仪的小子殉了情,你姑奶奶我才懒得来管这个烂摊子!”
这边柳毓儿的抱怨刚刚嘀咕完,那边却听“咯吱”一声,囍房的门已经被打开。
阮羽轩一身喜袍在身,踩着踉跄的步子,晃悠悠进得房门。丫鬟们见得主子进来,作势要来搀扶,却不想平日里和气有加的主子今儿随手一挥,已经不耐烦吩咐道,“你们都出去。”
(二)
两个丫鬟一听这话,悄悄对望一眼,连忙掩了房门出了囍房。
身穿大红喜袍的新郎官,慢腾腾坐上镂花的木凳,左手随意的搭在桌上,右手从腰间取下一块双鱼玉佩。跳跃的烛火下,细细摩擦。却似乎半点心思也未曾放在囍床上端坐着的新娘身上。
柳毓儿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原本的计划是待得新郎掀了囍帕,屋子里只剩他们俩的时候,将他打晕兀自离开。那样的话,新娘是在你阮家消失的,找不着了人,那也和林家无关。可是这会儿,柳毓儿黛眉微皱,这阮家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自个儿坐那边都不管她的了?
“怎么,还不出去?”阮羽轩手里握着那一块温润的美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口里刻薄的话却已经连珠蹦出,“难道是想让我叫了人,把你给扔出去?”阮林两家原本是世交,八岁那年父亲带了他前去宜阳拜访林伯父时,两个大人突发奇想订下的娃娃亲。虽说他于此事并无甚乐意,不过父母遗命却不得不遵。所以才会有了今日的娶亲。不过阮家公子的嘴角荡起一抹讥诮的笑,林勃天那老头儿是欺负他这许多年来都不曾再见过林家小姐了不成?他可还记得当年那个爱哭鬼的右手上明明有个梅花胎记。这会儿随随便便找个人来顶替,是把他阮羽轩当什么人了。看向盖头的眼分明又冷了几分。
柳毓儿掩在硕大的囍帕里,彼时已经很是不爽。听得这话,囍帕一掀,一双秋剪瞳愤愤然瞪向桌边的男子,她坐在床榻之上,一眼过去,看到的正是阮家少爷那刀刻石磨线条刚毅的侧脸。“我的个乖乖,这离国首富家的少爷,竟然还长了一张祸害千年的脸。”柳毓儿心中这样嘀咕着,人却已经三两步走到了桌边,一屁股坐下来。
阮羽轩把玩着玉佩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对面这个不知好歹饿狼般吞咽着一桌糕点的女子。
柳毓儿左手抓着芙蓉软糕,右手一块糯米团子已经快速的塞进了嘴。“唔,饿死老亮了饿死老亮了……真好……真好吃……”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口里还含糊的说着话。完全将对面的阮大少爷当空气。
阮羽轩抬眸的瞬间,首先入得他眼里的,便是那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样仿佛裹了万千清华澄澈无垢的一双眸子。看得他竟是痴了。
(三)
他有一刹那的恍惚。恍惚中,好似见着了记忆中那个泼辣娇憨的少女。
她也是有这样一双干净无双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她大咧咧从巷尾的高墙上跃下来。雪白的裙裾,半空里开出一朵耀眼的莲花。
这个□□来岁,黑发披散犹如海藻的少女。她在阮家少爷被七八名地痞无赖逼至巷尾的窘迫时刻,出现得那么的突然。那么的惊艳。
只是,小丫头一落地,朱唇轻启,脱口的话却是,“个龟儿子的,好不要脸皮,一群人围攻人家一个!”小姑娘手叉腰,母鸡护鸡仔般挡在阮羽轩身前。“今儿碰见姑奶奶我柳毓儿,算你们倒了八辈子的霉!”
蓝衣的少年郎,抽一抽嘴角。接着眼前一花。却是那白衣纷飞,飒飒地劲风中,她已将八个地痞打倒在地!
“穿这么体面,还一个人出来到处溜达。”小丫头扬一扬眉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仿佛裹了万千的清华,那样澄澈无双地看着你,“瓜娃子一个。”她说着话,下意识还点一下头。十分认同的模样。
老实说,这丫头摸样虽乖巧,可脱口而出的俚语,却是鲜有的粗俗。并且,对着世家公子的阮大少爷,这一声“瓜娃子”更是大大的无礼。
然而,这许多年过去,阮家少爷的心里,却是深深印刻着那一双清华万千的眼……
“柳毓儿。”阮羽轩心里默念一声那女子的名字,眼底便自然添了三分暖意。他知道,曾经那个嚣张跋扈的小丫头,如今已是江湖鼎鼎大名的飞天侠盗。劫富济贫,古灵精怪。天子大人几道圣旨,都没能将那位神出鬼没的女子擒拿住。
“咳……咳咳……咳咳咳……”一时吃得过快,一块芙蓉软糕,将柳毓儿,噎着了。
恍惚里从记忆中抽身的阮羽轩薄薄的唇角,向上微微一扬。嘴角噙起一抹极淡的笑。
拍着胸脯,柳毓儿随手抓起桌上的白瓷小壶,就着壶嘴猛喝一口。她脑海里这极大的一口茶水,刚刚碰上她的舌尖,一股子呛鼻的辛辣味,就已经入得她整个喉间。“咕咚”一声,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刹那,这一口酒水,生生就已下了肚。
刚刚还嚣张跋扈将对面男子当空气的女子,此时脸上倒露了丝后怕的惧意。“我……我……我的个仙人板板……怎么是酒……”她一双眸子惊愕的看向对面紧紧望着自己的新郎官,说道。
那样似曾相识的话语,听得阮家少爷大大地一怔。他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那样强烈地呼唤。于是,他这样说道,“这本就是今晚我们的合卺酒,”阮家大少的眼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笑意,“不想,娘子你竟是急不可待的先喝下了。”说着,他还顺手接过柳毓儿手中拎起的瓷壶,倒了一杯给自己。
“个……个龟儿子的……嗝”柳毓儿打一个响亮的饱嗝,人已经有了醉眼熏熏的酒态,“唔……”她仿佛是不情不愿的模样,挠一挠脑袋,侧过脸去熏熏然瞥到刚才自己坐过的软榻,“不行了不行了,”她踉跄几步,缓缓往榻上挪去,“脑袋好沉……脑袋好沉……姑奶奶柳毓儿我得要睡下了……”小声咕噜着脚一蹬,已经软绵绵往囍床上躺去。
柳,毓,儿!
姑奶奶柳毓儿我得要睡下了……
他脑海里,只她咕噜的这句话,久久回荡。
那多年前,转身空留一个背影与他的少女,如今,竟是真真切切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睁大了一双眼,看那一袭新嫁娘装扮的女子。她双眸紧闭,脸上陡然晕开的两片红霞,昏黄的烛火里,美得不甚真切。
他灼灼地看着,看着,无声地,笑了。
那样的笑啊,嘴角向上,稍稍地勾起,深邃的眸眼里,却带了丝狡黠的意味。
他于是,大步踱到了床边,“你确定,今晚在这里睡下了?”男人的话语里,裹了分小小危险的气息。
床榻上,某女子愤愤然做一个挥蚊子的动作,“别吵,柳毓儿困觉了!”说完,拢了拢锦被,她大喇喇睡下了。
这一句困觉,着实憨傻得可以。阮大少爷抿了抿唇,很艰难才没有笑出声。“这可就怪不得我了。”他手环胸,促狭一笑。
(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敞开的窗户口照进来,直直打在软床上睡着的女子脸上的时候。
这个江湖闻名,武功了得,机智过人,热心助人的女侠柳毓儿同学,才终于被那刺目的日光,晃得睁开了眼。
阳光太明媚,金黄的光线晃得她闭了一闭眼。可是,宿醉后的柳毓儿清醒后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肿胀的头疼!
她惊愣的瞪着窗边赫然而立的颀长身影,“你……你……你个龟儿子的……”娇蛮若柳毓儿也是吓得不轻,她食指纤纤点着站立窗边,遥遥望着自己的阮羽轩。
他背着光,晨光在他周身镀了层闪闪发亮的金光。
于是,猛然清醒过来的柳毓儿很遗憾的没能瞧清那男人晨光下,望着她睡颜时那一双浅浅温柔的眼。
柳毓儿寸缕不着,光着的手臂玉般莹润,“你个仙人板板地,对姑奶奶我都干了些什么!”她贝齿一咬,愤愤然大喊出声。
阮家少爷狐疑的摸一摸下巴,“娘子,你这是怎么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样石刻刀凿的一张俊逸面孔,浑如漆刷的长眉稍稍蹙起,深邃的眸子坦然地看着你。
柳毓儿潮水般涌来的怒火,便在那一双比大海更深远的眸子里,恹恹地熄灭了火气。
长久的对视之后,柳毓儿只能懊恼地一声叹息。“唔!”她嘟了嘴,“我都干了些什么!”她的脸皱成一团,耷拉了脑袋的模样孩子般的委屈。
阮羽轩默默瞧着,眉梢却是不着痕迹地往上扬了扬。
个龟儿子的!柳毓儿心里将阮羽轩骂了百八十来遍。却痛苦地不能一拳头挥过去,将他那张妖媚般好看的俊脸揍成一张猪头。谁让她这个一杯倒的家伙,自动地咽下了那一大口的酒水!谁让她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自动地上了人家的新床!谁让她现在还扮着人家的新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得!
柳毓儿心里好郁结。十八年来的清白之身就这般被人糟蹋了。她虽恨得牙痒痒,却是什么都做不得!
他将她脸上一系列的小情绪全都看在眼里,那样或懊恼或委屈的小摸样,有他从未瞧见过的鲜活。
京城第一富商阮家大少于是眯了一眯眼,“娘子,你醒了。”他看着她,“收拾收拾,咱们一会儿了出门。”
柳毓儿虽心有不甘,却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小女子。她既向林家小姐拍胸脯地将担子揽上了身,就决计不会这时候了将人家拖下水!
于是乎,梳洗打扮一番后的柳毓儿好脾气地跟着阮羽轩上了阮府外停着的马车。
隔了一张帘子的车外,走街串巷各式各样的声音,齐齐上演。车内,柳毓儿郁结地看着将自己一只小手紧紧握在掌中的男子,皱了眉头。
她张了口,想一想,“官人,”她很艰难地将这两个字吐出来,“欢儿想出去走走。”她尽力维持住面上得体的微笑,同时努力地要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来,“车子里好闷。”她说着话,就要起身下去。
他哪里会答应。手指一动,却是与她来了个十指紧扣。“为夫陪着你。”他敲一敲车门,外面的车夫已经自动停了车。
“公子。”青儿拉开车门,恭敬地退回一边。
她却没有动。盯着那两只十指紧扣着的手。女子的手指嬴弱而纤细,男子的手指修长而指骨分明。
一柔一刚。贴合得那样完美。
她还在略带迷惑的思考,他却已经牵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他说,“妙君楼就在拐角,咱们走走也好。”
(五)
他与她十指紧扣,人来人往的街巷,慢慢地踱着步子。
她瘪了唇,水汪汪地大眼睛四下里乱望。
有小孩儿,三五个一群,从他们身边打闹着,蹿过去。
有年轻的小夫妻,胳膊挽着胳膊,口里说着悄悄话,从他们身边愉悦的走过。
也有挑担子的汉子,撑一扁担的柴禾,黝黑的脸上挂一串晶莹的汗珠,踏着坚实的步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任由他牵着,与他一道,在这繁华喧嚣的街市里游走。有那么一刻,她漂泊了多年的心,竟会有微微的悸动。
她七岁那年父母双亡。曾经武林世家的小姐,流落街头。孤家寡人似浮萍般无依。
她饿得与乞丐抢过食。她冻得与野狗同过寝。
她靠着爹娘留下的秘籍,终于一个人活到了现在。江湖里人人头疼的柳毓儿,其实没有外人见到的那般坚强。
她从不哭泣,张嘴便是一口不饶人的粗话。她只微笑,一咧嘴,漫天的星光便都裹进了她的眼。
可是,她原来也会去期盼,期盼会有那么一个人,义无反顾地牵了她的手,和她一道慢慢地走。慢慢地,走过尘世浮华。
柳毓儿随阮羽轩从荷叶街甫一走出,便瞧见了妙君楼前那戏剧性的一幕。
瑞恩国堂堂的天子大人一身寻常打扮,手执折扇,翩翩佳公子与京城第一名妓霍菲儿一同跨下马车!
柳毓儿自然是认识瑞恩国的天子殿下的。江湖里顶顶有名的柳毓儿,五年来已将瑞恩皇宫逛得溜熟。御膳房的美食她已尝了个遍。御花园的景致她已瞧了个尽。更甚至是乾勤殿里坐着的皇上大人,她也很有缘的碰了不知几多的面。
只是,这会子的四目相对,柳毓儿难得的僵了僵面容。
童安华一眼瞧见那女子的刹那,眸眼灼灼一亮。
深宫里长大的天子大人没料到世间竟还会有那般传奇的女子。灿然的星空下,赤着一双脚,莲蓬满满的太液池,翩若惊鸿地飞舞!
她赤着的脚踝,玲珑般娇小。她翻飞的裙摆,水墨画的写意。她咧嘴带笑的摸样,九天玄女下凡尘的脱俗。
拐角处,眸眼大睁的瑞恩天子以为见着了天宫里的仙子。那样踏万里河山于脚下的男子,也会有怔怔不知所措的时候。
她回了头过来,浅浅一眼,漫天星辰的眸子,就落进了瑞恩天子的心底。再难抹去。
天之骄子的瑞恩皇上童安华还从未有得不到的东西过。可那浅浅一眼的女子,在他的世界,却总是如梦幻影。不真切,难抓住。
她说,姑娘我是江湖顶顶有名的侠盗柳毓儿。她说这话的时候,脑袋高高的扬起,那模样要有多得瑟就有多得瑟。
她说,唔,皇上大人,您上朝的模样,像极了个小老头儿。她摇一摇脑袋继续说,那一板一眼的模样,真不讨喜。
她说,呀,天子大人,你们家后院的莲花真不错。啧啧啧,她无奈地一叹息,就是,不太安生。
她说,嗳,童老大,你们家的禁卫军可真不咋的。柳毓儿我把你家逛了个溜溜熟,也没一个跳出来要和我单挑的。啊,不是。是群挑。
她说,喂,那啥,姓童的。你们家御膳房的美食,姑娘我已吃了个遍。明儿我就走了哇。唔?你说啥?留下来?不不不。枝城的桃花要开了,姑娘我去赏花了。
她拍拍屁股,是一片云彩都不带地走掉了。可深宫里住着的天子大人却是几宿几宿的失了眠。
他那颗寒冰般冻结了的心,刚刚复苏。她却已毫不犹豫地掉头离去。天子大人于是连连下了七道圣旨,定要将那游走天涯的女子擒拿回宫!然而,江湖里顶顶有名的女侠柳毓儿确实不简单,铁捕头桐桦与她斗了一天一夜,也终究拿她毫无办法。
(六)
他没料到,念了整整一年的女子,此刻竟这般俏生生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童大天子握折扇的手,微微一颤。
阮羽轩牵了柳毓儿的手,已大步迎了上去。“华少。”他浑如漆刷的眉头不着痕迹一轩,却立马带笑大声介绍道,“这是内子。”说着,又与柳毓儿道,“这是华少。”他浅浅与她解释,“今日是华少在妙君楼里设宴,特意恭贺我们新婚。”
瑞恩天子的眼里立马添了丝锐利的光。他盯着柳毓儿,一言不发。
她却瘪了一瘪嘴,很无辜地模样。“华少你好。妾,妾身林亦欢。”
童大天子的剑眉一挑。“林亦欢?”他意味不明地将她好一番打量。“我看姑娘,倒是与在下一位故人,很是相似。”他语调里很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天子大人那般灼灼逼人的眼神让咱们的阮大少很是不爽。他眉眼一沉,“呵,人有相似之处,也在情理之中。”他一把将柳毓儿揽进了怀里,“只是,这确是羽轩的新婚妻子。”他直视天子大人的眼睛。
“哦?”瑞恩国的皇上大人剑眉一挑,“林家小姐,林亦欢?”
“个仙人板板的童安华,你这是要拆姑奶奶我的台不成!”柳毓儿心里这般嚷嚷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蓄上了些愤愤然的怒意。
而阮大公子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是将咱们的柳姑娘,惊得楞了好一楞的神。
阮大公子说,“不,柳毓儿。羽轩的新婚妻子,柳毓儿。”他是知晓瑞恩国的天子大人曾一连下过七道诏书,势要捉拿了侠盗柳毓儿。那时,他却并未多想。只当那娇蛮的女子定是胡闹到了宫里去。不知是将天子大人的甚宝贝,偷偷盗了去,才惹得龙颜如此不悦。而今看来,却是错了。
霍菲儿虽听得一头雾水,却是一个极聪慧的女子。瞅着两大公子眼里的火药味越积越重,她赶忙陪笑道,“安公子,羽轩公子,有什么话,也请到楼里慢慢说。”妙君楼的大门外,可不是一个剑拔弩张的好地方。
妙君楼的品肴居里,那样丰盛的一大桌子的菜肴摆在眼前,咱们的天子大人却显然没有大饱口腹之欲的心情。
他拿他那双深如幽潭的丹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正往口里塞着豆腐包的女人。
三个人的品肴居,天子大人恢复了那一贯的威严。“阮羽轩,你可知她是谁。”
那样掷地有声地话语里,含了大大警告的意味。
天子大人很生气,后果如何会不严重!
可咱们的阮少爷却居然硬是犯起了倔。“羽轩只知道,她如今是羽轩的妻。”和天子叫板,株连九族都不为过。阮羽轩其实也是孤注一掷在拿性命做赌注。赌,他对燕王的牵制力,是否足够大到能够确保她与他安然退身。
而这个赌,他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一触即发的场面,口里嚼着豆腐包的女人眨了一眨眼睛。她转过了脑袋,她望见了他脸上笃定的表情。那样地认真。那样无悔的据理力争。
她心头一暖。却还是歪了脑袋,不解的摸样。
而瑞恩国堂堂的天子大人,却不得不郑重的思考。沈贵妃的长兄燕王沈明月,结党营私勾结外族兵变只在朝夕。而瑞恩国接连的水旱,却是几乎掏空了整个的国库。于是乎,这时候赢得财力雄厚的阮家的支持,便是必然的行为。那么,她呢?他该要拿她如何……
“朕听闻,你娶的可是林家小姐。”他深潭般的眸子里波光一点,“这会儿,带过来的却另有其人。”他脸上带笑,眸中却是寒光一闪,“阮羽轩,你这犯的可是死罪一条!”
那样寒气森森的话语,那样咄咄逼人的模样,可有将咱们的柳姑娘惹毛了。
她一拍桌子,“嚯”地站了起来,对着天子大人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个仙人板板的童安华,你欺人太甚!”
阮羽轩僵了僵嘴角。赶忙扯一扯她的衣袖。
天子大人入鬓的剑眉紧紧的蹙起,可对着那女子怒火中烧的眸子,他竟是无论如何也冷不起面上的神色。
她却哪管对面坐着的乃是瑞恩国堂堂的天子大人。下巴微抬,她凝了眉眼不屑地挑衅,“姓童的,我柳毓儿的男人也是你要杀便能杀的?”
那样清凌凌的话语一出,四周立马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天子大人不说话,沉了脸色,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右手大拇指上墨玉的扳指。
阮家大少不答话,桌子底下,悄悄握住她的手。
柳毓儿看过去,便正好对上了他的眼。
他眉眼带笑,褐色的瞳仁里,她的影像,那么清晰。
她怔怔瞧着,不自觉便跟着他一道,笑了。
天子大人一抬头,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眼里情意绵绵,她面上梨涡微现。“你,喜欢他?”他沉声问道。
“唔?喜欢?”柳毓儿眨一眨眼睛,“这个,”她瞧一眼一脸沉痛的天子大人,复又偏了脑袋,望向阮羽轩。后者不吭声,也正一脸期待的望着她。柳毓儿于是难得的矫情了一把。“我,好像还蛮期待,可以和他,一起生活。”
他爱了她这许久,她却从未,将他放在心上过。
原来,饶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大人,也有,输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他,终究没能赢得她一颗芳心。
如此这般,一味地纠缠下去,又有何用?
沉默良久后的童大天子,于是苦涩一笑。“你们,走吧。”他艰难地说道。
(七)
柳毓儿不喜欢童大天子,这事儿,她清楚。
柳毓儿爱上了阮大少爷,这事儿,她还真不明白了。
此刻,阮家屋檐上躺着的柳毓儿偏了脑袋,极认真地嘟了嘴巴,钻研着这件事儿。
可是,思来想去,依旧无果。望着漫天繁星的柳姑娘,皱着一张小脸,不知不觉中便发起了呆。
直到咱们的阮大少,轻飘飘落房檐上,柳姑娘才懒洋洋地挪动了她的脑袋瓜子看过去。
那男人穿一件蓝色的锦衣,袖口缀一朵细小的白莲花。闪烁着漫天星籽儿的天幕下,慢慢地踱过来。
柳毓儿眨了一眨眼睛。五米之高的房檐上,阮家大少踏着清华无双的步调,已经坐在了她的近旁。
“我的乖乖,”没能忍住,柳毓儿一个激灵,跟着坐起,“阮家少爷,轻功也是顶顶的好!”没听说啊,清华无双的世家公子,原也是个绝顶高手。
“恩。”他自然地拉过她的手,和她一道并排坐着看星星。
他分明是极慵懒地闲闲同她坐着,柳毓儿却莫名地嗅出一股子内敛的沉稳来。这由内而发的沉稳劲儿,让柳姑娘服服帖帖随了他的意愿,原地里坐着,不吭声了。
那样静谧的夜色里,只蝈蝈,仍旧那般闹腾地“唧唧唧”的歌唱着。
柳毓儿便突然觉得很安稳。她自顾自地将脑袋搁在了阮少爷的肩头。“我,大概是有,真的喜欢你了呢。”柳姑娘难得的害羞了一把,瞥过脑袋去,没敢让他看到她羞红了的一张脸。
那样的话呢,某个男人听得心头一阵窃喜。点漆的眸子,夜色里星辰般的耀眼。他却硬是要装一装淡定,牟足了劲儿才终于云淡风轻地挤出一个“恩”字。
柳毓儿却立马发了飙。“个仙人板板的阮羽轩,姑奶奶我都说喜欢你了,你还一点表示都没有!”她瞪着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蓄满了大大的委屈。
他却“噗”一声,笑开了。“傻丫头,”他轻轻一刮她的鼻头,“我却等了你,整整六年。”
后记;
辕恩三年五月初三,瑞恩国燕王沈明月勾结外族颍城叛乱。
辕恩三年五月初四,京城富商阮羽轩为国自发献上一半家资。
辕恩三年九月初十,瑞恩名将慕容惊贺斩燕王沈明月首级于太行山下。
辕恩三年十月初二,慕容惊贺凯旋而归,当今天子于京城郊外,亲自迎接。
而辕恩四年的春天,她为他,生下了一个奶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