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35、离歌

　　杏子狠狠地咬了抓住他的胳膊，藤子从人缝中看到了，那个被咬伤的人气急败坏地从腰间掏出了刀。
　　“小心！”藤子喊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杏子躲闪不及，肩膀被刺中，衣服一下子全部被染红了。
　　藤子发了疯似地推开那些人，向杏子冲了过去。
　　她抱起杏子，几乎是绝望地冲那些疯狂的人吼：“你们这群人渣！”
　　藤子挡住那些如雨点一般纷纷落下的棍棒，死死地按住杏子的伤口：“不要紧，哥哥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或许，你才是对的……我知道为什么……明彦会喜欢你了……你……那么坚强……”
　　“他现在已经不喜欢我了。”藤子对杏子笑道，“他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啊。我来的时候，他对我说一定要保护你呢。”
　　“但是，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连……连一句温柔的话都没有……我想……我可能更喜欢……喜欢千岛吧……”
　　杏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杏子喜欢的人，原来是千岛。
　　怪不得，那个时候，有那么灿烂纯真的笑容。
　　因为喜欢啊。
　　“恩，杏子的话，一定可以找到自己的幸福。”藤子咬紧牙关。
　　一秒种，简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住手！”“把东西放下！我们是警察！”
　　藤子听到警车的声音时，终于舒了一口气。
　　“杏子！！”
　　明彦出现在门口。他跑过来，抱住杏子。
　　“她在流血……”藤子小声说，她的手丝毫不敢从伤口松开。
　　“你别碰她！我们家已经被你弄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够吗？”明彦像一头咆哮的狮子。
　　藤子的手放开了，明彦立刻喊医生。
　　警察已经包围了这个地方，他们把所有行凶的人都控制起来了。
　　明彦抱起杏子，藤子也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变得有些缓慢。
　　一个影子闪过。
　　“哥哥！”
　　明彦意识到的时候，藤子从背后抱住了他。
　　棍棒沉重地打在藤子背上的那一瞬间，警察的枪也响了，负隅顽抗的头目痛苦地在地上扭成一团。
　　藤子的手松开的时候，明彦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喂，你没有受伤吧？”
　　藤子摇摇头，有些疲倦地笑着：“快点，杏子需要医生。”
　　杏子被推上救护车的时候，一个医护人员看着身上到处淤青的藤子，问她要不要紧。她摇头，也随着医生上了救护车。
　　杏子已经失去了意识。她刚才明明还那么憧憬着未来，憧憬着爱情，现在却一动也不动地躺在那里，脸色煞白。藤子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杏子的难过。其实，她也是个寂寞的孩子，也是个不善于表达自己的孩子。
　　浅井先生看到这群遍体鳞伤的孩子，二话不说，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杏子被推进了急救室的时候，藤子在医院昏暗的走廊上看着她。虽然她做过许多离谱的事情，但是藤子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完全，完全原谅她了。

　　明彦在走廊里焦躁地走来走去，藤子坐在长椅上，低着头。
　　“我说过，让你保护她的。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明彦突然发作了，“还说什么‘用性命担保’。”
　　“对不起。”藤子低着头，她觉得自己的指尖冰凉。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内脏仿佛被火灼烧着，说不出地疼痛。
　　她抓着自己衣角，抓紧一些，再抓紧一些。
　　门开了，明彦刚要冲过去，发现是千岛。他的手上打了夹板，头上的伤也已经包扎好了。
　　“杏子呢？”千岛看了藤子一眼，又问明彦。
　　明彦怒火中烧：“被刀刺到肩了，流了很多血。——真是该死，总是这样，过去也是，现在也是，你从来就没有按照我说的做过一件事！”
　　他说后面一句的时候，也看了藤子一眼，然后背向她，再也没有转身。
　　“该死……”
　　“该死……”
　　藤子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了，她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明彦的话。
　　走廊那么长，一直，会通向哪里呢？
　　藤子抬起头，口中突然涌出一大片腥甜的气息。
　　“你们有没有人是A型血？”一个护士从急诊出来，很着急地问这几个年轻人，“血库里面没有了。”
　　“我是B型。”“我也是……”千岛和明彦说道。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藤子已经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你是A型？”护士看着藤子，“快跟我过来！”
　　藤子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腿也像灌了铅一样。

　　好冷啊。
　　走廊怎么这么长，这是要通往哪里呢？

　　藤子走过明彦的身边时，小声地在说了些什么。
　　然后，她就走过去了。
　　“今天她已经尽力了——大概，想要弥补犯下的错误吧？”千岛看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低声说，“你也不要责怪她了。”
　　明彦并没有理会他，反而问：“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碰到这样的事了？”
　　“我想用手上掌握的证据去换回软件的资料，就是这样。”
　　“证据？”
　　“我混到他们公司里，取得了杏子父亲的信任，关于他们公司的非法交易，我已经全部弄清楚了……所以就……”
　　明彦拍了拍千岛的肩。
　　之前两人间所有的不愉快，通过这短暂的一个动作，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藤子回到了长椅上坐下，靠左边的位置。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仿佛，有一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藤子！藤子啊！杏子已经没事了。喂！藤子！”
　　她好久才看清楚眼前的明彦，无力地微笑，连脸色都是惨白的。
　　“原来……不是……浩……树……啊……”
　　吃力地说完这几个字，藤子缓缓地，缓缓地向一边倒过去，轻轻靠在千岛的肩头。
　　千岛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藤子靠着自己肩膀睡着的藤子，经历过的场景，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又发生了。
　　“浩树？你在说什么呢！”明彦伸出手，放在藤子头上。
　　明彦的心突然变得冰凉，和他的指尖接触到的一样冰凉。
　　藤子的头发，变得很粘稠。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一点一点弥漫开——那是血的气息。
　　“藤子！”千岛发现明彦的神色骤然改变了，不顾自己的胳膊，转身扶住藤子的肩。
　　她的肩头，那深色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坚硬的一块，那上面的血，早就风干了。
　　“藤子，你在流血！”两个大男生由平静顿时变为慌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在流血。
　　藤子渐渐松开了紧合的牙关，她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稍微晃动了一下，鲜血从她的口里涌了出来，平静却骇人地涌了出来，瞬间就把千岛手上的绷带染成了红色，血一样的红色。
　　“浅井先生！！！！浅井先生！！！！！”
　　明彦的叫喊声，绝望地，响彻了整幢大楼，仿佛连这浓重的夜色都能撕裂开来。
　　藤子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没有悲伤，找不到悲伤。甚至、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到这样的时候，还在微笑。
　　仿佛一生都在微笑。
　　不曾流泪。

　　好想。
　　好想再看看你。
　　但是，为什么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想。
　　好想再听听你。
　　但是，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
　　我是不是要死了呢？
　　哥哥，你看，按照你说的，我做到了。
　　你看，我很听话吧？

　　急诊室的灯再次亮起，相隔不到两分钟。
　　“你们怎么不早点说！”浅井医生怒不可遏，“她还输血给别人，自己都已经内脏大出血了！这个样子，我都来不及给你们下病危通知书，说不定人就没了！”
　　他说完就冲进手术间，关门的时候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似乎连墙都要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