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PrincesSophie

2、哥哥

　　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太阳斜斜地照着，有些晃眼。藤子看了看钟，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藤子嗅着枕头上的气息，显然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正望着窗外出神的时候，有什么人来了，楼下的动静很大。
　　“大小姐，请到楼下去用下午茶。”是北川太太的声音。
　　“糟糕！”藤子这才回过神来，理了理头发，赶忙打开房门，保姆似乎已经下楼去了。
　　藤子寻着声音，误打误撞地开了很多门，却都不是喝下午茶的地方。
　　终于找到餐厅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看到藤子，向她招了招手。
　　藤子抱歉地坐到父亲身边，这才注意到，餐厅里还有一个年轻的男子。那个男子站在落地窗旁，栗色的头发软软地搭下来，他的眸子，显出浅浅的灰色，像鸽子翅膀那样的灰色，它们非常温和，非常吸引人，仿佛是在回忆过去的事情。
　　藤子想要打招呼，但是却不知道这个人该如何称呼才好。
　　“明彦，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你的妹妹了。”父亲指了指藤子说。
　　“妹妹？”他漫不经心地看了藤子一眼，“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我有什么妹妹。”
　　藤子也看了看父亲，有些疑惑。
　　“你忘了？我昨天才跟你提起的。”父亲站起身，望着窗外。
　　明彦直视着藤子的眼睛，让藤子的心中有些慌张失措。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武藏……不……我叫荻野藤子。”
　　“你凭什么叫这个名字？”明彦压抑着情绪，却还是透出几分不快。
　　“啊……我……”藤子一时语塞。
　　父亲把杯子放回桌上，责备道：“我记得你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嘛！”他不再搭理那个叫明彦的人，转而向藤子道：“你想吃什么呢？蛋糕可以吗？”
　　藤子点点头。
　　明彦上楼去了，头也不回，把门弄出很大声响。
　　藤子心中暗暗有些纳闷。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父亲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娓娓道来，“本来是个很开朗的孩子，可是几年前突然就变了个人。大概，患了抑郁症什么的也说不定。”
　　“抑郁症”，仅仅是写在书上的一个名词，本来那么遥远，却被父亲的只言片语一下子拉到了眼前。
　　“说起来他和你一样，也在樱川念书，只是不在同一个专业罢了。”
　　“是这样啊。”藤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请问，夫人……不不，妈妈不来吃点心吗？”
　　父亲突然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也微微有些僵硬，良久，他才缓缓地说起：“她啊……两年前就去世了。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她则是家里的独女。我们在大学里遇见了，彼此相爱，结婚之后和我一起经营起了卡特莱特——那个时候，卡特莱特只是一个小公司。后来的情况渐渐好了起来，谁知道刚刚有了第一家分公司，她就离开了——我想，明彦那孩子突然改变性格，多少也和这个有关吧。”
　　父亲的眼角有些湿润。藤子不安地站了起来，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
　　父亲摇摇头：“没什么。是我太唠叨了吧？怎么样，蛋糕好吃吗？”
　　“恩。”
　　“那么，就多吃一块吧。”

　　吃过点心，藤子习惯性地开始收拾餐桌。保姆吃了一惊，赶忙接过藤子手中的盘子：“大小姐，这些事情交给我做就好了，怎么敢让您……”
　　“北川阿姨，我一来就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都不好意思了。以前我经常干这些的，没关系。”藤子浅浅地笑着，如同午后的阳光落在瓷的边缘。
　　父亲也笑了，恍惚又回到了过去。妻子刚刚住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让她去吧。”父亲摆摆手。
　　北川太太慈祥地笑了：“多好的孩子呀。”

　　晚饭准备好了，藤子主动要求去喊哥哥吃饭。
　　“本来是个很开朗的孩子”，藤子的脑海中萦绕着父亲的话，虽然刚才明彦的表现让藤子有些畏惧，但是她还是决定试着和这个哥哥好好相处。
　　“哥哥，吃饭了。”藤子一边敲门一边喊道。
　　没有回答。
　　“哥……”藤子准备再敲门的时候，门开了。
　　明彦脱去了西装，只穿了一身便装。
　　看到藤子站在门外，身上还系着围裙，明彦一愣。
　　藤子低头看了看，笑道：“我刚才帮阿姨准备晚饭了。”
　　“爸爸是请你来当女儿，满足他当慈善家的欲望，又不是请你来当保姆。”明彦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我啊，是不会叫你藤子的。”
　　“恩，不叫也没有关系。哥哥这样做的话，一定有原因的。”藤子笑着，咚咚跑下楼去了。
　　对于这样的答案，明彦始料未及。

　　晚饭吃得很尽兴，父亲对藤子的厨艺赞不绝口。
　　“这好象是北方口味嘛。很久都没有尝到了。”父亲吃了一口鱼片。
　　藤子笑笑：“我以前打工的店，厨房的婆婆教我做的。爸爸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做呢。”
　　藤子说话的时候，望了望明彦，他头也没有抬，只顾吃自己的那份。
　　“爸爸，明天吃豌豆饭好吗？”藤子突然想起了什么，很开心地说道。
　　明彦把碗放下了。
　　“豌豆饭？”父亲笑道，“明彦最喜欢吃豌豆饭了。他还小的时候总是缠着他妈妈说：‘明天做豌豆饭吧’……”
　　父亲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趣地比划着。藤子看着，也笑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