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 1 On the Voyage （远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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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没有风。
烈日的炙烤着大地，地表的空气像燃烧的火焰一般扭曲着周围的景象。沙粒反射着眩目的阳光，星星点点，犹如灰蓝天空下的一片跃动的金色海洋。
变幻莫测的远处，两个男孩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向着一座沙丘奔跑着。
片刻之后，跑在前面的男孩冲到了沙丘顶端。他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落在后面的身影，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及肩的亚麻色头发几乎被天空映成了苍蓝色。
“戴恩（Dain），快点！快点！”
后面的男孩听到喊声后，狠狠地加快了脚步。当他最终站在先到达的男孩面前时，汗湿的白色罩衫和剧烈起伏着的胸口让他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却透露出了强烈的不甘。
“戴恩，今天就到这里吧。”前面那个男孩望了望远方地平线处正在聚集的阴影。“再过二十分钟，沙暴就会袭击这里，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即使经历了刚才的奔跑，他依然像个悠闲的人一样呼吸平稳，没有丝毫疲态。清爽的外衣上看不到汗迹，白瓷般的脸颊上甚至连红晕也没有。
而后到的男孩皮肤早已被阳光和高温灼烧得通红。他努力地平复着剧烈运动后急促的气息，根本不理会对方的话。他忽然弯下腰去扯开靴子上的绳带，脱了鞋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地上。然后抬头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咬着牙说：
“再比一次！”
“戴恩，你这是干什么？！”前面的男孩惊讶于对方鲁莽的执着。“快把鞋穿上！脚会被烫伤的！”
“我说，德灵（Delling）。”名叫戴恩的男孩扬手把靴子抛下沙丘。“我们再比一次！”
望着那毫不甘心的眼神，德灵无奈地皱起了眉。他妥协地指了指沙丘下不远处的一块不小的岩石对他说：
“最后一次，终点是那块石头。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回去。”
两个男孩同时冲下沙丘。戴恩爆发了他剩下的所有力量，拼尽全力地追赶着前面那个身影。炎热的气浪从他耳边呼呼掠过。黄沙追着他的双脚飞扬，但他已经感觉不到它们的灼热。他眼中只剩下了那个在前方奔跑的影子——它越跑越快，越过岩石，朝着太阳飞奔而去。而戴恩无论如何也追不上。
突然，他的右脚掌被什么东西刺中，一阵钻心的疼痛让飞奔着的戴恩重重地摔倒在沙地上。他尝试着爬起来，却发现右脚踝似乎扭伤了。他失落地望着远方。那个黑影子在蒸腾的地平线处跳跃着，最后消失在日落的方向。
无可抑制的挫败感包围了戴恩。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沙土被他的拳风震得四散纷飞。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一只露出尖端的海螺壳静静地半掩在黄沙中。尖锐的棱角上沾染着斑驳的血迹，在洁白的螺壳映衬下，红色显得突兀而刺眼。
疼痛感折磨着戴恩，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脚。脚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从里面流了出来，滴落在沙地上。戴恩忽然觉得有些头晕。他恍然觉得伤口涌出的血液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鲜红色渗入大地。沙土上的痕迹不断地扩大，最后变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啊！！”
戴恩在黑暗中惊醒。他感到自己正处身于一个狭小的空间中，身体和四肢以一种安全而舒展的姿势被缓冲带稳妥地固定在一面软性墙壁上。缓冲带上残余的拉力正渐渐消失。这时，位于他头部的监测装置探测到他脑电波的变化，仪表系统瞬间恢复运作。黑暗中，五颜六色的荧光表盘逐次亮起。戴恩迅速闭上眼睛，以免受到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尽管这种光线十分微弱。
等待了几秒钟后，他眯着眼看了看表盘，确定了自己的确是在“漂泊者号”的一个变速舱中。此刻飞船已经完成了加速过程，回归到主航线上，进入常速飞行阶段。他现在可以离开变速舱，在休息区范围自由活动。
***
宝瓶时代，人类文明的新纪元，也是一个躁动不安的时代。
在理性主义统治了人类信仰之后的数个世纪，人们挣扎在技术文明爆发式发展带来的社会剧变之中。世界朝着无政府化的方向推进，资源与技术占有者们主导着社会的进程。然而就像古老宗教中人类与生俱来的七种原罪的诅咒一般，人类前所未有的自信与骄傲（Pride），加剧了资源枯竭和环境恶化。地球上的生态系统全线走向崩溃，人类社会内部矛盾空前激化。当主导者们认识到这个时代同样有着它自身无法克服的弊端之后，人类不得不在绝望中挣扎求索，企图寻得一条解脱之路。
逃离，或者毁灭。
公元27世纪，人类在半人马座α恒星系成功建立了一个新的居留地——Elysium。但这个原本旨在开拓人类新家园的举措，却随着精英阶层的特权化而引发了种族主义和宗教狂热等等人类社会的陈年旧疴。理性与人道主义被踩至脚下，一部分在上位者渴望摆脱千疮百孔的地球和卑微混乱的“下等”人类群体而奔向新的乐土，建立起属于“高贵者”们的乌托邦。几大势力家族封锁了空间穿梭这项重要技术，有选择地局部移民。随着新政体的形成，新居留地宣布独立，成为实际意义上的行星帝国。
而被抛弃在地球上的人们，并没有因人类集团内部的分化和决裂而一蹶不振。他们从未停止过寻找维持人类发展的新资源地。这其中的有远见者在太阳系外奥尔特云边缘建立起用于科研的太空资源站——Sacred Core（神圣核心）。新的太空站平安地运作了几十年，已经能够通过探测和采集附近太空资源得以自给自足。然而这座接下来本可以扩建为另一处移民点的基地，在公元2756年忽然遭到不明异类生物袭击。“神圣核心”迅速作出反击。在接下来的两百多年中，这个曾经的太空站成为人类抵御外来入侵者的最前哨站。
两百多年的时间，神圣核心已经从一个科研部门转变为一个高度有序的军事化机构。与此同时，基地与地球之间建立了一道防卫严密的行星走廊。从地球运输物资与后备力量的航船经过这条走廊可以安全抵达那里。
现在，正有一艘这样的航船，驶离地球，穿过行星的轨迹，向着神圣核心进发。
它的名字是——Vagabond（漂泊者）。
***
戴恩关上变速舱的门，朝对面的舷窗走去。窗外，巨大的橙色行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离他们远去。飞船向着茫茫的深空飞驰，无数冰晶颗粒从周围掠过。一部分接近船身的冰晶变幻着折射出幽暗的光点，明明灭灭，光怪陆离。
戴恩无心于眼前壮美的景象，他的脑袋依然晕沉得厉害。之前，“漂泊者号”在木星引力场加速轨道上飞行时，即使被固定在变速舱中，他依然能感受到作用在他身上那可怕的巨行星引潮力。那力量仿佛要将他的身体从内而外地撕碎。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飞出了体外，意识很快便陷入黑暗。
昏迷中，他又做了那个梦。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两年间是第几次梦到那个场景了。小时候他和他的孪生兄弟经常在离家不远的酷热的沙地上进行各种竞技比赛。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单单梦到赛跑那一幕。
也许是因为那次输得太难看了，他心想。那是他唯一一次在赛跑中摔倒的记忆。
他双手撑着舷窗的边缘，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摆脱眩晕的感觉。
休息区已经聚集了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少年人，他们的年龄在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戴恩和他们一样，是这次为期两年的神圣核心少年预备役征兵的最后一批入选者。两年前，他的兄长德灵以同期考核第一的成绩随“风行者号”（Windrunner）去了基地。如今，他终于赶上了末班车“漂泊者号”。
休息区充斥着少年们的惊呼。这也许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真实的木星，言辞中满溢激动之情。戴恩全然没有被这种氛围感染。他站在远离他们的地方，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今年，他和他兄长同时满十五岁。然而他输给他兄长的，又何止是区区的两年。从小时候起，无论他付出多少努力，始终没有赢过他的兄长。
德灵，那个与他相貌一般无二，比他提前十二个小时出生，却在各方面都远胜于他的兄长。他的存在，对于戴恩来说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那个在黎明时刻诞生的孩子，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而在人们欢庆完毕陆续散去后，他才在黄昏的暮色中悄然降生。
从出生起，他便一无所有。他的兄长命中注定就是那个物竞天择的胜利者。这个想法像诅咒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忽然，他的胳膊被人碰了碰，随后一个青红参半的小苹果被递到了面前。
“要不要来一个？”
是哈特（Heart）。这个比他小一岁，有一头乱蓬蓬卷发的调皮男孩是他在选拔考试时认识的。他们的家乡毗邻，彼此很快便熟络起来。
“不用了。”戴恩依然有些头晕，什么也不想吃。“你到底偷带了多少？被发现可是要受处罚的。”
“那就在被发现之前把它们全部解决掉。”哈特拿回苹果迅速咬了一大口。“上船前我把所有积蓄都换成它了。事实证明了我的明智——船上的东西太难吃。”
说着，他背对着休息区，面向窗外，和戴恩并排站在舷窗前。
“瞧，美丽的大红斑风暴。如果可能，真想去那里探险……我们现在才到木星，不知还要过多久才能到奥尔特云呢。”哈特装模作样感慨了一句，随即压低了声音。“嘿，给你看样好东西。”
他空出的手伸进外衣里摸索了一番，掏出一只色泽陈旧的挂坠。
“这是什么？”戴恩好奇地接过挂坠，翻来覆去地看着。挂坠是一圈藤条缠绕着一条环状河流的造型，似乎是纯银质地，拿在手中相当有分量。但因年代久远，它已光泽不再，整体看起来灰暗异常。
“一个家徽。”哈特以极快的速度消灭着手中的苹果。“它属于金发碧眼的流亡贵族。”
“谁的？”
哈特向他凑近了一些。“左转头，第二舷窗处，左起第三个就是。”
戴恩转头朝那边看了下，那里站着个文弱的金发少年，因为背对着他而看不见长相。他身旁围着几个刮躁的男孩，似乎是在取笑他。然而金发少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全然没被那几个男孩影响到情绪。
他撤回视线，眉头微微皱起。“你又偷别人东西……”
“借来玩玩而已，”哈特把罪证全部装进肚中，不以为然地摊了摊双手。 “马上就还给他。我可不想和赫尔（Hel）家族的人扯上关系。”
“赫尔家族？！”戴恩也觉得惊讶。“那不是行星帝国Elysium的最高统治者么？”
“没错，就是他们。一群自命不凡，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哈特撇了撇嘴。“这样的人不滚回他们的乐园，却登上神圣核心的航船。他想怎样？倒戈来保卫地球，保卫我们这些‘下等人’么？真是天大的笑话！”
戴恩对他的评价不置可否。他把挂坠还给哈特，内心却被“保卫地球”几个字触动了。小时候，他们兄弟俩坐在沙丘顶上仰望星空时，德灵曾给他讲过很多很多事情，从人类的古远的历史到科技的最前沿，从宏伟的宇宙万象到不可捉摸的心智思维。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德灵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军人，为保卫地球和人类而战。
至于他自己呢？他对成为军人，保卫人类没什么概念。他唯一想要的，就是能在他兄长面前证明自己，哪怕仅有一次也好。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前进动力。所以当德灵选择前往神圣核心时，他也将那里定为自己的目标。
然而，随着航船升空，他望着那颗曾经孕育了自己和亿万生灵的不再蔚蓝的星球渐渐远去，心底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悲伤。恋乡么？似乎不是。他曾和许多人一样，不止一次地咒骂那个星球恶劣的生存环境。但有朝一日离开她的时候，那种想流泪的冲动却是无比真切。
三十六天的航程，他开始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哎，我得把这东西还回去了。”哈特的话语打断了戴恩的思绪。他举起手中的挂坠向他晃了晃，转身朝休息区悠闲地走去。戴恩起初以为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东西放回去，却没想到哈特竟然大大方方地走到对方面前问他是否掉了东西。那位金发少年举止得体地向他道谢。他显然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
当然哈特也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喜欢小小地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而已。
***
在“漂泊者号”离开太阳系之前，还要经过剩下的三颗巨行星的加速轨道。之后飞船将以亚光速穿过柯伊伯带天体群。在几次加速间期，船上的少年们被安排参加各种常规型训练。哈特是这一批应征者中射击成绩最好的。他因此得到了船长的额外嘉奖——允许他将吃剩的果核丢进特定的垃圾处理设备。
哈特红着脸接受了这份“殊荣”，背地里却依然把苹果连皮带核吃掉。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么珍惜、昂贵又美味的食物他一点儿也不想浪费。
而戴恩依然表现平平，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
当“漂泊者号”完成海王星引力场加速后，戴恩照例站在旁边休息区的舷窗前，目送那颗美丽的海蓝色行星远去。他已经习惯了在每次加速完毕后久久地注视着地球的姐妹行星，就像他在离开地球时所做的那样。于他而言，这似乎成了一种自发的仪式。
但这次他旁边多了一个人。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居然是被哈特称为“流亡贵族”的金发少年。
距离很近，戴恩看清了对方的相貌。如哈特所言，他金发碧瞳，面容平静。但最为引人注意的还是他与众不同的气质——那是一种传承自血统的高贵与典雅。
少年正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太阳系最后一颗大行星，似乎是在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向恒星系作着最后的道别。为了不打搅这份虔诚，戴恩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那儿。
他并没有去休息区，而是沿着舷窗旁的走廊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廊尽头是少年们进行常规训练的场所。他们可以根据操作指示自由使用。此刻刚渡过加速期，他们通常在休息室放松。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来这儿。
但戴恩不同。越过海王星，就等于出了太阳系。他们距离神圣核心又近了一步。他心里不由地有些焦躁。当年第一艘返航的“风行者号”带走了当时地球上最优秀的少年们。之后的几次选拔不过是为了防止遗漏。最后这艘“漂泊者号”上的孩子们，已经是能力参差不齐的一批人。即使在这批人中，他也并不出色。
哪怕只是徒劳的自我安慰，他也要抓紧一切时间磨练自己。
为了将来能有资格站在德灵面前！
戴恩走进训练场时，意外地发现哈特正窝在外厅的软椅上百无聊赖地翻弄着一本装帧古雅的书。他在经过他身边时和他打了个招呼。
“在看什么？”
“The Lost Planet，船长图书室借的。”哈特朝他晃了晃书的封皮。“几百年前的老故事了，没想到那个时代的学者曾将某个绕日小天体列为第九行星，几十年后他们才意识到这个滑稽的谬误……可悲的家伙们。”
“很难想象你会对书籍感兴趣。”戴恩边换衣服边说。
“我感兴趣的只是这个叫冥王星的小天体。根据以前的占星学，它还是我的守护行星呢。听说‘薄暮灯塔’的位置就是依据冥王星公转轨道来拟定的。说起来，不久后我们就能看到那座宏伟的航标了！哎，你不放松一下么？”
戴恩已经换好了服装，开始调试练习用的光束枪。“这是最好的放松方式。”
哈特挑了下眉，朝他比了个Good Luck的手势。“到了餐点我会提醒你的。”
***
与清闲的休息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漂泊者号”的总控制室。这个位于飞船最前端的区域紧凑地安置着各类控制台。房间正前方到天花板间覆盖着透明的硅晶材料，形成一个巨大的瞭望窗。工作人员坚守在各自的岗位，紧张而高度有序地忙碌着：采集数据、定位、测量航速、修正偏角、监测航道附近小天体的运行轨迹……太空航行中每一个微小的差错都有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强烈的使命感让他们心无旁骛。
一位气度卓绝的黑发男子审视着头顶的深空。在那里，数以亿计的星辰散落在遥远的黑暗中，壮观得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对于这样的景致，他已司空见惯。他比任何人都能够迅速准确地找到各个天区的分界点。单凭观察他就能精确无误地判断飞船所在的位置，甚至于掌握航道附近天体群的运行规律。即使孤帆远航，他也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迷失。
他就是这艘“漂泊者号”的船长，格里佩恩（Grey Payne）。
有别于其它工作人员的靛蓝色制服体现着他在这艘船上不可替代的地位。制服左胸处有一方银色的徽记。徽记由一支长矛和三枚交错的新月组成。这正是神圣核心的标志。对于地球上的人们而言，这个标志意味着无上的荣誉。
这份荣誉也是对这位心思缜密、沉着冷静的船长最高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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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灯塔（Lighthouse of Vesper），太阳系内第一个空间航标，位于柯伊伯带的上边缘，是行星走廊的开端。这座太空灯塔并非是个实体的存在，它是由设立在垂直于冥王星公转轨道的一组绕日运行的成像设备共同构成。每个设备以精确的角度向太阳系边缘稳定绕行的气体云环带发射出携带不同信息的高能激光束。激光束汇合在气体云上，形成一个恢宏的立体影像。光信息的发射角度会随着设备位置的改变而作出调整。因此无论设备在轨道上如何运行，薄暮灯塔始终驻守在一个固定的方位上，向人们指示着走出太阳系的第一条安全通路。
设计并参与建造薄暮灯塔的科学家，也是奥尔特云最早的开拓者之一。他在后来的一次带队深入奥尔特云边缘考察时神秘失踪，考察队也全军覆没。这是神圣核心历史上最为惨重的太空事故。
“奇怪，灯塔怎么还没出现？”
佩恩审视着窗外，心中浮出疑惑。在飞船完成最后一次加速时，他敏锐地发觉轨道与预计的数值间出现了一个不显著的偏差。这个偏差让飞船偏离了主航道1分48秒。幸亏他一贯审慎，及时地发现并修正了这个偏差。否则，飞船将在离开太阳系时直接冲进混乱的柯伊伯带天体群。那片被称为“行星废墟”的区域，比暗礁遍布的海域更加凶险。无数横行无忌的高速小天体会将船直接撞成碎片。想到这，他仍心有余悸。
除此之外，灯塔也未出现。
这是另一件蹊跷的事。修正航向后，这个预计会出现在30度天区的光点迟迟未现。虽然气体云上的影像亮度并不高，但在这片太阳光极难到达的黑暗区域，它比其它小天体明亮了数十倍。更何况这个宏伟的灯塔直径有五千米之余，堪比一颗小行星。
“难道是出了故障？”他心想，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他知道那位天才的灯塔建造者一开始就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对于一座预期寿命近两千年、期间常有检修船来维护的庞大工程，出现故障的可能性太低了。
显示屏上标示航程的数字不断地跳动。一向冷静自信的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不安。
如果再看不到灯塔，就只能完全依靠恒星来定位。对于一个经验老到的船长来说，这并不困难。只要不误入柯伊伯带，总有机会找到正确的航向。
至于消失的灯塔……
他吩咐手下人立刻与地球联防总部太空防卫署取得联系，向他们反映薄暮灯塔的异常。射电信号很快被发射出去，一段时间后地球方的反馈信息就会到达飞船。目前飞船正依靠恒星定位系统自动导航，一切正常。
佩恩整理了下心绪，他不能为职责之外的事情过多地分心。这次航行，他唯一的任务就是将那些被选中的孩子们安全送抵神圣核心。想到这里，他又将注意力调回了导航的三维星图上。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 1 On the Voyage （远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