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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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我一直将自己的人生掌握在手中，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走。
高中唐子幸的出现，让我偏离了轨迹，使我意识到身上不曾被发现的致命缺点。
这让我很后怕。
可我还是忍不住，有意无意，在口舌上小胜她，在肢体上靠近她……和关心她。
在九寨沟的时候，我就走在她后面，亲眼见到她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她的男同事上前，稍显殷勤地嘘寒问暖。我盯着紧握住她肩的手和轻搂着她腰的臂，浑身不是很舒服。
幸好，她站起来后道谢，立马离开了男同事。
我心下一定，她不喜欢他。
可是她哪里不一样了……
我远远仔细观察着，直到看见篮球场上运球、转身、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的她，与裁判员大声争执、主动争取团队权益的她……简直让人不可思议……我开始好奇，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才有如此转变。
但当她以沈致文妻子的身份与别人交谈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内心深深的嫉妒。
即使她说清楚了她和沈致文的关系，我仍然嫉妒不已。
07.
刚到英国念书的第一年，我全身心投入到繁杂的课程中，最后，拿到了理想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是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哭着打电话给我妈，把我做的混账事都告诉了她。
我妈说：“你当时应该告诉我们，或许能减少对那个女孩子的伤害……”
我沉默不语。
“我和你爸爸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
可是妈妈，健康快乐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愿望了。
我坚持跑步已经很多年，作息规律，饮食合理，我身体一直都很健康。但我不快乐，至少不是妈妈口中的那种快乐。
我终于明白过来，我能通过健康的生活方式给自己带来健康的身体，但内心真正的快乐，只有她能给。当我放下所有伪装，才发现担忧未来真的是件可笑的事。
因为有她在，每一天都是满足的，这就够了。
王雅静过生日那天玩游戏的时候，我说，我从来没后悔过。
这不是假话，我虽然做错了事，虽然与子幸分开多年，但正是因为这样，经历过、痛苦过最终成长的我们，才能足够强大去守护我们的爱情。
08.
子幸旅行社的同事交给我一张卡片，说是子幸带过的客人寄过来的感谢信，明信片背面是英国的标志大本钟。
Dear Miss Tang:
I really appreciate all your help in Shanghai. You're such a lovely girl and always with smile .You are the best local guide I've never met .I'll treat you if you come to the UK .
（亲爱的唐小姐：
我非常感谢在上海时你对我的帮助。你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并且总能从你脸上看到笑容。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地陪。如果你来英国游玩，我愿意招待你。）
随信附上了地址和联系方式。
子幸好像一直都想去英国……
我想起她说那句“我没有去过英国”时的语气，鼻子一酸。
姑姑当初说了两个要求，一是让我带着父母登门道歉，二是承诺永远不离开她。她姑姑笑着说，他们家人都一个脾气，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的事。
当下我毫不犹豫地答应。
子幸父母的事我略知一二，她没有多提，我也没有多问。清明陪着子幸去扫墓，我牵着她的手，站在子幸爸爸坟前，许下承诺。
只是因为，我真的以为自己能做到。
09.
通过朋友帮忙打听，费了不少力气，才知道重新获得光明的人是谁。
我把车停在音乐学院门口，看着她穿着素白的长裙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伸手去拿烟，才发现只剩下一支了。
念书的时候学会吸烟，但子幸离开后，才上了瘾。
家里床头还挂着婚纱照，我特意回镇江，重新弄了张。
我把小岛送给妈妈养，我实在没有心情，甚至不想弯下腰给它倒狗粮。
有天突然下雨了，那个女孩子撑着伞，雨水打湿了她的长裙。我下车，问她要不要搭我的车。她看了我一会，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在这等我快一个星期了？”她笑着问我，眼波流转，让人心神荡漾。
“我记得你。”她看向我，“在青年画家顾岩的画展上，你驻足在全场评价最低的画前，久久没有离开……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我倒是真不记得了……
顾岩送来的邀请卡我一直留着，画展最后一天，我才去的。
那副画，是画的子幸，她手中拿着红苹果，裹着白床单，笑得像天使一样，可顾岩命其为“原罪”。
我真的盯着那副画很长时间，偶有人路过，评价起这幅画，都说它完全不像顾岩的风格，与其他画作相差甚远，并且主题和内容不一致，他们甚至不愿意相信此画出自顾岩之手。
顾岩站在我旁边：“他们不懂，他们不认识唐唐，但我知道她。”
我没有说话。
顾岩叹了口气：“圣经里说，亚当和夏娃偷吃禁果，违背上帝的意愿，亏欠上帝的荣耀。这罪遗传给后世子孙，成为人类一切罪恶、灾难、痛苦和死亡的根源。人一生下来，在上帝面前就是一个罪人。可我认为，爱的本能才是原罪。亚当和夏娃何尝不是因为爱？爱让我们产生欲望，让我们冲动，让我们犯错，让我们成长，让我们认清自己，让我们感知这个世界。但有多少人，像唐唐一样，一生只爱一个？”
“不。”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子幸的脸，却又停在咫尺之间，“不是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爱情，爱也不是产生欲望的唯一途径。子幸她，只不过比其他人更简单执着……”
顾岩苦笑起来：“你和致文看上去完全不一样，可你们的想法却如此相似呢……呵，果然，到头来才发现，我和唐唐只是太蠢了……”
那个女孩子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臂：“你在想什么呢？不开车？”
我这才醒过来，打趣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她笑：“喜欢那副画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我不喜欢那画……”我说。
“你认识画里的人？”
我沉默了会，说道：“是我前妻，她已经离开人世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她看上去有些震惊和歉意，但眼神坚定。
“没关系，我正在试着走出来……”
我和林汐先是成为朋友，后来顺其自然谈上了恋爱。她邀请我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我带着戒指去求婚，还买了一大束花。婚礼结束后，我们去英国蜜月旅行。
决定蜜月旅行地点时，林汐问我，为什么是英国。我说：“我去过你的学校，也想你去看看我的学校。”她欣然同意。
10.
我把所有关于子幸的东西都打包装箱，封口时，拿起那张南山底下四人的合影。子幸咧着嘴，笑得无比开心。
“你很快乐吗？”
我忍不住问出口，可是等了半天，还是一片寂静。
“她没有辜负你的眼角膜，她也很快乐。”我说。
11.
杨伟强是少数知情者之一，我们俩在大排档里喝酒吃烧烤，他讲起儿子上了初中后，成绩一塌糊涂，还玩起了早恋。
我笑：“你初中不就喜欢徐夏了？果然是亲儿子啊！”
他摆摆手：“那能一样吗？我喜欢人也没早恋啊，我和老徐就高中毕业在一块过，都不超过一个月，算什么？我大学又追了老徐两年，我和我老婆上床的时候还是处男好不好？我这么专情的人，他小兔崽子能比？哪次他三门都及格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摇摇头，喝了一大口啤酒。
杨伟强看了我一眼：“你最近还好吧？”
“好啊，子幸上小学了，很听话。”
“陈同……”杨伟强顿了顿，“要我说吧，过去就过去了，你给你女儿起什么名字我没有异议。但过日子就好好过，你老婆……”
我打断他：“我知道，心里有数。”
酒过三巡，微有醉意，我一手拉着杨伟强，一手拍着自己的胸脯：“我爱我老婆，我每天早上起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告诉她，我爱她！我告诉你实话，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从来没红过脸！为什么？因为她知道我爱她，我怕她不知道，所以我每天都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
“别说了……”
我一只手掌捂住眼睛：“如果我说出来她就相信我爱她，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错过每一次说爱她的机会……”
杨伟强闷了一瓶：“女人就是这样，喜欢听甜言蜜语。”
我看着杨伟强：“兄弟，我好后悔，没有早点说出来……”
12.
“爸爸！”
我回家刚开门，女儿就扑上来：“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一把抱起她，点她的小鼻子：“为什么还不睡觉？妈妈呢？”
女儿嬉笑起来，转身喊道：“妈妈！爸爸想你了！”
林汐还未走到跟前，一只小泰迪就跑出来了。
女儿挣扎着下来，弯腰搂住小狗：“爸爸！妈妈给我买的小狗！”
“你怎么就答应她了？”我轻拥住林汐，吻了她额头一下。
她低声在我耳边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子幸一直就想要养狗。今天我带子幸回你父母家，那只老狗去世了，子幸哭得厉害，没办法……现在养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父母了，我平时勤快些收拾房子吧。”
我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看着女儿坐在地上和小狗玩闹，不自觉笑起来。
晚上我哄女儿睡觉，给她讲故事，结尾道：“白雪公主和王子永远幸福快乐的在一起了……”
“爸爸！”女儿突然喊我。
我问：“怎么了？”
她嘟囔道：“为什么所有童话书的结尾都是一样的？如果真的那么好，小岛为什么会死掉？”
我一时语塞，女儿低着头，抓着被角：“爸爸，小岛没了我可难过了，哭了很久很久……爷爷奶奶怎么哄我都没用，可是当妈妈说要带我去买新的小狗时，我的难过就少了一点点。当我看见小豆豆……就是新来的小狗时，我所有的难过都不见了……它比小岛可爱，还比小岛活泼……小岛老了，每天都躺在地上不动，都不陪我玩，可是小豆豆就乐意陪我玩，它跑得比我还快……爸爸，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我拍拍女儿的头：“你不坏，你是世界上最善良的小孩。”
女儿抬头，张着大眼睛问我：“小岛不会因为小豆豆生气吗？”
“不会.”我轻声说道,“小岛也希望小豆豆能陪着你。”
将女儿哄睡着，我回卧室。
林汐正坐在床上看书，见我来了，放下书，对我温柔一笑：“你今天和你同学玩得开心吗？喝了不少酒啊？”
我脱鞋上床，坐进被窝里，搂住她。“喝了点啤酒，不多，睡吧。”
关了床前灯，我在她耳边轻语道：“我爱你，林汐。”
“我也爱你，陈同。”
13.
半夜里听到动静起床，轻手轻脚地出房门。
女儿卧室的灯开着，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我走上前，没有直接进去，站在门口观察。她坐在地上，侧对着我，怀里抱着熟睡的小狗。第一天把狗带回家，她一定是激动到睡不着觉了。
我正欲开口，她拿起一个小碎花的信封，慢慢悠悠地取出一张对折的纸，打开来：“小豆豆，爸爸给我讲故事，我也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我今天去爷爷奶奶家玩，在爸爸的上学用的课本里发现这个啦，这是秘密哦！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我心里一惊，随即又觉得好笑。
女儿又说道：“这好像是人家写给爸爸的信，还从来没有人给我写过信呢！我今天念给你听，然后就藏起来，我们都不告诉别人好不好？”
“陈同：
马由页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独自在海上飘飘摇摇，当你看厌了沿途的风景，你一定会遇到它，并在它南面的海岸上短暂停靠，有一瞬间，你自以为是地认为会和它永远接壤，却想不到还有一天，你会再次起航。
但我愿意为你停留。”
“这是什么？”接着女儿用汉语拼音的读法读出了“TZX”三个字母。
我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子幸，我没做到，但你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番外（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