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云挽长歌》蓝溯

5、第四章 苏卿

　　苏卿宸刚回到府邸就被告知南宫家的二少爷来访，苏卿宸不着痕迹的微微蹙了蹙眉，那个处处惹是生非，整天无所事事的贵少爷又来了。

　　南宫家做的是玉石生意，与云昭北面的小国泗水，西面的大国西川，甚至南面的蛮夷乌凉都有交集，商队遍布了各地，真正的富可敌国。

　　认识南宫家的二少爷是在苏卿宸来云安的第二年，那时还是少年心性，做事难免会有意气用事之时，沉不住气也是有的。

　　那日苏卿宸像预先计划好的一样去云霖轩听曲，一人坐在那里，并没有带随从，遇见了同来听曲的南宫衍，而南宫衍竟然就那么将苏卿宸当作了云霖轩的伶人，对着苏卿宸一阵调戏，苏卿宸当时并没有发作，而是在之后找了人狠狠将南宫衍教训了一顿。

　　原本以为这梁子是结定了，谁料人家二少爷并不记仇，反而黏上了苏卿宸，今日请了苏卿宸去看戏，明朝又邀了苏卿宸去游湖，这么一来二往也就那么多年过去了。

　　哪怕现在苏卿宸想起来还是觉得无比荒唐。

　　南宫衍在他的眼中就是一个胡作非为，只知享乐的富家公子哥，他并不讨厌这个南宫衍，但要说喜欢，也绝对不是。愿意同他相交，苏卿宸自己清楚，这里面除了需要他来帮自己演这出戏以及有时会用到他家的关系外，更多的是这个人一直拼命的往自己身边凑的关系。

　　“南宫，今日怎么得了空来寻我了？”苏卿宸收敛眉间的倦色，一面任侍女将自己身上的雪裘解下一面笑道，同已经在厅中等候多时的南宫衍打招呼。

　　南宫衍见苏卿宸回来了，立马迎了上去，阻止了侍女解雪裘的动作，复又为他将雪裘穿好，拍一拍，笑道：“卿宸且慢换这衣物，速速同我出门。”

　　“这又是唱的哪出？”苏卿宸好笑问。

　　“宜芳馆今日来了个清倌，据说样貌脾性俱佳，清丽脱俗，琴棋书画样样不落，我这得了消息立马来邀你去看看，谁知你竟然进宫去了。”南宫衍说着似有抱怨。

　　“你真当所有人都同你二少一般清闲？”苏卿宸轻轻笑了笑，随着南宫衍往外走，“二少也别同翊之置气，大不了今日我做东，宜芳馆的花销都算我的。”

　　“如此便说定了。”南宫衍开怀一笑，拉着苏卿宸上了很早就候在门前的马车，马夫一扬马鞭，马车晃晃荡荡往城北的宜芳馆过去。

　　美盘珍馐，轻歌曼妙，真正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不多时南宫衍就已经微醺，身边簇拥着美娇娘，莺莺燕燕，好不惬意，再看苏卿宸这面，似乎也没有好多少，也是一副要醉的样子。

　　“阿宸，璎璎姑娘怎么样？比起你那酥烟又如何？”南宫衍眯着醉眼看着在前面浅唱的女子问道。

　　“南宫，你这是在为难我，要我说璎璎姑娘不好自然是不行的，可我又不能背着酥烟说她不是，要是哪日传到她耳边，我就不要想再进烟翠轩了。”苏卿宸说着，接下身边女子斟来的酒，一口而尽，南宫衍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连连指着苏卿宸道：“你啊你啊，这么喜欢那酥烟，还不赶紧将人娶进府去，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是该有个人了。”

　　“南宫兄难道没有听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苏卿宸狡黠一笑，一口饮进杯中的酒，拥着身边的一个美人站了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小弟醉了，先行一步，南宫兄随意。”

　　“去吧，去吧。”南宫衍有些好笑的冲他挥挥手，随即又同身侧的美人笑谈起来。

　　苏卿宸拥着女子缓步出了房门，左拐右拐进了女子的房间，在门关上的一刻眸中的醉意全消，他从怀里拿出碎银递给女子，道：“今日我有些不适，就不用姑娘伺候了，姑娘该说什么该怎么做应该都明白吧。”

　　在烟花之地多年的女子怎会不知轻重，立马就接过了苏卿宸递来的银子巧笑颜开，连连行礼：“自然是知道，爷您放心便是。”

　　“如此就谢过姑娘，在下先行告辞了，姑娘早些歇下吧。”苏卿宸客气道，说完就打开了女子房间的窗户，一跃跳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苏卿宸趁着夜色驾马而行，很快就到达了闻风阁设在云安城郊的分舵。

　　苏卿宸原本就打算去酥烟那里晃荡一圈，然后再趁着夜色过来，结果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南宫邀他出去，也算是邃了他的意了。

　　闻风阁早便接到了苏卿宸要过来的消息，绿馥和霄承早便等候在了那里。

　　绿馥和霄承是苏卿宸的亲信，年纪虽然不大，干事却颇为干练，而霄承更是当年苏卿宸一手从阎王那里拽回来的，对苏卿宸忠心不二。

　　“属下参见阁主。”绿馥和霄承见到苏卿宸恭敬行礼。

　　绿馥看上去还是少女模样，烛光中俏丽的脸庞显得尤为明媚，她穿绿衣，腰间一串铃铛绕身而过，一颦一笑间，窸窸窣窣。而霄承则是一脸面无表情，极其沉稳，从右眼角到耳部有一道狭长的刀痕，刀痕并不狰狞，相反恰如一道奇特的花纹蜿蜒而过，平添了几分奇异的肃穆。

　　“不必多礼。”苏卿宸对他们两个轻勾唇角。

　　绿馥见状上前一手揽住了卿宸的手臂，卿宸也不恼，似乎早便习以为常，他几乎是看着绿馥长大，也一直将绿馥当作自己最亲的妹妹来疼，所以对她难免娇惯了些许。

　　绿馥揽着卿宸的手微微抱怨：“阁主可是有多时没有来阁里看看了。”

　　“近来朝中事多，皇上又遇刺。”卿宸抚了抚绿馥的头算是安抚，“我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我和阿承哥哥怀疑是无影楼做的。”绿馥红唇微撅，轻轻皱了皱眉。

　　无影楼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杀手组织，只要给得起价，什么人都能够去杀，一旦失手，执行那次暗杀行动的杀手就会自裁谢罪，所以无影楼每次杀人几乎都是在用杀手的命相搏。

　　“阁主请看这个。”霄承将一柄短刀递给苏卿宸，“这是淮城张家惨遭灭门后阁中下属找到的断刃，刀锋喂毒，正是千里醉，而按照手法来看，应该是无影楼动的手。”

　　苏卿宸接过短刀看了看，凑近刀刃仔细查闻，确定是千里醉无误，可就这样就说是无影楼未免有些草率：“继续查，我要的是肯定，不是应该。”

　　“是，属下领命。”绿馥和霄承应下，霄承不再多话，直接从一旁的柜子里抱出一贴东西，像往常一样对卿宸道：“阁主，这是近期阁中还需要您过目处理的公文。”

　　卿宸点点头，应道：“好，放下吧。”说着便在桌案前坐下，不多说什么，开始借着桌上的烛火看起来，时不时提笔书写圈划，绿馥在一旁为他沏茶倒水，添拨烛火，霄承则立在一旁待命，解答苏卿宸随时提出的问题。

　　不觉间大半夜就过去了，绿馥开始有些瞌睡，而苏卿宸也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本，看着绿馥笑了：“小绿，困了就去歇息，不用在这里守着我，这里有霄承就够了。”

　　绿馥大大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不行，绿馥要陪着阁主。”

　　卿宸不置可否，起身：“今日就到这，有什么重要的事立马告诉我，我先回去了，再过些时辰就是上朝的时间，我已经多日未出现在朝堂，今日说什么也该去露个面，加上再过些时日泗水会有使者来访，又会是一番计量。”

　　“是。”绿馥和霄承行礼，绿馥似有些不放心，微微皱眉道：“阁主，绿馥不能随时在身边伺候，请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丫头。”苏卿宸又抬手抚了抚绿馥的头，淡笑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蹙眉道，“对了，还有一事，你们去查一下这秋水山庄的五小姐，她的爹暮秋水一向野心很大，在正派面前又总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文尔雅，不知道他这女儿又何模样，可不要像她爹一般虚伪才好，不然的话……”说着卿宸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事也要快，查到了立刻给我消息。”

　　“是，属下领命。”绿馥和霄承应承。

　　“如此我便先回去了。”苏卿宸点点头，不再多耽误，直接转身离开了。

　　待到门一关，绿馥不禁眉皱得更深了，忙问向身边的霄承：“阿承哥哥，你说这秋水山庄五小姐是何来头？为什么阁主……”

　　“阿馥，阁主交代的事我们只管完成便是，莫要忘了闻风阁的规矩。”霄承淡声打断了绿馥的话，说完就开始收拾自家阁主看完的公文，不再言语。

　　绿馥瞪了霄承一眼，撅了撅嘴，心下即使有千般的不满也只好压下，霄承淡淡看着开始生闷气的绿馥只觉一阵无奈，微微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