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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二章 夜风总是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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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总是冷的,营地的灯光若隐若现,有剑光簌簌,惊起一地黄沙,与其说是练剑,不如说是舞,招式间皆是从容不迫的雅致,而手起手落、踏步轻跃尽是尽兴。只是剑者似乎察觉到什么,眉心微蹙,一个反身,就那么阻挡了突然而至的剑光,抬眸,就对上一双带笑的眸子:“七爷好兴致!这月下舞剑一人岂不孤单?萧某作陪如何?”
“四王爷说笑,有四王爷作陪是云某的荣幸才是。”苏卿宸应,语气中辩不清真假。
“呵,卿宸这样说就是见外了。”萧溯笑笑,起手一剑而去,苏卿宸抬手格挡开,随即两人便缠斗在了一起,剑起剑落,可谓是畅快淋漓,几十招过去依旧胜负不分,两人很有默契的在一招之后收了式,随即萧溯便朗笑起来:“痛快!已经很久未曾这样痛快了!卿宸真是好身手!”
“是四王爷手下留情。”苏卿宸对萧溯恭敬行下一礼。
萧溯见状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道:“你我何必如此生疏?卿宸可是还在对我隐瞒身份的事耿耿于怀?我那是不得已,当时你我并不熟识,我又身处他国,只能如此。”
“四王爷多虑了,若是换作在下也是要如此做的,况且当日我便说过,身份不过是一个虚名,我与你结交并不是因为身份,而只是因为你是你。”
“即是不怪罪,又何必这样疏离?唤我名字便是,秦曌或是萧溯都可。”萧溯坚持道。
苏卿宸知道男人的坚持,于是不再执拗:“如此,那苏某便不再客套……萧溯。”
男子话落,萧溯终是愉悦了起来,就连脸上的笑意也变得更加真切:“今夜也算是圆了那日的说辞,跟你切磋,实在是痛快。”
苏卿宸闻言,也想起了那日与眼前之人共同御敌的情形,不免宛然:“只是希望莫要又因为在下让四王爷深陷险境才是。”
“与你共患难,萧某亦是甘愿。”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而话里的语气也是萧溯未曾注意到的柔软,倒是让苏卿宸微微愣了愣,摇头:“四王爷说这话便是万万不妥,你胸中的丘壑未成,又怎能因我置入危险境地?”
“所以我们都要安好。”萧溯不再说什么,只是浅浅笑了笑,似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我送你的玉笛可喜欢?”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卿宸有些尴尬,他要如何去说那支笛子自从到他身边便一直躺在盒子里,被放在了柜子中?
萧溯似是看出了苏卿宸的窘迫,不禁道:“莫不是不喜欢?”话虽这样说着,却丝毫不见不悦。
“喜欢自是喜欢,只是那礼物太过精贵,在下只能将它好好的收着。”苏卿宸笑道,“不过还是要多谢四王爷记挂,这份情谊在下已经收到。”
“那便请我喝酒吧!”萧溯道,也不继续追问,很多事讲究的是一个点到即止。
“现在?”苏卿宸挑眉。
“择日不如撞日,便是现在。”萧溯点头。
苏卿宸闻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该说这位萧王爷什么好,传言中北蜀的四王爷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他认识的萧溯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过外表传闻这种东西又何必去信?他自己便是一个传闻与实际不合的例子。只是萧溯如此待他,是否意味着他已将自己视为了自己人?
所以说,他苏卿宸这算是上了北蜀四王爷的这条船了?
见萧溯并非玩笑,那双眸子溢满了认真,于是苏卿宸也便只能舍命陪君子。
酒过三巡,两人皆是畅饮,萧溯突然对着苏卿宸就那么畅爽的笑了:“痛快!”他说,“好久没有如此痛快!也只有与你才能这么痛快!比武痛快!共饮也痛快!”说着,萧溯又为自己满上了一碗,对着身边的男子微微一敬,就一饮而尽,随后潇洒的用手蹭去唇边的酒渍,又是道,“卿宸,你可知道我已许久没有如此放纵。在北蜀,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我,容不得出一点差错,这么些年过去,真正痛快的却没有多少时间,生在帝王家,有金银权势,却求不得普通百姓的简单安然。”萧溯说到最后,竟是有些落寞。
苏卿宸只是听着,没发一言,他又如何不知这种感受,只是这样的感受他并不愿说出来同什么人产生共鸣,也不需要,因为这其实也是一种责任,一种从出生开始就必须背负上的责任。他知道,身边的男子也并不是要他来附和什么,只是单纯想要说说罢。
苏卿宸举起手中的碗,没有多言,只是去碰了碰萧溯手中的碗,然后浅淡笑了,将酒轻抿一口。
见状萧溯笑了,若说有什么知己,便是如同身边这人。
不觉,萧溯就感到有什么烫进了心间,营帐灯火昏黄,烛光摇晃下,男子的面容是那么的好看,于是看着他的目光也就变得柔软了起来:“卿宸……”无意识的喃喃。
营帐里炭火慢慢烧着,外面却是有寒风而过。
又是喝了一会儿,待到两人都有了些许的醉意才各自散去,苏卿宸却是睡不着了,脑子里有很多的东西乱作了一团,想要理清头绪却始终抓不住那个线。
就那么一边想着一边往自己的帐子去了,掀开帐帘,竟是有灯,那人就那么静静坐在灯下,手执一卷书卷,在听见动静后抬头,对上他的眼眸,笑了:“你回来了。”
“……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去歇息?找我可是有事?”苏卿宸只是微微一愣后就回过神来走了过去。
沈夷站起身来拉了苏卿宸坐下,然后为他倒上一杯热水,塞到他的手里,边道:“也无事,只是来看看你,只是见你一直未回来,所以想要等等你。”说着,他凑近苏卿宸闻了闻,有些惊讶,“喝酒了?”
苏卿宸点头:“嗯,遇见萧溯,就与他去饮了几杯。”
“萧溯?”沈夷皱了皱眉,“北蜀国四王爷?你与他的交情何时这么好了?”沈夷还不知道秦曌就是萧溯的事。
“你还记得我们在睦月城遇见的秦曌吗?他便是萧溯。”苏卿宸解释,然后又将一切事宜对沈夷说了一遍。
听完后沈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翊之,你觉不觉得这里面很多事发生得太过刻意了?”
“正是。”苏卿宸接口,“之前暮远凝中毒我是最大的嫌疑对象,当时若是我没有及时救回暮姑娘,我相信便会有后招,要知道暮远凝的生身母亲可是北蜀国的公主。而这之后萧溯的妹妹便被杀害,而矛头直指依附于云昭的小国泗水,这一步步,怎么看都是有人在幕后想要挑起云昭与北蜀之间的矛盾……”
“若是北蜀与云昭交恶,甚至打起来,又会有什么人得益?总觉得……这里面还差了一些什么……”
“差了什么呢……”苏卿宸蹙眉,陷入了思绪中,不自觉的,手中的杯子也越握越紧,他总觉得萧溯还知道一些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东西,而那人也没有告诉他的打算,至少现在并不打算告诉他。
沈夷见苏卿宸如此不禁有些无奈的微微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了苏卿宸的面前,然后伸手按上了他额的两边,开始缓缓的按动,苏卿宸只觉额头一暖,抬头,就对上沈夷带着近乎宠溺又无可奈何的笑:“你又不爱惜自己了,这些事并不是急便能急来的,有时候你能不能稍稍放纵自己一点?你这样,我会心疼。”
沈夷语落,苏卿宸只觉思绪就那么放空了一瞬:“师兄……”
“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点醒酒的汤,然后就好好的睡一觉,什么都不要再想,有什么也留到明日。”
“可……”
“没有什么可是。”沈夷说得坚决,打断了苏卿宸的话,苏卿宸只能讪讪闭嘴,索性真的不再去想,可一旦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所有的注意力便被沈夷放在额头两侧的手所吸引。
沈夷按得很缓,力度适中,指尖全是来自于他的温暖,毫无保留的温暖,这让苏卿宸忍不住心中一阵波澜:“……师兄,其实不用的。”他低声道,因为声音近乎呢喃,沈夷并没有听清,只是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好。”苏卿宸说着微微蹙了眉,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听清了苏卿宸的话,沈夷按在额间的手指就停了,沈夷低头,看着苏卿宸,神色复杂,一声带着无奈的叹息就脱口而出,然后他伸手抬起了苏卿宸的头,强迫他看着他的眸子,尽量柔声道:“我不对你好,我又去对谁好?翊之,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苏卿宸还想说什么,却被突然低下头凑近的沈夷堵住了唇,脑子一阵空白,只是不可置信的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我喜欢你啊,翊之。”沈夷说,又凑上前轻轻吻了吻苏卿宸的唇,看着呆掉的人笑得温暖,“不要想太多,我去给你煮醒酒汤,等我回来。”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苏卿宸的头,然后就转身出去了,留下苏卿宸独自对着一室烛火久久回不过神,似是醉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