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十九章 时间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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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即逝，过了今朝便是大喜之日，秋水山庄五小姐也在三天前就被迎进了谷，就等完婚。谷中也很热闹，不少江湖人士纷纷赶来，谷中弟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带着苏卿宸和楚泱也起早贪黑起来，相比起众人的繁忙，沈夷可谓清闲无比，每日每日还是依照自己的步子过着自己的日子，虽然成亲的是他，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打不起精神来办这场喜事，反倒是很多的往事纷沓而来。
仰躺在熟悉的梅树上，沈夷微微闭了眼睛，那夜楚泱的来访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日男子正准备歇下，楚泱却突然敲开了他的门，楚泱似乎带着犹豫，但最后还是开口了，他说：“师弟，在你成亲前，有些话我还是决定说与你听，你听听便是。”
见楚泱的严肃，沈夷也不禁认真起来，道：“师兄请讲。”
接着，就听见楚泱道：“成亲不是儿戏，等到礼毕，你便是秋水山庄五小姐的夫，往后事事要对她好，不能有一丝辜负，她一个姑娘，背井离乡嫁到雾隐谷，实在不易，今后你便是她的家人，万事都要以她为先。”
“师兄说的这些，沈夷明白。”沈夷应，这些于他早便想过，哪怕他对这位五小姐有的更多的只是兄妹之谊，可既然他娶了她，便一定会对她好，他实在不明白楚泱特地提点之意，“我会好好对她的，师兄安心。”
楚泱却摇了头：“你并不明白，很多事只要你成了亲便再无法更改，我今日特地来，是想让你想清楚，这个亲，你真的要成吗？今后……今后若是察觉到了真心，是否不会为今日的决定反悔，是否依旧能够待五小姐如初。”
楚泱这话让沈夷疑惑了，不禁挠了挠头：“师兄……我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想让你想清楚，这个亲，是否真的要成 ，这个亲，是否真的是你心中所愿，在你的心底，到底谁才是那个想要相伴一生的人。”楚泱说得意味深长，很多的话他原本不想要说，作为一个自己都还没有放下心中执念的人，并没有资格说什么，可他又实在忍不住想要提点两句，他实在是怕沈夷哪天幡然醒悟了，会后悔一辈子，然而，在他也并不清楚沈夷心思的情况下，又并不能多说。
“师兄原来是担心这个。”沈夷笑笑，继续道，“我与五小姐这亲事是师父生前定下的，既然是师父所愿，不管如何我都要去做，况且因为这个婚约，五小姐这么多年都待嫁阁中，所以不管怎样，我唯有娶她，方得圆满。”
“你既是这样想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成亲之事还是希望你能想清楚，莫要今后自己后悔，又耽误了人家姑娘。不过师兄还是要在这里先祝福你，愿你一生喜乐，与所念之人一世白首。”
再之后楚泱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而他的话却时不时在沈夷脑中打转，让他不得不去想楚泱的话中话到底是什么。
“真是恼人！”沈夷深深叹出一口气，睁开了微闭的眼眸，望着灰蒙蒙的天一阵发呆，过了今晚，便是大喜的日子，可他却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别人的新郎官都是喜气洋洋等着迎新娘，而他自己，却是一阵平静，似乎娶与不娶于他来说并无任何不同。
“我道你去了哪里，果然在这里。”突然的话语让沈夷一个激灵，垂眼望过去，果然是苏卿宸，不过也只有他了，能够在这时候找到他，能够知道他的去向。
“翊之。”沈夷轻轻唤了一声，很神奇的，明明还纷乱的思绪就因为这个名字而平静下来。
“谷里大家都快忙疯了，你一个新郎官却在这里躲清闲，要是我告诉小柒，有他念叨你。”想起尹柒，苏卿宸不禁笑了起来。
那是个实心眼的少年，想起那日沈夷将自己介绍给他时的情形，苏卿宸还是会轻勾唇角。
“小柒，还不快来见过你小师叔。”沈夷一把抓过刚从谷外办事回来的少年道。
被抓的少年明显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愣愣道：“原来你是师父的师弟啊！好好看！比师父好看多了！啊！不对，小师叔好！”说完，少年就涨红的脸，似乎在为他无意识的喃喃感到不好意思。
之后的日子，那个实心眼的少年就喜欢追在苏卿宸的后面跑，然后一脸的崇拜。
“小师叔，师父曾说你武功医术都在他之上，是不是真的？”
“小师叔，你来帮我看看这味药若是这样用可妥当。”
“小师叔，师父他又欺负我！你一定要帮我报仇啊！”
想到尹柒每次说到沈夷就一脸心酸的样子，苏卿宸就忍俊不禁。
“他就是爱操心的命，不过你可千万不要告诉他，我呀，其实很怕他没完没了的念叨。”沈夷一想到尹柒会追在自己身后不停的说教，就一阵寒颤。
“看你表现和我的心情。”苏卿宸随口应道。
沈夷不置可否的笑笑，坐起了身，让出身边的位置，用手拍了拍：“翊之，上来陪我坐会儿。”
苏卿宸轻抿唇角，轻轻一跃，就坐到了沈夷的身边，树枝轻颤，有雪花和红梅飘落。
“还记得吗？过去那会儿我们常常来这里躲清闲，时间一晃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每次看见你，都还是觉得在昨天一样。”沈夷低声开口，“你走的那些年里，特别是后来师父去了，二师兄也出谷了之后，我就常常一个人来这里坐坐，然后就会想起很多过去的事，特别是你还在的时候的事，想着想着就会忍不住笑起来，但笑过了就会忍不住难受，就想，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偏偏留了我一人在这谷中，很多时候我也就想那么一走了之，可我又想，要是我也离开了，如果哪天你们回来，又能够去哪里？所以我就呆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了。不过你也真是狠得下心来，这么多年竟然一去不回……”
听着沈夷的话，苏卿宸不禁一阵难过，想要开口：“师兄，我……”
沈夷却摇了摇头，打断道：“听我说完。”于是卿宸也就闭口了，等着沈夷继续道，“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怪你。说句真话，在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想过要狠狠生你的气，直到你真的知道错了为止，可真当见到你时，却什么气都生不起来了，想的只有，你回来了就好。所以翊之，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常回来。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你的心思，你大概在想，等这次我成完亲，你一转身，就不知要何时才会再回来了。”
沈夷的话落，苏卿宸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口，却只有“师兄……”二字，苏卿宸惊讶，他确实很惊讶，他不知沈夷是如何看出他的这番心思的，沈夷却是笑了，看着眼前苏卿宸呆呆的样子，似乎又看见了那个过去的少年，于是不禁伸手，习惯性的捏了捏男子的鼻子：“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师兄，要是连你的这些心思都看不穿，我便不是你的师兄了。”
苏卿宸没有回答，只是浅浅笑了，笑里带着暖，却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心酸，沈夷从来都能够看穿所有的自己，不管自己想的是何，他从来都是最懂的，有时这种默契甚至是一个眼神都能够明了彼此，可不管如何，只有一件事是他从来都看不穿的，也是自己不愿意让他看穿的事，那最隐秘的心事。
“师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心里有事。”良久，苏卿宸闷闷开口，正如沈夷明白他一样，他也明白所有的沈夷。
“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一直在想二师兄的话罢了，想得久了，难免有一些神伤。”沈夷应道，伸出手又揉了揉苏卿宸的头，“没事的，别担心。”
“二师兄说了什么？”苏卿宸不禁有些好奇。
“不过是些叮嘱。”沈夷不想多谈，很多事就连他自己都没能想明白，没有必要让这人跟着自己忧心。
见沈夷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苏卿宸不禁开口：“刚才在来找你之前，我去见过三嫂了，果真是明艳动人，知书达理，就像江湖中说的那样，是个美人，能娶到她，是师兄你的福分，翊之为你高兴。”
“美不美倒不重要，容貌美丑不过是骨上画皮罢了。”况且我觉得最好看的早便见过了。后面的话沈夷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眼前的人，心里一阵柔软，又想起了初见这人时的惊叹。
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妙人。
清冷、淡漠。
而一晃，竟便二十载。
“师兄，我们今晚喝酒吧！”苏卿宸突然想到什么，笑道。
“好啊！小师弟相邀，我怎样也要舍命陪君子。”沈夷也笑了起来，“只是不知这酒？”
苏卿宸起身，从梅树上跳了下去，难得的，笑得有些狡黠：“有一件事你一定不知道，十年前我曾在这颗梅树下埋下过几坛桃花酿，今日便挖了来，为师兄你道贺。”
“就在此？”这次换到沈夷惊讶。
“嗯。”卿宸点头。
“何时？”沈夷也跟着跳了下来，带得梅花簌簌落了一身。
“还记得那年你拉着我偷师父的酒喝的事吗？”苏卿宸缓缓道。
“一辈子都忘不了。”沈夷苦笑，“那日拉着你到此偷酒喝，结果喝了个大醉，第二日醒来，我就被师父罚了默写药王经一百遍，没写完就不准出房门，若不是你帮我写了五十遍，还不知要写到何时。”
沈夷永远不会知道，正是因为那次的事，才让苏卿宸在多年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现在听着沈夷说着这件过往，苏卿宸只觉百感交集，“那日没有喝完的酒后来被我就地埋在了这棵梅树下，本想着哪日若你又馋了，好挖出来给你解馋，可谁料……”
“现下正好不是吗？”沈夷打断了苏卿宸的话，调笑道，他不愿他的翊之再因为那十年的离开而心堵，过去的已经过去，只要现在这人还在这里便好。
苏卿宸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和沈夷一起将那年剩下的桃花酿挖了出来，不多不少，正好十坛。
在看见酒坛的数量后，沈夷和苏卿宸都有些诧异，两人不禁相视一笑，而其中滋味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开封，品酒，梅花瓣随风落，四周是白雪一片，两人谈天说地，似乎时间又回到了那个久远的时候，一切都没有变，还是那谷，还是那景，还是那人，那眉眼。
待到四周又一次只剩下空酒坛时，已是深夜，四周并不黑，有月光，正如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一轮冷月高挂在夜幕，沈夷又一次醉了，就那么憩在了苏卿宸的腿上。
苏卿宸抬头看看冷月，又低头看看醉倒的男子，突然觉得命运也许真的给他开了一个玩笑，他察觉到对这人的感情便是开始于这样一幕，现在，却又要结束于此，也真是讽刺。
伸手轻轻拨了拨沈夷的发，苏卿宸笑得很浅：“师兄，翊之愿你一生无忧，同三嫂一世白首……”说着，顿了顿，果然还是很难受，虽然早已经想好了，缓缓抚上男子的脸，最后一次了，从此之后他便不会再对这个人有其他的依恋，他只会是他的师兄。
“别了，师兄……”淡淡出声，卿宸笑了，缓缓俯下了身，一个吻就那么落在了沈夷的唇角，缱绻，带着冰冷，却是烫到人的心底。
之后便不再有一丝留恋，将沈夷安置好后便果断转身离开，不带分毫犹豫，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去面对，没有时间让他去祭奠，因为他不止是苏卿宸，他更是云卿宸。
月光冷淡，靠着梅树的男子慢慢睁开了眼眸，他笑了笑，望着那个走远的身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又有些下雪了，坠了一地落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