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谁的谁》西亭归

14、萧瑟雨

　　顾轻缘用手圈住我的脖子，在我的肩上小声的抽泣起来。我身体僵硬，手足无措。

　　四周空无一人，于耜和江南早已回了房间，此时的夜里，我只听得见微微的风声和顾轻缘的抽泣。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别怕，会过去的。”

　　她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说：“我只是没想到会这样，都是我的错。”

　　“这只是个意外，怎么会是你的错，不要内疚了，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就要送唐先生去火化了。”

　　顾轻缘松开了手，脸上还有些泪珠，我翻找着兜里的纸巾递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唐先生有心脏病这事你知道吗”

　　顾轻缘点了点头，说：“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是他家里的遗传病了，只是好久没发作，他就不是很在意。”

　　“那他平时有吃药吗？”

　　“没有，我没见他吃过药，以前觉得不严重，没想到今天……”

　　“好了，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得忙。”我厉声打断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越想着她的话越觉得她和唐零以前的关系是如何亲密，亲密到，忘记了昨天说的后悔。

　　她似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反常，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轻轻的嗯了一下。

　　回到房间，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还未消失，调整了一下呼吸，从衣兜里摸出了今天在酒店大堂捡到的一盒麝香保心丸，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是缓和心脏病的药，需要长期服用，那么对于一个具有家族遗传心脏病的人来说，这类辅助药是必须的，但是，顾轻缘却说唐零从未吃过药，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顾轻缘记错了？不可能，顾轻缘一向严谨，不会在这种事上记错。

　　假设唐零一直在服用此类药，那么今天他的心脏病突发就可以解释了，或许是他为了不让顾轻缘担心，故意不让顾轻缘知道他的病情也说不定。

　　我吐出一口气，将药瓶打开嗅了嗅，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一个学园林设计的怎么可能知道药物的这些东西。把盖子盖上，随手放在了柜子上就去洗漱了。

　　今天的事应该就是一场意外吧。过了这么久，自己多疑的性子还没改过来，真是头疼啊。

　　隔天，唐零的葬礼如约举行，送葬的人浩浩荡荡坐了二十几辆车，但中间有多少滥竽充数的人我们都很清楚，江南坐在我旁边，絮絮叨叨念着佛经，我听得头昏脑涨，靠在车窗上，车子摇摇晃晃的撞击着我的头部。

　　终于到了墓地，我叫于耜看着江南，自己跑到一旁吹风，这种压抑的气氛搞得我喘不过气，这让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我父母的葬礼，也是在这种阴霾的天气，只是没这么多的人，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亲戚和朋友。

　　自从回到这里，我开始认真地走家乡的路。旧大堤上，丰茂的杨。庄稼地里，新鲜的坟。回民街上，哭喊的羊。环城河里，绿澄的水。村头巷口，儿时的戏。小荷塘里，嬉闹的鱼。

　　在外面辗转了这么久，我知道我终究是要回来的，纵使，这座城满是伤痕。

　　在葬礼上，我遇见了许久不见的顾叔叔，也就是顾轻缘的父亲，他本名顾赢，是我父亲儿时的好友，和父亲临终前也是莫逆之交，高中时我还到他家去住了一年，他还是很硬朗的身体，见到我的时候只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便邀我葬礼结束后到他家做客，我婉拒了，这件事后，我似乎再没有理由和顾轻缘有交集。

　　顾赢看着这惨淡的葬礼，叹了口气，说：“本来我还指望着小唐能让轻缘安分下来，结果出了这事，真是造孽啊。”

　　我皱着眉，说：“叔叔请节哀。”

　　顾赢摇了摇头，说：“小酿啊，叔叔好些年没你的消息了，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

　　“前些年出去长见识了，最近才在S城找了份工作安定下来。”

　　“这样啊，挺好的，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就告诉叔叔，叔叔虽然没有从前那么能干了，但是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帮到你的，苏杭过世了这么些年我也没能照顾到你什么，对你父亲有愧啊。”

　　“父亲泉下有知一定能理解叔叔。”我叹了口气，故意避开了顾赢工作上的帮助。

　　顾叔叔为人和善，早些年我在学校混日子的时候对我也从没发过脾气，只讲些大道理开导我，现在想来能有这么一个长辈也是我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