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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报上你爹的名号,正在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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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豪华宽广,热烈的阳光从窗台拥抱进来,光洁透亮的瓷瓶里,白色茶花已经开始憔悴。
背景是点缀,幼年,少年,青年。
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在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柯云海已经全部明了。动作停顿半响,他将手中一张张照片摺叠起来,码成一本书的厚度,物归原主,放进密码箱里给锁了起来。
相框里的全家福挂在床头上。
一家三口,很开心。男孩脸上挂着阳光自信的笑容,脑袋上戴着一顶笔挺雅黑色军帽,帽檐角度斜斜的,用来耍帅,酷劲儿十足。柯云海的目光再一次凝聚到了上面。他知道,中间的那个陌生男孩,就是他自己。
曾经的人生还促留在柯云海的脑海当中。如此清晰,身在那些记忆的洋流中,荡漾地每一丝涟漪柯云海都能够感受清。
越是紧绷,越是平静。
柯云海只是沉默的抑制着自己。
他走到木质衣柜外,把外面的一件衣服给穿戴,最后把墨蓝色的领带给打好,站在面前,打量着衣镜中的青年。
漆黑色的短卷,并未有刘海,两鬓修剪的很干净整齐。犹如深凿的英挺眉宇,深陷的眼窝中有着一双深黑色的眼睛,五官和轮廓,立体深邃。
墨黑色的半休闲款式的西装把青年的身材给衬托的高大挺拔,扣子给解开,里面是衬衫和领带,皮鞋崭新如初,裤脚微微撩起露出脚踝处雪白袜身的优雅线条。
青年整体的气质仪表,冷峻典雅的犹如古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一般。
柯云海从头到尾都是用一种漠然的态度来对待镜子中的青年,他面无表情,眼神始终平静。
短暂的时间,足够柯云海理清一切,也足够柯云海释放所有的迷茫,上一世的一场怪梦,被他不容质疑、强制性的压在了心底。
从巅峰跌落到泥潭,从一个人变为另一个人,那样不可抑制的堕落和迷茫,真的,会让人恐惧……
有人会因此一蹶不振,有人对于未来充满担忧,而这,只会在柯云海千锤百练的心脏再刻上一笔,留作纪念,仅此而已。
柯云海突然觉的很惋惜,惋惜他自己曾经有过那么多狼狈的经历,那些事情回顾一下便足够了,他连挥别那些不堪的时间都懒得给。
展望未来,十八岁的青春,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他现在要做的便是不断的向上冲刺,再从最低谷重新攀登到最高峰。
柯云海把门给轻扣上,缓缓的走到了客厅。
水晶吊灯高挂在天花板上,玻璃餐桌上的食物很平淡。除了搭配得当的食物外,还有一瓶牛奶,和两个鸡蛋。份量分配足以满足他早上身体的营养需求。
柯云海深深望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父亲,名震联邦的柯尉时将军。
男人正襟危坐,回视着柯云海,他的面容英俊成熟,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看起来有一股儒雅平和的气质。此时,他微微一笑,语气透着温和醇厚,让人信耐“好久没回来看你,给你做了顿,先把肚子给填饱吧。”
柯尉时出现在家里客厅其实挺让柯云海惊讶的,这样一位名将到底有多忙呢,每日做不完的事情,下不完的命令,甚至关键时刻还得去边疆镇压帝国联军和反联邦组织,日理万机也不为过,从小到大,在柯云海的记忆里,柯尉时真的很少和他在一起。
柯云海没有吭声,点头。
早餐很快便被风云残卷,吃完后,柯云海慢条斯理的用餐巾纸擦干嘴角。
在整个过程,柯尉时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凝聚在柯云海的脸上,他的脸上带笑,目光很是淡然,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不良情绪显露,但沉重的压力却愈发的强势。
柯云海在这样的目光下背脊笔直,镇定的端坐在椅子上,表面没有露出不适。他感觉的父亲的不满被深深压制在心底,即便表面微笑,弥漫在四周的气机却放佛一把重锤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压制之痛。
在父亲爆发之前,聪明的孩子在此时应该要学会认错。
柯云海却什么也没做,默默的承受着。
剑拔弩张。在这样的气氛中,实际上,柯云海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深渊浩瀚的压力越大,他的心脏跳动就越快,身体的结构和力量表面看起来完美,但其实是虚而不实的,他的内部力量薄弱的出乎了意料,不知为何,原主那些训练根本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屁股好一些了吗?”
出乎意料,或许是原主本来就是这样,柯云海波澜不惊的表现让柯尉时看到后并没有生气,刚刚凝重的压抑烟消云散,他缓缓收回压制在青年身上的庞大气机,脸庞上表情和语气依旧温和“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柯云海寡言少语,摇头。
“先给我负重做……一千个俯卧撑。”柯尉时慢悠悠的下了一个命令,语气让人不容置疑。
一千个负重俯卧撑已经脱离普通人的标准了,但这个数字被柯尉时卡的很好,柯九思能够根据刚才的身体表现推算出自己的承受底线。柯九云海缓走到一片空旷的地带,就像是一个服从命令的士兵,没有像向父亲露出一丝不岔埋怨。
“1……”
“387……”
“876……”
白色的地板光滑可鉴,倒映人影绰绰,被擦的闪亮的皮鞋尖和地面垂直碰触,俯卧撑的整体卖相很标准,柯云海神色冷峻漠然,右手背负身后,一滴热汗从他的额头滴落到了鼻尖,领带尖接触地面,原本整理好的西装也开始皱褶,酸痛感从肩膀弥漫向整个上半身。他机械的一下又一下单手起伏着,按照父亲的意志来完成所颁发的任务。
柯尉时并不是单纯的想要惩罚柯云海,以当今人类的身体素质,用剧烈运动来消化食物的热量,吸收食物的营养是最好的选择,柯尉时的命令看似随意,细微的细节却透露出他对于柯云海的那份爱护。
而在柯云海的运算中,一千这个数字确实卡的极为精确,但这所谓的精确却是对柯云海来说,而非原主。
自幼便有武学奇才之称柯云海对于自身身体的掌控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他能够发挥出这具身体现有的每一分力量,调节自身血液流动和心率不适,倘若是原主直接这样猛然做一千个,那么必然会直接累昏过去。
时间一秒一秒的逝去,在漫长的等待中,柯尉时的视线期待,安静注视着柯云海,神色平静,和下命令时的气势截然相反,常人根本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1000。”柯云海艰难的站了起来,这副身体承受的限度不应该这么弱。
“很好,今天你终于做完完整的1000次了,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有认真锻炼自身……”柯尉时有着惊讶,非常满意在乎的点点头,有些滑稽,他站了起来走到柯云海的面前,从空间储藏功能的腕表处,取出了一瓶看起来纯郁香的液体,“那么把它喝了。”他的动作缓慢,但很熟练,看样子是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这样的粘稠液体挤压在小小的玻璃瓶中,随着柯尉时拿起的瞬间摇晃荡漾。
表面看起来微不足道,实际上它蕴含的功能却是价值连城。
柯云海看出了它背后所代表的意味。
这样一瓶身体修复液通常只有身体垂危的病人才会去用,它含有丰富浩瀚的再生力量,其内蕴含的能量足以点亮身体的每一寸足迹。
但这样的圣品却是原主不能完美吸收训练效果的罪魁祸首:平复身体的一切伤痛,真正的平复,而非精神上的感知。
所以无论多么严格的训练,遇到它唯有一击崩溃。
它可以让柯云海感受不到那种濒临身体极限的窒息感,但这次训练的一切结果都将大打折扣,他不可能会去选择。
柯云海喘息着,向柯尉时摇了摇头,示意他不需要。
“竟然不要?”柯尉时语气透出一丝琢磨不透的疑意“这并不像你。”
“突然醒悟。”
柯云海心底不是滋味,话语顿了顿,“明白了这样做的危害。”仅仅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训练便拿出这样珍贵的东西,但再好的东西也得慎用,原主身体的强度,大部分恐怕并非训练效果,而是价格昂贵身体修复液的营养所硬生生堆砌而成的,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自己的儿子和往常不一样,柯尉时早就看了出来,但他以为是上次的那件事情留下的隐患,眯了眯狭长的眼睛“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有没有反省你的错误。”
“恩。”
“什么?”
“……反省过。”
“说。”
“不该欺负父亲其他同僚的子女,不该嚣张任性横行无度,不该调戏顾长卫的妹妹,不该揍顾长卫的弟弟,不该和顾长卫争锋相对。”标准的柯式做派。
“你做过什么倒是清楚。”柯尉时闻言呵呵笑了笑,那双一直温和的黑色眼眸蓦然闪过一丝严厉,语气无形加重“第几次了?可你就是不长记性!我交给你的那些武学功法我看你全都给喂狗吃了!”
柯云海始终沉默。
柯尉时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只是温和不复存在,他看着面无表情的柯云海,淡淡道“你可知错。”
周围有着一股诡异的气氛,柯云海觉的这个父亲有什么东西没有表达出来,迟疑片刻,声音微不可查:“嗯。”
“嗯你个脑袋瓜子!”柯尉时的感知极为清晰,他神情一变,神色看起来非常震怒,深沉痛惜的目光盯着柯云海,话语咬牙切齿,恨铁不成刚“你欺负个人,也要向我认错?认个什么错——你凭什么要认错!”
柯云海的心底有一丝泄气,对于柯尉时的心思完全无法理解,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父亲,他决定静观其变,表面还是一副面瘫样“可是您说要我认错。”
柯尉时冷哼道“我说让你认,你就认?我让你去吃屎你去不去!你说……”言辞一点也没有一个将军该有的风范,直到此时,柯尉时才取下了他外表那副儒雅温和的面具。
“因为你是我父亲。”柯云海的话语很淡,但却让柯尉时止住了炮轰不止的话音,心中惊疑不定,面上不显缓缓开口“云海啊……你终于明白了爹的一片苦心,你那迷路走丢的妈要是知道你那么懂事,一定会很开心自豪的。”他的神色开始变的忧伤。
看着柯尉时变化莫测的神情,柯云海平静道:“您说的对。”
“对个屁!回答我的问题!”
“又来了……”柯云海承受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不过他把他的面瘫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冷峻的面容还是波澜不惊,生硬道“不知道。”
“什么!”
“不知。”
“什么?”
“给我说清楚点!”柯尉迟怒吼一声“说啊!”
柯云海蓦然靠近了他的父亲,拔尖挺拔的身量几乎比柯尉时高了半个脑袋,他步步紧逼气势惊人,父亲的皮鞋发出蹬蹬的后退声,一屁股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他用充满严肃神色的眼神以俯窥角度和父亲对视,一字一顿,字正腔圆“我、没、有、错。”
时间凝固,在那一瞬,柯尉时漆黑色眼底的深处闪过一丝什么。
“你竟然会……但这样子才对。”柯尉时竟没有生气,他微微抬头看着柯云海,缓缓笑了,像是对孩子的懂事感到欣慰,一切的所做所为就犹如一个慈祥的老父亲般循循善诱,陡然,话语一转,语气严厉“可你还是不知错!”
柯云海沉默,慢声道“恳请父亲指点。”
“顾长卫那个小兔崽子连你都敢揍……。”话语很冷,但似乎有难言之隐,说到这,柯尉时的语气由阴转晴,温和但严肃的对着柯云海谆谆教诲“此错非彼错。你确实没错,可你却不明白你错在哪些地方。
“你错在……明知自己不是顾长卫的对手还要去招惹他!你错在,屁股被顾长卫当皮球来踢还只能忍气吞生!你错在,不想办法好好加强自己的实力,整天悠闲渡日!你错在,没有属于自己的真正实力却胡乱惹事生非!”
“你爹死了,以后谁来养你。”柯尉时坐在沙发上抬头仰视着沉默的柯云海,强烈的语气变淡“今日还活着,我们不怕他们顾家,改日要是死了,你说还有谁能保护你。”
“在艾瑞拉州,不仅是他们顾家,我看近些年你招惹过的那些豪门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吧……有什么能力才有资格做什么事。”柯尉时悠悠叹了一口气“到那个时候,你要是还没半点长进,我看他们不得把你皮给剥了。”
柯云海身为联邦隐世古世家的当代独子,任何时候都过着普通人无法理解的贵族生活,但所有的物质的享受却满足不了他心灵深处缺失的珍贵东西。
柯云海缄默良久,才道“我会对我自己负责。”
“去66区。车票我已经买好。”柯尉时平淡的说“用你的行动来向自己证明。”
随着与帝国联军的交锋越来越多,当今中央军部的影响力虽然日益鼎盛强悍,但兵力的需求却更为明显,由此而产生了百大新兵军区,为中央军部输送优秀的新鲜血液。
每区过万,百万新兵!
柯云海认真的回视道“明白。”
“听闻66区号称贵族军区。”柯尉时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这个名声可不太好,百大军区每度举行的新兵王大赛冠军,在66区的历史从来都没有获得过。”
在进击的道路上,我不会畏惧任何人,柯云海语气充满一种放佛能粉碎一切的自信“您放心……”
可他刚未说完,便被柯尉时给打断了“云海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他慢悠悠的说“虽然我对你的期望很大,但你几斤几量我还是很清楚的。”话语有未尽之意。
“顾长卫这次同样也进去到了新兵区,而他选择的新兵区,便是66区。”柯尉时感慨回忆道“我怎么说,年轻的时候也曾救过他的父亲啊,为报答我。当时他父亲说过的话我可是记的清清楚楚。”
柯尉时对着柯云海一脸严肃,拿捏着顾家那个老匹夫的语气,道“尉时兄,我这一命可是你救的,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柯尉时又变回原本语气“阿盛,你怎么说出这样话,我们可是战友啊,不救你救谁。”
“我们是战友……尉时啊,就冲你这句话!我就必须要好好的报答米。”
“无论孩子是男是女,将来,只要你点头,我必定亲自把孩子送到你府上给你家小云海当媳妇儿!”
“顾家那老家伙到现在生了三个孩子。这个诺言却一直没有实现。”柯尉时变回了语气,不怀好意的笑道“大的是儿子……我观顾长卫那个臭小子,为人傲的很,我就是想上门找他们麻烦,你如今这个样子,你爹我也不好意思啊……”
柯云海听明白了,他的心情此时很不好,脸上的表情僵硬,两个男人?真是开玩笑,联邦还没有上过这个法案呢,顾家现任家主许下这样的承诺,一说出去保准惊世骇俗……柯云海对柯尉时的厚望不予理睬,语气冷淡:“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这个强求不来,不要儿子,还有女儿啊,虽然只有十三岁,小了点,可这不正合你的口味儿么……”柯尉时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后,呵呵一笑“我只是好奇当初顾盛奇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更不用对顾长卫客气!”柯尉时语气变的寒冷:“找到机会,以正当手段给我狠狠的报复回去!”
“必然。”柯云海的语气还是没有起伏,不过他把这些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必然什么?”
柯云海已经摸清了柯尉时的脾气,面无表情道“百倍尝。
“云海,说具体点!”柯尉时的脸色不好。
“今日顾长卫对我所做的一切”柯云海看了柯尉时一眼,又不紧不缓补充一句:“我必将百倍奉还。”
“百倍奉还?”
柯云海平静道“踹他屁股。”
柯尉时闻言神色一僵,这,这小子怎么想到这里去了,他严肃道“我可不只这个意思。还有呢?”
“还有?”柯云海神色冷峻,原本平静的话语终于带了一丝深冷宛如利剑般的寒意,缓缓吐出一句话“不仅要用脚踹,我还要用手抽他屁股!”
我们父子俩永远不可能有共同的想法。
“很好……”柯尉时艰难的吐了两个字以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语气很淡,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霸道“我也不期望别的,总之你的任务就是把顾长卫给狠狠踩在脚下便好。不只是他,军区里,谁要是欺踩到你,你就给我狠狠的踩回去!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报上你爹的名号,赶紧和我联系,明白了么?”
如此没有理由的溺爱,柯云海认为,柯尉时定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错误的教育方式
哪怕,这对于原主来说,同样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无论你过着怎样荒唐的生活,无论你是怎样的一个弱者,但任何时刻,却总有一个人在前面保护着你。
柯云海看着父亲的面容,缓缓道“放心我。”
“我已经为你打点好军区,照着办吧,上午十一点。”柯尉时看了看手表,又叹了口气,缓缓把自己的腕表从手腕取了下来,递给了柯云海“从艾瑞拉州出发吧,海上列车还有一个小时就会行驶。表里有你需要的一切,能少惹祸还是少惹一点。”
古老的腕表通体黑色,造型时尚而不失大气,耀晶的表层熠熠生辉。柯云海视线扫过腕表,点头,接了过来。迟疑了下,道:“西装去?”
穿着这套行办走在洛克林大道上,确实很帅气吸引他人眼球,但问题是,他可不是要出去兜风旅行的,他是正正经经的要去联邦新兵区,第66区报名,穿这一套行事都不方便。
“你倒是说到点子上去了。”柯尉时同样很烦恼,惋惜的道“不是爹看不起你,而是我真不知道,你目前除了这副样子,还有什么地方能比的过那些精挑细选而出的军区精英们啊……”
原来您对我的信心真的只有那么一点……一点。柯云海不吭声,懒得点头回应,默默的转过身离去。
……
把憔悴的茶花给重新新上水后,凝视着床头上的相框,沉寂的房间回荡起男人的声音,语气怀恋透着一丝哀意。
“云海……去了哪儿。”